烯烃是一类以含有碳碳双键为特征的不饱和烃。按最严格的定义,烯烃指仅含一个碳碳双键的无环烃,其分子通式为 。在更广义的化学用法中,烯烃也包括含有多个非芳香性碳碳双键的化合物,而较复杂分子中的相应结构单元则称为烯烃基团。最简单的成员是乙烯和丙烯,其英文俗名分别为 ethylene 和 propylene。
双键赋予烯烃独特的几何构型和化学性质:它限制旋转,可使分子产生几何异构现象,并提供一个富电子的反应位点,用于形成新的碳碳键和碳杂原子键。因此,无论作为结构研究的对象,还是作为合成的起始原料,烯烃在有机化学中都占有核心地位。
在工业上,低碳烯烃将石油和天然气加工与塑料、溶剂、纤维、洗涤剂及众多其他化学品的生产联系起来。碳碳双键也广泛存在于生物物质中,包括不饱和脂质、色素和信号分子。其反应影响着从果实成熟到大气污染物形成等多种过程。
成键、几何构型与稳定性
碳碳双键由一个 σ 键和一个 π 键组成。按照通常的轨道杂化理论,普通烯烃双键中的每个碳原子都近似采用 杂化。三个杂化轨道形成的 σ 键大致排列在同一平面内,键角接近 。剩下的一个未杂化 p 轨道垂直于该平面。两个 p 轨道通过侧向重叠形成 π 键,使电子密度分布在 σ 键骨架平面的上方和下方。
乙烯中的碳碳键长约为 ,短于乙烷中约为 的碳碳单键。碳碳双键的典型键解离能约为 ,而碳碳单键约为 ,不过实际数值取决于分子环境。因此,双键比单键强,但强度并非单键的两倍。许多烯烃反应会在保留碳碳 σ 键的同时,使 π 键转化为两个新 σ 键,分别与引入的原子或基团相连。
绕双键的旋转受到很强的限制,因为碳骨架的扭转会减少 p 轨道的重叠。这与大多数单键相对容易旋转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由此产生的几何刚性是烯烃立体化学的基础。不过,足够的激发仍可使不同构型相互转化:例如,吸收光可以改变分子的电子态,使其在返回基态之前更容易发生旋转。这类光化学过程在分子开关和生物感光过程中具有重要作用。
烯烃的稳定性取决于取代情况、电子效应和张力。在结构可比的简单无环烯烃中,含碳基团的取代程度越高,通常越能通过超共轭及相关电子效应提高稳定性。反式二取代烯烃的取代基彼此距离较远,因此通常比相应的顺式异构体更稳定。氢化热可用于实验比较:当两种互为异构体的烯烃氢化后生成相同的饱和产物时,稳定性较低的起始烯烃通常会在氢化过程中释放更多的焓。这些规律并非绝对,共轭或环张力的影响可能超过上述因素。
当双键与单键交替排列时,p 轨道可以跨越多个原子发生相互作用。在 1,3-丁二烯中,这种共轭作用使分子更加稳定,并使其反应途径不同于含有两个孤立双键的体系。丙二烯等累积双键体系则具有相邻的双键,其轨道几何构型也有所不同。芳香族化合物通常与普通烯烃分开讨论:尽管苯常被画成交替双键的形式,但其离域成键方式和特有的取代反应性质,使得将其描述为含有孤立双键的烯烃并不恰当。
分类、命名与同分异构现象
烯烃可按双键的位置、取代情况和数目分类。端烯烃的双键位于开链末端,通常含有 单元。内烯烃的双键两端均连有碳取代基。单取代烯烃是乙烯中的一个氢被含碳取代基取代的产物;二取代、三取代和四取代烯烃则分别有两个、三个和四个氢被取代。二取代化合物还可根据两个取代基是连接在同一个双键碳原子上,还是分别连接在两个双键碳原子上,进一步区分。
系统命名通常使用后缀 -ene(烯)。对于简单的无环单烯烃,母链须包含双键,编号时应使双键获得符合规则的最低位次。因此, 称为1-丁烯,而 称为2-丁烯。取代基也有各自的位次,例如2-甲基丙烯。多个双键用 -diene(二烯)、-triene(三烯)等后缀表示:1,3-己二烯的两个双键分别始于第1号和第3号碳原子。在含有更高优先级官能团的化合物中,主要后缀由该官能团决定,编号方式也可能由它决定。
环中含有双键的烯烃称为环烯烃。分子式 仅适用于含有一个双键的无环烃,并不适用于所有含烯烃结构单元的化合物。含有一个双键的单环烃,其分子式为 。更一般地说,每个环或双键贡献一个不饱和度,而一个三键贡献两个不饱和度。仅凭分子式无法确定结构:例如, 既可以表示烯烃,也可以表示饱和环烃。
当双键的每个碳原子上都连接着两个不同的取代基时,就会产生几何同分异构现象。在简单情形下,cis(顺式)表示指定的基团位于同侧,trans(反式)则表示它们位于相对的两侧。适用范围更广的 标记体系采用卡恩–英戈尔德–普雷洛格顺序规则,分别确定每个双键碳原子上所连基团的优先次序。两个优先级较高的基团位于同侧时,构型记为 ,取自德语 zusammen(一起);位于相对的两侧时,构型记为 ,取自德语 entgegen(相对)。因此,顺-2-丁烯即 -2-丁烯,反-2-丁烯即 -2-丁烯。顺/反标记与 标记并非在所有情况下都能互换。
olefin 一词至今仍在工业化学中尤为常见。该词源于“成油”的含义,反映了历史上的一项观察:乙烯与氯气反应会生成一种油状液体,如今已知该液体为1,2-二氯乙烷。“轻质烯烃”和“α-烯烃”等已成为通行的工业术语:前者通常指乙烯、丙烯等小分子烯烃,后者一般指双键位于链端的烯烃。
物理性质与分析鉴定
简单烯烃大多为非极性分子。其分子间吸引力以范德华力为主,因此沸点通常随分子大小和极化率的增大而升高。支化会减少分子间的有效接触,因此与支化程度较低的异构体相比,支化程度较高的异构体往往沸点更低。在标准大气压下,乙烯的沸点约为 ,丙烯的沸点约为 。因此,在室内温度下,分子最小的烯烃为气体,分子大小居中的为液体,而分子足够大的则可呈固态。
烯烃在水中的溶解度很低,但易溶于许多非极性或弱极性有机溶剂。大多数简单的液态烯烃密度小于水。烯烃的熔点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分子对称性和晶体堆积方式,因此其变化规律不如沸点明显。几何异构体即使分子式和原子连接方式完全相同,也可能具有不同的物理性质。顺式异构体可能具有净分子偶极矩,而对称性更高的反式异构体的净分子偶极矩则很小或为零;同时,反式异构体可能因堆积更紧密而具有更高的熔点。
红外光谱学可检测烯烃的几种特征振动。碳碳双键的伸缩振动吸收带通常出现在约 – 范围内,但其强度并不固定,在高度对称的结构中可能很弱或不出现。烯基碳氢键的伸缩振动吸收出现在略高于 的区域,通常约为 –。与双键碳相连的氢的面外弯曲振动有助于区分末端双键、顺式二取代、反式二取代及其他取代形式。没有任何单一的红外吸收带足以鉴定所有烯烃。
在核磁共振中,直接连接在双键碳上的氢,其质子共振信号通常出现在约 – 处;在共轭体系或高度取代的体系中,化学位移可能显著偏离这一范围。烯烃的双键碳在碳-13 核磁共振谱中的信号常出现在约 – 处。自旋–自旋耦合可提供几何构型信息:对于许多常见的非环状双键,双键两侧反式质子之间的耦合常数约为 –,而顺式质子之间的耦合常数通常约为 –。这些范围存在重叠,必须结合其他结构证据加以解释。将色谱法分离与质谱法结合,广泛用于复杂烃类混合物的分析。
经典湿化学检验利用双键的反应活性来进行鉴别。溴与许多烯烃发生加成反应时被消耗,因而褪色;稀高锰酸盐溶液在氧化双键的同时可被还原,在适当条件下通常生成棕色二氧化锰。这两种检验都不是烯烃特有的:其他还原性化合物或不饱和化合物也可能产生类似现象。因此,可靠的鉴定需要将化学行为与光谱及组成证据相结合,而不能仅凭一次颜色变化作出判断。
工业生产与实验室制备
乙烯最主要的工业生产途径是蒸汽裂解。乙烷、液化石油气和石脑油等烃类原料在水蒸气存在下迅速加热,温度通常约为 –,具体取决于原料和操作条件。碳碳键和碳氢键通过一系列自由基反应断裂,生成较小的分子和不饱和产物。水蒸气可降低烃类的分压,并有助于抑制结焦;它并非只是按化学计量关系转化为乙烯的反应物。高温产物随后迅速急冷,以抑制进一步反应。
原料组成对产物混合物的组成有显著影响。乙烷裂解主要生成乙烯,而较重原料裂解则会同时生成大量丙烯、丁二烯、芳香族化合物及其他联产品。产物回收需要经过压缩、脱除不需要的组分、干燥,以及一系列低温分离过程。通过蒸馏从乙烷中分离乙烯、从丙烷中分离丙烯,难度都很大,因为每一对物质的物理性质都很相近。少量炔类杂质会干扰下游聚合反应,因此需通过选择性加氢将其除去。
丙烯还可通过炼油厂的流化催化裂化以及专门的丙烷脱氢工艺获得。后者的反应为:
该反应为吸热反应,且受化学平衡限制,因此催化剂性能、高温操作和产物处理都很重要。由于会发生积炭,催化剂需要再生。其他工业生产路线包括利用酸性分子筛催化剂将甲醇转化为烯烃,以及将乙醇脱水制取乙烯。这些路线使烯烃生产能够采用常规蒸汽裂解所用烃类之外的原料。
在实验室中,一种重要的制备途径是消除反应,即从相邻的两个碳原子上脱去两个原子或基团,从而形成双键。醇脱水会脱去一分子水,通常在酸催化下进行。卤代烷可在碱的作用下发生脱卤化氢反应。在 E2 消除反应中,化学键的断裂与双键的形成在同一个协同步骤中完成;通常要求离去基团与被脱去的氢处于合适的反式共平面构象。在 E1 消除反应中,碳与离去基团之间的键首先发生异裂,因此可能发生重排,并与取代反应竞争。
产物的选择性取决于底物结构、碱、溶剂和温度。位阻较小的碱往往有利于生成取代程度较高的烯烃,而大位阻碱则可能优先脱去较易接近的氢,形成取代程度较低的产物。烯烃的几何构型也可能直接由可采取的消除反应构象决定,在环状体系中尤其如此。另一些制备方法以炔烃为原料:受控的催化加氢可生成顺式烯烃,而溶解金属还原则通常生成反式烯烃。这些形成鲜明对比的路线说明,合成方法不仅能控制双键的引入,还能控制其位置和立体化学。
亲电加成与区域选择性控制
烯烃中暴露的 π 电子能够与缺电子物种发生反应。在典型的亲电加成中,亲电试剂首先与双键相互作用,随后亲核试剂参与反应,完成在两个碳原子上的加成。整个过程以两个 σ 键取代一个 π 键。反应结果取决于烯烃的电子性质、试剂、溶剂,以及中间体是游离的碳正离子、桥式离子,还是反应通过协同过渡态进行。
卤化氢的加成可以说明区域选择性。在通常的离子反应条件下,丙烯与溴化氢反应时,质子化优先生成仲碳正离子,而非伯碳正离子,随后溴离子与之结合,主要得到 2-溴丙烷。这符合弗拉基米尔·马尔科夫尼科夫于 1869 年提出的马尔科夫尼科夫规则。其常见表述是:氢优先加到双键中原本连接较多氢原子的碳原子上。从反应机理来看,这并不只是一个数氢原子的规则:优势反应路径通常会使正电荷位于更稳定的位置。因此,碳正离子重排可能改变碳骨架或产物分布。
适当的自由基引发剂会改变溴化氢的反应方式。溴自由基加到双键上,生成较稳定的碳中心自由基,后者再从另一个溴化氢分子中夺取氢原子。由此形成的链反应通常产生反马尔科夫尼科夫加成产物。这种过氧化物效应是溴化氢的特征,一般不能推广到氯化氢或碘化氢,因为它们的链传递步骤在能量变化上有所不同。这一对比是同一组反应物在不同条件下沿不同路径反应的经典实例。
溴和氯的加成通常经过桥式卤鎓离子,而非可自由旋转的碳正离子。亲核试剂从相反一侧进攻,通常导致反式加成。因此,环烯烃的溴化往往生成反式邻二溴化物。如果有水存在,水可以作为亲核试剂与卤离子竞争,生成在相邻碳原子上分别带有羟基和卤素的卤代醇。亲核进攻通常使羟基落在取代程度较高的碳原子上,这反映了桥式中间体中正电荷性质分布的不均匀性。
水合反应将烯烃转化为醇。酸催化水合通常遵循马尔科夫尼科夫取向,并可能伴随重排;而硼氢化后再氧化,通常会给出相反的区域选择性,且不经过碳正离子中间体。硼和氢通过协同过程从双键的同一面加成;随后,氧化使碳硼键转变为碳氧键,同时保留该碳原子的构型。这些反应体现了三个不同的问题:区域选择性决定哪个基团加到哪个碳原子上,立体化学描述它们的空间关系,而反应机理则解释产物形成所经历的步骤。
氢化、氧化与双键断裂
氢化反应使分子态的氢加成到双键两端,生成相应的饱和化合物:
常见的多相催化剂包括镍、钯和铂。氢和烯烃吸附在金属表面,氢—氢键在此断裂,氢原子随后转移到有机底物上。氢原子从朝向催化剂的一面加成,往往使反应总体表现为同面加成,但伴随发生的异构化可能使产物混合物变得复杂。这类反应通常放热,反映出成键变化在总体上有利于能量降低。
均相氢化使用可溶性金属配合物,其配体控制着催化活性和选择性。威尔金森催化剂是一种铑—膦配合物,在20世纪60年代成为这类催化剂的重要代表。手性催化剂能够区分具有适当取代基的烯烃的两个面,并优先生成其中一种对映异构体。威廉·诺尔斯和野依良治因在手性催化氢化反应方面的研究,共同获得了2001年诺贝尔化学奖的一部分奖项;另一部分则授予了在手性催化氧化反应方面作出贡献的卡尔·巴里·夏普莱斯。这些进展使双键的不对称转化成为制备具有明确立体化学结构的精细化学品的一条主要途径。
氧化反应可以在保留碳骨架的同时引入氧。过氧羧酸通常可将烯烃转化为环氧化物,即含有两个碳原子和一个氧原子的三元环化合物。由于氧的转移以协同方式进行,起始烯烃上取代基的相对构型在环氧化物中得以保留。环氧化物随后开环,可生成具有可预测立体化学结构的产物。另一种途径是使用四氧化锇,或在适当控制条件下使用高锰酸盐,生成邻二醇;这通常通过向双键的同一面加成两个含氧取代基来实现。催化不对称双羟基化进一步将这类反应拓展到手性二醇的选择性制备。
程度更深的氧化会使碳碳双键断裂。臭氧分解使用臭氧生成含有过氧基团的中间体,这些中间体在后处理过程中转化为羰基产物。还原性后处理通常生成醛或酮;氧化性后处理则可将醛类片段进一步氧化为羧酸。因此,在还原性条件下,2-丁烯经双键断裂生成乙醛,而2-甲基丙烯则生成丙酮和甲醛。热的、强氧化性的高锰酸盐也能使双键断裂,产物取决于取代情况和反应条件。
在现代光谱方法尚未普及的年代,这些转化曾帮助化学家确定双键的位置。通过鉴定断裂产生的片段,化学家能够推断原来的双键连接的是哪些碳原子。氧化行为在实验室之外同样重要:在油脂、弹性体、涂层和生物脂质中,双键为氧化降解提供了反应位点。这类过程可能涉及自由基链式反应,而非制备化学中所采用的干净、选择性高的反应途径,因此会生成由羰基化合物、过氧化物和其他含氧物质组成的复杂混合物。
碳碳键的构建与催化重排
烯烃是构建碳骨架的多用途平台。它们既可作为反应物参与消耗双键的反应,也可作为产物,利用其双键进行后续转化。在维蒂希反应中,磷叶立德与醛或酮反应,生成烯烃和氧化膦。羰基碳和叶立德碳成为烯烃双键上的两个碳原子。格奥尔格·维蒂希与赫伯特·C. 布朗共同获得了1979年诺贝尔化学奖,后者的研究成果包括有机硼化学的发展。
维蒂希反应的价值在于,它能在由起始羰基化合物确定的位置引入双键。其 选择性取决于叶立德的稳定化程度、底物、溶剂及反应条件。其他相关的磷试剂烯化方法则具有不同的选择性和实际应用特点。这些反应与消除反应互为补充:它们不是从已有的碳骨架上脱去基团,而是在形成双键的同时连接两个碳片段。生成的烯烃随后还可进行选择性氧化、还原,或进一步形成碳碳键。
在狄尔斯—阿尔德反应中,烯烃作为亲双烯体与共轭二烯结合,生成六元环。在这一协同环加成过程中,形成两个σ键和一个新的π键。吸电子取代基通常会提高亲双烯体与富电子二烯反应的活性,但也存在其他电子特征的组合。取代基的相对几何构型通常得以保留:原亲双烯体上处于顺式关系的基团,在环加成产物中仍保持顺式关系。奥托·狄尔斯和库尔特·阿尔德于1928年发现了这一反应,此后它成为构建环状结构的重要方法,两人也因此获得了1950年诺贝尔化学奖。
烯烃复分解通过金属烷叉催化剂介导的反应,使烯烃片段重新组合。简化的交叉复分解反应如下:
公认的催化机理包括烯烃与金属烷叉的加成、金属杂环丁烷的形成,以及该中间体裂解生成新的烯烃和金属烷叉。伊夫·肖万、罗伯特·H. 格拉布斯和理查德·R. 施罗克因发展有机合成中的复分解方法而获得了2005年诺贝尔化学奖。
复分解可用于关环反应、烯烃片段的交叉偶联以及开环聚合。移除产物,尤其是使乙烯逸出,可以使平衡向生成目标产物的方向移动,而催化剂设计则决定了官能团耐受性和立体选择性。其他金属催化的烯烃反应还包括氢甲酰化和赫克偶联:前者利用一氧化碳和氢气向烯烃加成氢原子和甲酰基,后者则将合适的有机卤化物或相关底物与烯烃连接起来。这些反应表明,双键不仅是加成反应的位点,还可以引导分子骨架的构建、重组与扩展。
聚合与材料制造
许多大宗聚合物由烯烃通过链式聚合反应制得。以乙烯为例,最简单的表示方式为:
随着各个单体成为增长链的一部分,双键转化为单键。产物聚乙烯的性能不仅取决于化学组成,还取决于分子量、支化程度、链结构、结晶度和加工方式。因此,聚合反应能将一种小分子气体转化为用途广泛的材料,既可制成柔性薄膜,也可制成刚性容器和工程部件。
1933年,帝国化学工业公司发现了乙烯的高压自由基聚合反应。在自由基链增长过程中,乙烯单元不断加成到活性链端,而链转移反应则会产生支链,并影响分子量。低密度聚乙烯具有大量支链,妨碍了分子链的紧密堆积,因而结晶度较低。高密度聚乙烯的分子链更接近线性,能够更紧密地堆积。线性低密度聚乙烯通常由乙烯与少量高级α-烯烃共聚制得,以此引入可控的短支链,而不会形成常规低密度聚乙烯那样广泛的支化结构。
配位催化剂使聚合物结构更易于控制。20世纪50年代初,卡尔·齐格勒的研究确立了利用有机金属催化体系进行乙烯低压聚合的方法,而朱利奥·纳塔则开发了丙烯的立构规整聚合方法。两人共同获得了1963年诺贝尔化学奖。在聚丙烯中,每个重复单元都带有一个甲基取代基。甲基沿分子链的排列方式决定了不同的立构规整性:等规链中,相邻立体中心的相对构型相同;间规链中,构型有规律地交替;无规链则缺乏类似的长程构型有序性。这些差异会显著影响结晶度和力学性能。
链式聚合的具体机理因单体而异。乙烯既能进行自由基聚合,也能进行配位聚合;而丙烯通常需要通过配位催化,才能高效制得具有实用价值的高分子量立构规整聚合物。带有给电子或吸电子取代基的烯烃,则可能适合进行阳离子或阴离子聚合。苯乙烯、氯乙烯和许多丙烯酸酯都含有可聚合的碳碳双键,但它们本身并非烃,因此从严格的组成定义来看并不属于烯烃。它们的化学反应属于更广义的乙烯基聚合领域。
二烯烃可带来更多的结构变化。1,3-丁二烯或异戊二烯聚合后,聚合物主链中仍可保留双键,由此得到的材料在弹性和化学反应性上与饱和聚烯烃有所不同。天然橡胶的主要成分是顺式-1,4-聚异戊二烯。残留的不饱和键使橡胶能够在硫化过程中通过硫形成交联,但也使许多橡胶容易受到氧化和臭氧作用而劣化。因此,聚合物制造既取决于构建分子链时所利用的反应性,也取决于残留双键在后续改性或降解过程中的反应能力。
生物体中的存在与大气化学
碳碳双键广泛存在于生物化学体系中,不过,含有碳碳双键的分子大多还含有氧、氮或其他元素,因此不归类为烯烃。不饱和脂肪酸就是典型的例子。其中的双键会影响分子形状以及细胞膜中脂质链的堆积方式。典型的顺式双键会使碳链弯曲,因此与相应的饱和链相比,其堆积不那么紧密。油酸含有一个顺式双键,亚油酸则含有两个;这些例子说明,双键的数量和位置是区分具有重要生物学意义的脂质的结构特征。
乙烯既是结构简单的烃,又是一种植物激素,这一点颇为特殊。它参与调节果实成熟、衰老、脱落,以及植物对机械刺激或环境条件的响应。在高等植物中,乙烯的主要生物合成途径以甲硫氨酸为起点,经由 S-腺苷甲硫氨酸和 1-氨基环丙烷-1-羧酸(通常缩写为 ACC)进行。ACC 合酶催化生成 ACC,随后由 ACC 氧化酶催化生成乙烯。乙烯的感知与信号转导将这种小分子气体与基因表达及发育的变化联系起来,使其在果实贮藏和园艺生产中具有重要的经济价值。
异戊二烯及相关不饱和化合物将植物代谢与大气化学联系起来。许多植物会释放异戊二烯,,它是一种共轭二烯。分子更大的萜烯在生物合成过程中由五碳结构单元组装而成,通常含有多个双键。例如,柠檬烯和蒎烯是某些植物释放的挥发性物质中的主要成分。排放速率取决于植物的种类以及光照、温度等环境条件。这些化合物在大气中的行为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双键的数量、位置及其与反应物接近的难易程度。
烯烃在空气中会与羟基自由基、臭氧以及硝酸根自由基发生反应,其中与硝酸根自由基的反应在夜间尤为重要。臭氧加成可使双键断裂,生成羰基化合物,同时形成活泼的羰基氧化物中间体,称为克里格中间体。后续反应途径会产生自由基、有机酸、过氧化物及其他含氧分子。有些产物的挥发性足够低,能够参与形成二次有机气溶胶。不同化合物的大气寿命差异很大:在相同的氧化剂条件下,高反应活性的萜烯可能比反应活性较低的小分子烃消耗得快得多。
烯烃排放对空气质量的影响取决于周围环境中的化学条件。在氮氧化物和阳光存在的条件下,挥发性有机化合物的氧化可促成近地面臭氧的净生成,尽管烯烃与臭氧的直接反应起初会消耗臭氧。城市中的排放来自燃烧、燃料装卸与储运、化工生产及其他活动,而植被则是异戊二烯和萜烯的重要天然排放源。因此,大气模型必须同时描述排放源和多步反应网络,而不能简单地认定烯烃官能团具有某一种固定的环境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