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型淀粉样变性是由错误折叠的免疫球蛋白轻链引起的一种淀粉样变性。轻链是一类蛋白质,正常情况下是抗体的组成部分。这些异常轻链通常由骨髓中的异常浆细胞群产生,随后聚集成不溶性淀粉样原纤维,在细胞外蓄积并损害组织功能。系统性AL型淀粉样变性可累及多个器官,尤其是心脏和肾脏;即使致病的浆细胞群规模很小,也可能危及生命。字母AL表示其淀粉样蛋白为免疫球蛋白轻链。
生物学基础
抗体由重链和轻链组成。轻链分为κ(kappa)型和λ(lambda)型。在AL型淀粉样变性中,某个产生抗体的细胞克隆释放出轻链,其分子特性使其容易发生错误折叠和聚集。λ轻链受累比κ轻链更常见。
淀粉样原纤维具有有序的交叉β折叠结构。其蓄积会破坏组织结构,而可溶性异常轻链及聚集过程中的中间产物也可直接对细胞产生毒性。因此,器官损伤的程度并不只取决于沉积物的多少。
致病细胞群通常是浆细胞克隆,但部分病例源于其他产生抗体的B细胞疾病。AL型淀粉样变性可与多发性骨髓瘤并存,但这两种诊断并不等同:许多AL型淀粉样变性患者并不符合骨髓瘤的诊断标准。反之,检出单克隆蛋白也不能据此确诊淀粉样变性。
系统性AL型淀粉样变性通常是获得性疾病,而非遗传性淀粉样变性病。轻链淀粉样蛋白也可在局部沉积,例如呼吸道、膀胱或皮肤。这些沉积往往与局部产生轻链有关,其评估方法和临床病程均与系统性AL型淀粉样变性不同。
临床表现
临床表现取决于受累器官。早期症状包括疲劳、体重下降、水肿和运动耐量降低,均缺乏特异性。
心脏
心脏受累可导致心室壁增厚、僵硬,心室充盈受损,以及心力衰竭。患者可出现呼吸困难、液体潴留、低血压、心律失常和传导异常。左心室射血分数正常或相对保留,并不能排除严重的心脏病变。
心脏影像检查所见的室壁增厚,可能与心电图上相对较低的电压形成反差,但并非所有病例都有这种组合表现。心脏受累是决定生存结局的主要因素。
肾脏
肾脏中的淀粉样蛋白沉积常导致蛋白质经尿液丢失。大量蛋白质丢失可引起肾病综合征,表现为显著蛋白尿、低白蛋白血症和水肿。滤过功能进行性下降可导致慢性肾脏病。在滤过功能尚未严重受损之前,就可能出现大量蛋白尿。
神经及其他组织
周围神经受累可引起麻木、烧灼痛和感觉减退。自主神经功能障碍可导致站立时血压下降、出汗异常、勃起功能障碍及肠道功能紊乱。
其他表现包括肝大、胃肠道症状、容易出现瘀斑,以及软组织浸润。舌体增大和眼周紫色瘀斑是具有特征性的提示征象,但仅见于少数病例。血管脆性增加可引起出血,较少情况下,出血也可由获得性凝血因子X缺乏引起。
诊断
诊断需要证实存在淀粉样蛋白沉积、明确沉积蛋白的类型,并评估潜在的异常细胞克隆及受累器官。仅凭症状或血液中存在单克隆蛋白不足以确诊。
检测异常轻链
常规实验室评估通常联合以下检查:
- 血清免疫固定电泳。
- 尿液免疫固定电泳。
- 血清游离轻链浓度及κ/λ比值测定。
这些检查相互补充。仅做常规血清蛋白电泳,可能漏检AL型淀粉样变性中含量较低的单克隆蛋白。肾功能障碍可改变游离轻链的浓度及比值,使结果解读更加复杂。
骨髓检查用于明确浆细胞或其他B细胞克隆的特征,可包括形态学检查、流式细胞术和遗传学检测。
证实淀粉样蛋白沉积并进行分型
组织活组织检查可通过刚果红染色证实淀粉样蛋白沉积,典型表现是在偏振光下呈苹果绿色双折射。腹部脂肪取样和骨髓活检是常用且风险相对较低的取样方式,但阴性结果并不能排除本病。若其他样本无法明确诊断,可能需要对受累器官进行活检。
必须明确沉积蛋白的类型。激光显微切割结合质谱法是淀粉样蛋白分型的重要方法;专科实验室也会采用经过验证的免疫组织化学或免疫电镜方法。
准确分型至关重要,因为意义未明的单克隆免疫球蛋白血症可与另一种无关的淀粉样变性病并存,尤其是转甲状腺素蛋白淀粉样变性。不能仅因检出单克隆蛋白,就直接将疾病归为AL型。
评估器官受累情况
评估通常包括尿蛋白测定、肾功能和肝功能检查、心脏生物标志物检测及超声心动图,有时还包括心脏磁共振成像。肌钙蛋白和利钠肽类指标,包括NT-proBNP,有助于评估心肌损伤及心脏负荷。
在特定条件下,骨显像剂核素显像对诊断转甲状腺素蛋白心脏淀粉样变性具有重要作用,但单凭该检查既不能确诊,也不能可靠地排除AL型淀粉样变性。
治疗
系统性AL型淀粉样变性的治疗以异常细胞克隆为靶点,减少有害轻链的产生,同时处理器官功能障碍造成的后果。治疗方案的选择和强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心脏状况、其他器官受累情况及患者的整体身体状况。
一种广泛采用的初始治疗方案,是将靶向CD38的单克隆抗体达雷妥尤单抗与硼替佐米、环磷酰胺和地塞米松联合使用。ANDROMEDA随机试验证实,在该联合方案中加入达雷妥尤单抗可改善血液学应答。该试验排除了心脏病变最严重的患者,因此其结果不能直接推广至这一人群。
部分经过筛选的患者可接受大剂量美法仑治疗,随后进行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由于严重的心脏或其他器官受累可使这一治疗过程风险很高,因此适用人群受到严格限制。对于复发或难治性疾病,可根据既往用药、治疗应答和耐受性,采用其他针对浆细胞的治疗方案。
支持治疗用于处理液体超负荷、肾衰竭、自主神经功能障碍、营养问题及其他并发症。晚期器官病变可降低患者对清除异常克隆治疗的耐受性,也可限制用于其他病因所致心力衰竭的常规药物的使用。透析,以及在严格筛选的情况下进行器官移植,也可成为治疗的一部分。
疗效评估与预后
治疗应答从两个不同层面进行评估:
- **血液学应答:**异常轻链相关检测指标及单克隆蛋白减少或消失。
- **器官应答:**心脏生物标志物、尿蛋白丢失量等指标改善。
深度血液学应答可能先于可测得的器官功能改善出现。在轻链产生受到抑制后,既往沉积的淀粉样蛋白及已经形成的组织损伤仍可能持续存在。
预后差异很大。心脏受累,尤其是晚期心功能障碍,是最重要的不良预后因素。现有分期系统采用心脏生物标志物进行分期;部分系统还纳入受累与未受累血清游离轻链浓度之差。肾功能和蛋白尿则可为评估疾病进展至需要透析的风险提供补充信息。
随着针对浆细胞的治疗更加有效,患者结局已有改善,但晚期心脏AL型淀粉样变性仍存在较高的早期死亡风险。生存期估计取决于疾病分期、治疗年代及研究人群,因此用单一的总体生存数据概括容易产生误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