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实在论是美国诗人、评论家伊莱·西格尔(1902—1978)创立的一套哲学体系,于1941年首次以这一名称提出。它主张现实具有由对立面构成的结构,而成功的艺术能使这些对立面融为一体,并以此将美学、个人经验与伦理学联系起来。其核心的心理学与伦理学命题是:人最深切的愿望是真诚地喜爱世界,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与之竞争的愿望,试图通过蔑视来获得优越感。英文名称采用首字母大写形式,指的是西格尔的这一特定体系,而非所有将审美判断视为具有客观真值的哲学立场。
起源与发展
西格尔在纽约通过讲座、讨论、评论和个别授课发展了审美实在论。他的研究将对艺术和文学的解读,与日常情感、人际关系以及自我与世界的关系等问题结合起来。
他于1955年发表的论述《美是否就是使对立面成为一体?》围绕艺术中的对立特质提出了一系列问题,包括统一与多样、秩序与自由、逻辑与情感。他的著作《自我与世界》于1981年在其去世后出版,阐述了他对个体性、现实以及自我冲突的看法。
审美实在论基金会于1973年在纽约成立,为基于西格尔思想开展的课程、讲座、出版及其他教育活动提供了组织依托。这一组织的发展历史,与该体系的论证是否具有说服力这一哲学问题,应当区别看待。
对立面的统一
审美实在论的统摄性原则是:世界、艺术作品和人都包含对立面,而这些对立面之间的关系可以理解为一种统一。例如:
- 相同与差异;
- 统一与多样;
- 静止与运动;
- 自由与秩序;
- 连续与间断;
- 个体与整体。
这些对立面并不只是成对出现、相互排斥的陈述,而是能够共存于某个可理解事物中的相反侧面。例如,一首乐曲可能同时依赖重复与变化;一幅画则可能通过形式的安排,同时营造动感与稳定感。
按照这一观点,当相反的特质彼此强化,而非相互抵消时,美便由此产生。一件作品可以有秩序而不僵化,也可以出人意料而不流于随意。这一主张超出了“艺术作品往往包含对比”这一观察:审美实在论将对立面之间的成功结合视为艺术美的根本原则。
这一体系还将该原则扩展到形而上学领域。在它看来,艺术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艺术的形式组织揭示了现实本身的组织方式。这种延伸使审美实在论有别于那些仅以惯例、个人偏好或特定历史条件来解释艺术形式的理论。
艺术与批评
审美实在论的批评方法考察作品如何通过其特定媒介将对立面结合起来。在诗歌中,这可能涉及声音与意义、精确描写与强烈情感,或个人经验与更广泛意义之间的关系。在绘画中,这可能涉及明与暗、表面与纵深,或界分鲜明的物体与构图统一性之间的关系。在音乐中,节奏、和声、旋律与静默,可以被解读为连续与中断、运动与静止之间的关系。
因此,这一方法关注形式组织,却并非纯粹的形式主义。它将艺术技巧与艺术家对现实的态度,以及受众的生活体验联系起来。
例如,对一首诗的解读可以探讨:严整的格律如何支撑强烈的情感,而不压抑它。与之对应的个人层面问题则是:强烈的情感与准确的思考是否必然冲突。在这一体系中,艺术作品提供了一个实例,表明二者有可能相互配合。
自我、世界与蔑视
审美实在论认为,个体既与世界相区别,又与世界相联系。自我追求独立性和独特性,同时也需要与自身之外的事物和他人建立关系。这些目标被理解为可能相辅相成,而非必然相互对立。
西格尔赋予蔑视以核心地位,所谓蔑视,是指通过贬低自身之外的事物来抬高自己的企图。在这一专门意义上,蔑视并不只是意见不合、批评或不喜欢,而是一种通过使他人或现实显得不那么重要来获得满足的方式。
与之相对的伦理目标,是准确地看待事物,并公正地评价其价值。在这一框架中,“喜爱世界”并不意味着赞同每一件事,也不意味着忽视苦难与不公,而是力求以理智而诚实的态度面对现实,既寻找赞赏的理由,也寻找批评的依据。
与艺术的联系在这里至关重要:正如一件作品能够保留各部分的独特性,同时使它们共同构成一个整体,人也被认为能够在不贬低他人的情况下保持个体性。这些是西格尔哲学论述中的主张,并非仅凭描述艺术结构就能确立的结论。
与一般意义上的审美实在论的区别
在更广泛的哲学用法中,审美实在论可以指这样一类观点:至少有些审美判断须以其对象的特征为依据,而不仅仅是表达个人偏好。这涉及真理、审美属性,以及人们能否就艺术价值持有各有合理依据的不同意见等问题。
这类立场属于美学、本体论和认识论中的争论。它们不必接受西格尔的对立面理论、他对蔑视的解释,或他对艺术与伦理生活之间关系的构想。反过来,要理解西格尔的体系,也不能仅仅将其归类为对趣味判断客观性的一种辩护。
哲学问题
评估审美实在论时,会遇到几个需要区分的问题。其一关乎解读:通过对立面来描述一件作品,能否阐明它独特的艺术成就?其二关乎普遍性:同一原则能否解释所有类型的美,还是只能解释某些选定的例子?还有一个问题关乎如何从艺术的组织方式,推导出有关现实和人类动机的主张。
这些问题需要不同类型的论据支持。对一首诗作出有说服力的解读,本身并不能确立一种普遍的艺术理论。同样,说明自由与秩序如何在一件作品中共存,也不能自动确立这些价值在社会生活或个人生活中应当具有怎样的关系。因此,评价这一体系,既需要考察它对具体作品的解读,也需要审视那些将其美学、形而上学和伦理学主张联系起来的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