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构型是指与立体生成单元相关的原子或基团的空间排列,其描述不依赖于任意选定的参照化合物。在立体化学中,绝对构型用于指明某个立体异构体具有哪一种排列,例如,两种互为镜像且不可重合的形式中,实际存在的是哪一种。绝对构型通常使用描述符 和 表示,并按照卡恩–英戈尔德–普雷洛格顺序规则进行指派。根据已知结构指派这些描述符是一项命名操作;要确定未知物质的实际构型,则需要实验证据,或通过可靠的关联将其与结构已经确定的物质联系起来。
概念与范围
立体异构体具有相同的原子连接关系,但空间排列不同。如果一个分子不能与其镜像重合,它就具有手性。两个互为镜像且不可重合的立体异构体称为对映异构体。
手性的一个常见来源是与四个不同取代基相连的四面体碳原子。这样的原子是一个立体生成中心:交换其中两个取代基,就会产生另一个立体异构体。其两种可能的排列可用绝对构型描述符加以区分。
绝对构型并不限于四面体碳原子。适当的描述符也可以表示与其他立体生成原子、轴、平面或螺旋相关的构型。反过来,一个分子并不会仅因含有立体生成中心就必然具有手性:内部对称性可能使整个分子不具手性。
“绝对”并不意味着分子在空间中具有固定的朝向。转动整个分子既不会改变其构型,也不会改变它是哪一种分子。这里的含义是,其立体化学排列的描述不依赖于任意选定的参照物质。
构型与构象
构型不同于分子构象。构象是通过绕单键旋转等运动可以相互转变的空间排列。这些运动通常不会改变稳定的四面体立体生成中心的构型。
不过,两者的区别也部分取决于相互转变的时间尺度和机制。受阻旋转可以产生能够分离的立体异构体,称为阻转异构体;在适当条件下,其轴构型保持稳定。另一些立体生成排列则会迅速相互转变,在通常条件下无法作为不同的构型形式分离出来。
卡恩–英戈尔德–普雷洛格体系
卡恩–英戈尔德–普雷洛格优先规则通常简称为CIP规则,为与立体生成单元相连的基团提供了系统的排序方法。对于常规的四面体立体生成中心,各基团的优先顺序决定其描述符是 还是 。
取代基的优先顺序
基本步骤如下:
- 比较直接相连的原子。 原子序数较大的原子具有较高的优先顺序。因此,氧优先于氮,氮优先于碳,碳优先于氢。
- 若相同,则逐层向外比较。 如果直接相连的原子相同,就将分别与这些原子相连的原子按优先顺序从高到低排列,再逐一比较。继续向外比较,直到出现第一个差异。
- 按质量数区分同位素。 对于同一元素的同位素,质量数较大的同位素具有较高的优先顺序。
- 对多重键和环应用专门规则。 多重键通过引入重复原子的方式处理。对于环,需要系统地比较各条路径,而不能凭直觉判断基团大小。
优先顺序并不取决于取代基的总质量、实际大小或电负性。完整的CIP体系还包含处理更复杂情况的规则,包括涉及立体生成单元的比较。
R和S的指派
确定优先顺序 、、 和 后:
- 使优先顺序最低的取代基 背向观察者,再观察该中心。
- 沿 的顺序观察。
- 若为顺时针方向,则指派为 ,源于拉丁语 rectus。
- 若为逆时针方向,则指派为 ,源于拉丁语 sinister。
如果取代基 朝向观察者,就必须将表面上看到的顺时针或逆时针判断结果反转。
例如,乳酸中立体生成碳原子上的优先顺序为
氧具有最高优先顺序。羧基碳优先于甲基碳,是因为按照多重键的处理约定,前者用于比较的原子列表中是氧原子,而后者是氢原子。
描述符必须根据三维结构确定,而不能仅凭分子式中取代基的书写顺序来判断。
描述符描述的是结构,而不是反应机制
从 变为 不一定表明立体生成中心在空间上发生了反转。化学反应可能改变取代基的优先顺序,却保留其空间排列。反过来,如果优先顺序也发生变化,空间排列有时即使发生反转,描述符也可能不变。
因此,要判断构型是保留还是反转,必须比较实际的空间关系,而不能只看反应物和产物名称中的字母。
相关的立体化学描述
绝对构型与相对构型
相对构型描述立体生成单元之间或化合物之间的关系,而不一定指明其绝对的左、右手性。
对于具有两个普通四面体立体生成中心的分子,相对构型信息可能确定该结构属于 这一对,而不是 这一对,却仍无法确定究竟是前一对中的哪一个。绝对构型的指派则可以区分各个具体可能性。
在含有多个立体生成单元的分子中,如果各单元之间的相对关系已经明确,确定其中一个单元的绝对构型就可能确定其他单元的构型。如果分子还含有其他独立且尚未确定的立体生成单元,仅有一个 或 描述符并不能完整表明该分子的立体结构。
D和L标记法
D/L构型体系表示与甘油醛之间的构型关系,广泛用于糖类和氨基酸。它不能与 体系互换使用。
大多数常见L-氨基酸的α-碳为 构型,但L-半胱氨酸为 构型,因为硫改变了取代基的优先顺序。甘氨酸的α-碳不是立体生成中心。
因此,D并非一概表示 ,L也并非一概表示 。
旋光
旋光性表现为具有光学活性的样品使线偏振光的偏振面发生旋转。正、负旋光分别记为 和 。
构型与旋光正负号之间不存在普遍的对应关系。 构型化合物既可能右旋,也可能左旋。旋光还取决于测量条件,包括波长、温度和溶剂。
将测得的旋光值与经过充分表征的参照物进行比较,可以为物质鉴定提供支持,但仅凭其正负号不能确定绝对构型。大写的D/L标记同样不表示旋光的正负号。
其他立体生成单元
某些取代丙二烯和受阻联芳基等结构中存在立体生成轴。轴构型可用 和 等描述符表示。其他体系则使用适合平面或螺旋立体化学的描述符;例如, 和 表示相反的螺旋方向。
根据CIP规则,小写的 和 用于某些伪不对称中心。它们并非大写 和 的另一种排印形式,出现这些描述符本身也不意味着整个分子具有手性。
实验测定
单晶X射线衍射
单晶X射线晶体学可以确定分子的几何结构,并可在适当条件下确定绝对构型。
核心难点在于区分某一晶体结构与其反演结构。在普通的非共振散射条件下,互为弗里德尔对的衍射具有相同的强度,因而不能提供区分两者所需的信息。反常散射,也称共振散射,可以使这些衍射之间产生可测量的差异,从而能够判断绝对结构。
可获得的信号取决于所含元素、X射线波长和数据质量。较重原子的存在通常有帮助,但采用适当的测量方法,也可以确定某些轻原子化合物的绝对结构。
晶体学分析使用Flack参数等量及其测量不确定度,来评估所提出的结构手性及可能存在的反演孪晶。仅凭结构图或精修后的分子几何结构,并不能证明绝对构型已经确定。
“绝对结构”涉及整个非中心对称晶体的排列。“绝对构型”则涉及从该排列推断出的分子立体化学。两者相关,但并不相同。
手性光谱方法
手性光谱方法测量手性物质与光相互作用时产生的差异。重要技术包括:
- 电子圆二色性:测量电子跃迁中对左、右圆偏振光吸收的差异。
- 振动圆二色性:测量振动吸收中相应的差异。
- 旋光色散:测量旋光随波长的变化。
绝对构型的指派常通过将实验光谱与基于量子力学的计算结果进行比较来完成。其可靠性取决于是否恰当地处理分子构象、溶剂效应和计算近似。多个光谱特征均相吻合,通常比单独一个信号的正负号或一个峰更有说服力。
化学关联与核磁共振方法
化学关联通过立体化学结果已知的转化,将未知化合物与构型已经确定的化合物联系起来。所提供的证据必须考虑整个反应序列中可能发生的构型反转、外消旋化或差向异构化。
在非手性环境中,一对对映异构体通常给出相同的核磁共振谱。手性衍生化试剂、手性溶剂化试剂或其他手性环境可以使它们的响应变得可区分。某些衍生化方法通过经过验证的空间模型为绝对构型指派提供支持,但解释结果时,需要考虑该方法的假设以及待测化合物是否适用。
同样,手性色谱法可以分离对映异构体并测定其比例,但除非已通过参照物或经独立验证的指派加以确定,否则仅凭洗脱顺序不能判定绝对构型。
历史发展
1848年,路易·巴斯德分离了互为镜像的酒石酸盐晶体,推动了旋光性与分子不对称性之间联系的建立。1874年,雅各布斯·亨里克斯·范特霍夫和约瑟夫·阿希尔·勒贝尔分别独立提出碳原子周围呈四面体排列,从结构上解释了这类现象。
早期立体化学建立了广泛的相对构型关联体系,但最初无法确定某一种选定的旋光形式究竟对应哪一种空间排列。因此,埃米尔·费歇尔的糖类体系依赖于一项涉及甘油醛的约定性指派。
1951年出现了一项决定性的进展:约翰内斯·马丁·拜弗特及其同事利用酒石酸钠铷中的反常X射线散射确定了绝对构型。这项工作为区分两种可能的手性形式提供了实验依据,并支持了既有的甘油醛构型约定。
此后,罗伯特·西德尼·卡恩、克里斯托弗·英戈尔德和弗拉基米尔·普雷洛格发展出的顺序规则体系,为绝对构型的命名提供了通用框架。
构型指派的重要性与局限
绝对构型对结构鉴定、立体选择性合成以及分子识别研究至关重要。包括酶及其他生物大分子在内的手性环境能够区分对映异构体,因此,即使对映异构体在非手性环境中的普通性质相同,其空间构型仍可能影响结合行为和化学反应性。
绝对构型指派确定的是一种立体化学结构;仅凭这一指派,并不能确定样品的纯度或稳定性。例如,被指派为以 构型为主的样品仍可能含有 对映异构体。对映体过量是一个独立的组成量:
其中, 和 表示一对简单对映异构体中两种对映异构体各自的物质的量。
因此,完整的表征应当区分:立体异构体的身份、支持其构型指派的证据、样品中各立体异构体的比例,以及在测量或使用条件下是否会发生相互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