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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尔–鲁菲尼定理

阿贝尔–鲁菲尼定理指出,不存在仅用四则运算和开方就能求解所有五次及以上多项式方程的通用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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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尔–鲁菲尼定理是代数中的一个结论:不存在仅用有限次加、减、乘、除和开方运算,就能求解所有五次及以上多项式方程的通用公式。这与二次、三次和四次方程都有根式求根公式的情形形成对比。该定理并不是说每个高次方程都不能用根式求解,也不是说无法用数值方法计算它们的根。它揭示的是某一类精确表达方式的局限。

定理的表述与适用范围

如果一个多项式方程的所有根,都能从域 KK 中的元素出发,经过有限次四则运算和开 mm 次方运算得到,其中 mm 为正整数,就称该方程在 KK 上可用根式求解。即使所求的根是实数,也允许使用嵌套根式,并在中间步骤中引入复数。

例如,熟知的二次方程

ax2+bx+c=0,a≠0,ax^2+bx+c=0, \qquad a\ne 0,

的求根公式为

x=−b±b2−4ac2a.x=\frac{-b\pm\sqrt{b^2-4ac}}{2a}.

对于任意三次和四次方程,也存在类似但更复杂的根式求根公式。

阿贝尔–鲁菲尼定理指出,当 n≥5n\ge 5 时,一般方程

anxn+an−1xn−1+⋯+a1x+a0=0a_nx^n+a_{n-1}x^{n-1}+\cdots+a_1x+a_0=0

不存在相应的根式求根公式。

一种严谨的表述是将各系数视为相互独立的不定元。若

K=Q(a0,a1,…,an),K=\mathbb{Q}(a_0,a_1,\ldots,a_n),

则当 n≥5n\ge 5 时,一般的 nn 次多项式在 KK 上不可用根式求解。这一表述针对的是系数真正不受限制的一般情形,而不是某个特意选取的方程族。

以下两点需要区分:

  • 不存在通用的根式求根公式。 不可能有一个类似于二次方程求根公式的公式,能够求解所有五次及以上方程。
  • 某些具体方程也没有根式解。 障碍并不仅仅在于不同方程需要不同的根式公式:确实存在一些有理系数多项式,其根无法在有理数域上用根式表示。

这里,“在有理数域上”限定了运算起点所允许使用的常数。如果允许直接把某个未知根本身作为起始常数,那么根式可解的概念就失去了意义。

历史发展

十六世纪的意大利,希皮奥内·德尔·费罗、尼科洛·塔尔塔利亚、吉罗拉莫·卡尔达诺和洛多维科·费拉里等人的工作使三次和四次方程的求根公式为人所知。这些发现推动了人们寻找类似的五次方程求根公式。

约瑟夫·路易·拉格朗日研究了由方程的根构成的表达式,以及这些表达式在根的置换下如何变化,由此带来了重要的观念进展。研究重点从直接变形方程,转向理解有效求解方法背后的对称性。

保罗·鲁菲尼于1799年发表了一份试图证明这种公式不可能存在的证明,此后又进一步完善了自己的论证。他的工作包含重要见解,但仍有漏洞,尤其未能充分说明为何可以对所需考虑的根式表达式施加某些限制。

尼尔斯·亨里克·阿贝尔于1824年发表证明,指出一般五次方程不可能用根式求解,并于1826年给出了更完整的论述。定理的通用名称同时肯定了鲁菲尼的开创性工作和阿贝尔的证明。

此后,埃瓦里斯特·伽罗瓦建立了更广泛的理论框架,将方程与其根的置换群联系起来。伽罗瓦理论不仅解释了一般五次方程为何不能用根式求解,还说明了如何判别具体方程是否可用根式求解。

伽罗瓦理论的解释

根的对称性

设 f(x)f(x) 是特征为零的域 KK 上的多项式。它的分裂域 LL 是包含其全部根的最小域扩张。

伽罗瓦群 Gal⁡(L/K)\operatorname{Gal}(L/K) 由 LL 的所有保持 KK 中每个元素不变的域自同构组成。每个自同构都会置换这些根,同时保持根之间的所有代数关系。因此,伽罗瓦群刻画了方程的代数对称性。

核心判据是:

f is solvable by radicals over K⟺Gal⁡(L/K) is a solvable group.f \text{ is solvable by radicals over }K \quad\Longleftrightarrow\quad \operatorname{Gal}(L/K)\text{ is a solvable group}.

一个群若能通过有限的正规子群序列逐步约化为平凡群,且各相邻层次的商群都是阿贝尔群,就称为可解群。这是群论中的一种专门性质,并不是说涉及这个群的问题容易解决。

这种性质与根式的联系在于:添加适当的单位根之后,就可以通过循环扩张来分析根式扩张。因此,连续开方所产生的群结构,可以由阿贝尔群逐层构成。反过来,可解的伽罗瓦群也使相应的域扩张能够分解为逐步的根式构造。

为什么五次是分界点

一般的 nn 次多项式的伽罗瓦群是

Sn,S_n,

即由 nn 个对象的全部置换组成的对称群。

当 n≤4n\le 4 时,SnS_n 是可解群;但当 n≥5n\ge 5 时则不是。决定性的障碍在于由偶置换组成的交错群 AnA_n。当 n≥5n\ge 5 时,AnA_n 是非阿贝尔单群,也就是说,它没有非平凡的真正规子群。因此,它无法按照可解群的要求逐层分解为阿贝尔群。

于是,

n≥5⟹Sn is not solvable⟹the general degree-n equation is not solvable by radicals.n\ge 5 \quad\Longrightarrow\quad S_n\text{ is not solvable} \quad\Longrightarrow\quad \text{the general degree-}n\text{ equation is not solvable by radicals}.

这从结构上解释了为什么几个世纪以来寻找一般五次方程根式求根公式的努力始终未能成功。

一个不可用根式求解的具体五次方程

考虑

f(x)=x5−4x+2.f(x)=x^5-4x+2.

它在 Q\mathbb{Q} 上的伽罗瓦群是 S5S_5,因此不能用根式求解。

首先,对素数 22 应用艾森斯坦判别法,可证明 ff 在 Q\mathbb{Q} 上不可约:除首项系数外,所有系数都能被 22 整除,而常数项不能被 44 整除。因此,它的伽罗瓦群在五个根上的作用是传递的。

其次,这个多项式恰好有三个实根。它的导数为

f′(x)=5x4−4,f'(x)=5x^4-4,

所以仅有的两个实临界点为 x=±ax=\pm a,其中

a=(45)1/4.a=\left(\frac45\right)^{1/4}.

在这两个点处,

f(−a)=2+16a5>0,f(a)=2−16a5<0.f(-a)=2+\frac{16a}{5}>0, \qquad f(a)=2-\frac{16a}{5}<0.

在这两个临界点划分出的三个区间上,多项式依次递增、递减、递增。结合它在无穷远处的行为,上述符号关系说明它有三个实根和一对非实共轭根。

复共轭保持三个实根不变,并交换另外两个根,因此伽罗瓦群包含一个对换。素数次的传递置换群只要包含一个对换,就是整个对称群。所以,该伽罗瓦群为 S5S_5,它不是可解群。

这个例子说明,不能用根式求解的情形不仅出现在系数为符号的一般多项式中,也出现在系数为较小整数的具体方程中。

可用根式求解的高次方程

仅凭次数,不能判断一个具体方程是否可用根式求解。

例如,

x5−2=0x^5-2=0

的根为

xk=21/5ζ5k,k=0,1,2,3,4,x_k=2^{1/5}\zeta_5^k, \qquad k=0,1,2,3,4,

其中 ζ5\zeta_5 是一个本原五次单位根。这些单位根本身也可以用根式表示,因此这个五次方程可用根式求解。

同样,一个次数很高的多项式,可能在其系数域上分解为若干次数不超过四的多项式,而每个因式对应的方程都可用根式求解。还有一些不可约的高次多项式,其伽罗瓦群也是可解群。

因此:

  • 五次方程不一定不能用根式求解。
  • 不可约方程不一定不能用根式求解。
  • 是否可用根式求解,取决于所选系数域上的伽罗瓦群。

最后一点中的限定十分重要,因为扩大系数域可能改变伽罗瓦群,以及能够使用的根式表达式。

定理并未排除的情形

根的存在性

该定理与代数基本定理并不矛盾。代数基本定理指出,每个非常数复系数多项式都有复根,因而都能在复数域上完全分解为一次因式。根是否存在,与根能否用根式表示,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数值近似

该定理并未对多项式根的近似计算构成普遍障碍。数值分析中的方法,包括牛顿法,无需给出根式表达式也能近似求根。

这些方法的实际表现取决于初始估计、根的重数和数值稳定性等因素,而不是方程是否可用根式求解。一个方程即使不能用根式求解,其根也可能很容易得到精确度较高的数值近似。

其他精确表示方式

该定理排除的是由四则运算和开方构成的有限表达式。它并不排除使用更广泛的函数、收敛级数或适当的特殊函数来表示解。五次方程的解可以用这些方式表示。

代数数也可以不借助根式公式来精确指定,例如,将它定义为给定多项式在某个指定的有理端点区间内的唯一实根。这种描述是精确的,但它并不是根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