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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序列与B序列

A序列将事件区分为过去、现在或未来;B序列则按事件彼此早于、同时于或晚于的关系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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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而上学不矛盾律语言哲学真理指示性狭义相对论同时性的相对性意识A序列与B序…

A序列与B序列是刻画时间次序的两种方式,由J. M. E. 麦克塔加特在1908年的论文《时间的不实在性》中提出。A序列将事件刻画为未来的、现在的或过去的,B序列则通过早于、同时于、晚于等关系对事件排序。两者的区分是时间哲学的核心议题,尤其涉及时间是否具有客观的流逝,以及是否存在具有特殊地位的现在。麦克塔加特利用这一区分论证时间并不实在;后来的哲学家采用了这一区分,却不一定接受他的结论。

两种序列

A序列:过去、现在与未来

在A序列的描述中,事件的位置是相对于现在而言的。一次预计将要发生的日食属于未来,在发生时成为现在,随后又成为过去。事件还可以得到更精确的刻画,例如属于不久前或遥远的过去,或属于不久后或遥远的未来。

其独特之处在于,事件的A特征会发生变化:现在属于未来的事,后来将属于过去。如果将时间流逝理解为客观的,那么这种变化就不只是说话者描述事件的方式发生了变化,而是反映了实在本身的变化。

不过,A语言的两种用法之间存在重要区别:

  • 相对于语境的用法:“日食属于未来”意味着,日食的发生晚于这句话说出的时间。
  • **形而上学上根本性的用法:**日食属于未来是一个客观特征,不能完全通过日食与某次言说、某个观察者或其他事件的关系来解释。

当代争论的双方都可以接受关于过去和未来的日常陈述。他们的分歧在于,这类陈述是否需要根本性的A事实。

B序列:早与晚

在B序列的描述中,事件通过它与其他事件的时间关系来定位。一次日食可能发生在某次观测之后、另一次观测之前。这些关系不会仅仅因为现在发生变化而改变:如果一个事件早于另一个事件,它后来也不会变得晚于同一个事件。

例如,人类首次登月早于柏林墙倒塌。无论是在这两个事件之前、之间还是之后作出这一陈述,这一关系都保持不变。

“早于”关系通常被理解为具有反自反性、非对称性和传递性。如果 EE 早于 FF,且 FF 早于 GG,那么 EE 就早于 GG:

E<F∧F<G  ⇒  E<G.E < F \land F < G \;\Rightarrow\; E < G.

因此,B序列具有时间方向,并非一组无序的事件。不过,其关系结构本身并不能区分出一个客观上具有特殊地位的“现在”。

人们常将A描述称为有时态的,将B描述称为无时态的,以此表达二者的区别。这套术语很有用,但必须区分语法时态与形而上学承诺:使用过去时动词,本身并不意味着说话者承认时间具有客观的流逝。

麦克塔加特反对时间实在性的论证

麦克塔加特是在形而上学中提出这一区分的,而不只是将它用作语言表达的分类。他的论证主要分为两个阶段:

  1. 时间需要A序列,因为时间需要变化,而仅凭B序列无法提供真正的变化。
  2. A序列是自相矛盾的,因此无法刻画实在。

如果接受这两项主张,那么时间就是不实在的。

麦克塔加特为何认为B序列并不充分

麦克塔加特认为,事件之间的B关系永远不会改变。如果一个事件早于另一个事件,它就始终占据这一相对位置。他还主张,事件的非A特征也不会变化:某个特定之人的死亡,作为一个特定事件,并不会不再是那次死亡。

因此,对麦克塔加特而言,真正的时间变化在于事件先成为现在,再成为过去。他认为,没有A序列,一个有序序列就缺乏时间所必需的变化。

一种常见的反驳质疑了这种变化观。一个物体可以在某个时间是绿色的,在另一个时间是棕色的,即使这两个时间之间的关系保持不变。按照这种观点,变化在于事物在不同时间具有不同性质,而不在于时间或事件本身改变其时间地位。这是否充分把握了时间中的生成变化,是争论的核心问题之一。

A序列中所谓的矛盾

麦克塔加特论证的第二阶段涉及过去性、现在性和未来性之间的不相容。一个事件不可能在同一意义上既是过去的、又是现在的、还是未来的。然而,每个事件似乎都具有这三种特征:它将来会属于过去,发生时属于现在,而在发生之前则属于未来。

一个显而易见的回应是,这些特征先后而非同时属于该事件。然而,麦克塔加特认为,解释这种先后相继就要诉诸进一步的A区分。说一个事件曾经属于未来、现在属于现在、将来会属于过去,就是在解释层面再次引入过去、现在和未来。他坚持认为,这会造成无穷倒退,而非解决原来的困难。

因此,这一论证并不只是断言日常的时间语言直接违反了不矛盾律。其中有争议的主张是:看似可行的解决办法——将不相容的A特征赋予不同时间的事件——若不预设它试图解释的时间结构,就无法得到融贯的表述。

批评者质疑,这种倒退是否是恶性的,对时间性述谓的分析是否正确,以及客观时态是否真的要求赋予事物相互不相容的性质。麦克塔加特的结论通常并不被视为已经确立。

从时间序列到时间理论

两种序列的区分催生了范围更广的时间A理论与时间B理论之分。不能简单地根据能否将事件排列成某一种序列来界定这些理论。A理论支持者可以承认“早于”关系,B理论支持者也可以使用“过去”和“未来”等词语。

A理论

各种A理论以不同方式主张,时态、现在性或时间中的生成变化,是实在不可还原的特征。其主要版本包括:

  • **现在主义:**只有现在的实体存在。过去的实体已不再存在,未来的实体尚未存在。
  • **增长块理论:**过去和现在的实体存在,但未来的实体不存在。随着新事件发生,实在不断增长。
  • **移动聚光灯理论:**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实体都存在,但其中一个时刻具有“是现在”这一特殊性质,而哪个时刻是现在会发生变化。

这些立场说明,A理论并不等同于现在主义。有些A理论既接受非现在事件的存在,又坚持现在具有特殊地位。

B理论

B理论认为,时间实在从根本上说是无时态的。事件之间存在时间关系,但没有哪个时刻是以一种独立于视角而变化的方式客观地成为现在的。“现在”是依据语境来指明一个时刻,而不是指称一种依次属于不同时刻的性质。

B理论通常与永恒主义联系在一起,后者认为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实体同样实在。不过,这些概念所回答的问题并不相同:

  • A理论与B理论之争,关乎根本性的时态和时间流逝。
  • 现在主义、增长块理论与永恒主义之争,关乎哪些时间性实体存在。

移动聚光灯理论将永恒主义与A理论中具有特殊地位的现在结合起来。因此,永恒主义本身并不蕴含B理论。

B理论也不意味着没有任何事物发生变化。它通常将变化分析为不同时刻之间的差异:一片叶子在某个时间是绿色的,在另一个时间是棕色的。它所否定的是,还需要一个额外过程,让事件本身从未来移向现在,再移向过去。

时态、语言与时间知识

这一区分在语言哲学中具有重要作用。请看下面这句话:

会议现在正在进行。

一种无时态的说明可以指出,会议与这句话的说出同时发生,或者会议发生在某个特定日期和时刻。问题在于,这类描述是否涵盖了原句表达的全部内容。

早期对无时态理论的辩护,往往试图将有时态的句子翻译成无时态的句子。后来,许多B理论支持者将意义问题与是什么使陈述为真的问题区分开来。他们可以承认,有时态的语言在交流中不可或缺,同时坚持其真理性取决于无时态的事实。

一个相关问题涉及索引性。“现在”“这里”和“我”等词语都依赖于使用语境。知道一班火车在中午发车,可能并不会引发与意识到它现在就要发车时相同的行动。A理论支持者可能将这种认识的重要性视为存在不可还原的有时态事实的证据。B理论支持者则可以通过个人处于特定时间位置的知识与视角来解释它。

因此,这场争论涉及几个可以区分的问题:时间表达如何运作,行动者掌握什么时间信息,以及哪些时间特征独立于语言或思想而存在。

相对论与时间次序

狭义相对论使宇宙各处共享同一个现在的观念变得复杂。在标准的相对论物理学中,空间上分离的事件即使在一个惯性系中同时发生,在另一个惯性系中也未必同时发生。这种同时性的相对性,对那些要求存在唯一且独立于观察者的全局现在的理论构成了挑战。

这并不意味着一切时间次序都依赖于观察者。在时间定向一致的惯性系之间进行通常的变换时,类时分离事件的先后次序,以及具有因果联系的类光分离事件的先后次序,保持不变。相比之下,类空分离的事件则未必具有不变的“早于”次序。

因此,在相对论框架下,不能直接将B序列等同于涵盖所有事件的单一、普遍的线性次序,而必须区分依赖于参考系的时间坐标与不变的因果结构和时间结构。

相对论常被认为与B理论或“块宇宙”解释相契合。但如果不加入额外的哲学假设,它并不能决定性地确立B理论。A理论支持者提出了多种回应,包括引入标准相对论描述并未选定的、具有特殊地位的时间结构,以及提出不要求存在单一全局现在的生成变化观。这些方案所作的物理学承诺和形而上学承诺各不相同。

流逝、经验与时间方向

时间表面上的流逝是两种理论共同面对的核心问题。经验似乎区分了预期、当下知觉和记忆。A理论支持者常常认为,这种不对称性反映了时间的某种客观特征。B理论支持者则通常试图从意识的时间组织、记忆的形成,以及与观察者相关的物理过程来作出解释。

B理论不必否认这些经验。它否认的是,解释这些经验必然需要一个客观上不断移动的现在。

时间流逝还应与时间之箭区分开来。后者涉及时间两个方向之间的不对称性,例如与熵增相关的热力学不对称性。一个无时态的宇宙可以包含不可逆过程、对较早事件的记录,以及不对称的因果关系。反过来,断言存在一个客观的现在,本身并不能解释这些不对称性。

B理论本身也不蕴含决定论,不能解决有关自由意志的问题。事件是否存在于不同时间,与自然规律和较早状态是否唯一地决定了后来的事件,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麦克塔加特的C序列

麦克塔加特还引入了C序列:一种就其本身而言并不具有时间性的排序。这种排序提供了一个序列,却既不内在地规定哪个方向是从早到晚,也不提供时间中的生成变化。

在他的分析中,A序列提供了时间特征,使作为基础的次序成为时间序列。因此,C序列有助于解释,为何他不认为仅凭固定的次序就足以构成时间。它并不是与现在主义或永恒主义处于同等地位的第三种时间理论,而是他对“如果时间本身并不实在,次序还能保留什么”这一问题的说明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