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门新科学》是伽利略·伽利莱的科学论著,于1638年在莱顿出版。其意大利文全名为 Discorsi e dimostrazioni matematiche intorno a due nuove scienze attenenti alla mecanica e i movimenti locali,英语通常译作《关于两门新科学的谈话和数学证明》。书中的两门科学,分别研究固体抵抗断裂的能力,以及对运动的数学描述。本书汇集了伽利略在其大部分学术生涯中开展的研究,成为经典力学的奠基之作,其中对匀加速运动和抛体轨迹的论述尤为重要。
历史背景与出版
伽利略在晚年出版了《两门新科学》,此时他已于1633年遭到罗马宗教裁判所的定罪。他当时处于软禁之中,出版方面的限制使他难以在意大利刊行新作。本书最终由荷兰共和国莱顿的埃尔泽维尔出版社出版。
与他于1632年出版、比较不同天文学体系的《关于托勒密和哥白尼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不同,《两门新科学》专注于力学,并未以地球的运动为贯穿全书的核心问题。不过,其内容仍属于同一个更广泛的研究计划:通过对物理现象的数学研究,取代传统自然哲学中的若干重要部分。
本书并非对某一项发现或实验的报告,而是汇集并重新整理了伽利略数十年来对运动、机械、材料强度及相关问题的研究,其中包括他在帕多瓦任教期间开展的工作。
形式与结构
全书以持续四“天”的谈话构成。主要对话者是萨尔维亚蒂、萨格雷多和辛普利丘,与早先《对话》中的人物相同。萨尔维亚蒂通常阐述伽利略的论点;萨格雷多提出问题,并进一步探讨这些论点的含义;辛普利丘则经常表达与亚里士多德及既有哲学传统相关的立场,但他的作用并非只是简单地持反对意见。
对话融合了实际事例、质疑、思想实验、观察报告和几何证明。大部分讨论使用意大利语,而对运动的形式化论述则包含以拉丁语表述的命题。
四天的讨论各有侧重:
- **第一天:**内聚力、物质结构、抵抗分离的能力及相关问题,并用相当篇幅旁论无穷、落体和声音。
- **第二天:**梁及其他固体抵抗断裂的能力,包括尺寸与形状的影响。
- **第三天:**匀速运动和匀加速运动。
- **第四天:**通过组合水平运动与竖直运动,建立对抛体运动的论述。
因此,全书的内容比“两门科学”这一说法可能暗示的范围更广,各部分之间的划分也没有那么严格。
材料强度
本书的第一个主要主题,是后来所谓的材料力学:研究固体如何承受载荷,以及如何发生破坏。伽利略从建筑和机械中的实际问题入手,其中一项观察是:将成功的小型结构直接按比例放大,并不总能得到可靠的大型结构。
尺寸与结构的尺度关系
一个核心见解在于,重量与承载尺寸随尺度变化的方式并不相同。对于材料相同、几何相似的物体,如果每个线性尺寸都增大为原来的 倍,体积以及随之而来的质量就增大为原来的 倍,而横截面积只增大为原来的 倍。
这种不一致意味着,大物体并不是小物体在力学上等效的放大版。其自重的增长速度,超过了抵抗这一重量的截面积的增长速度。伽利略将这一推理应用于结构和动物的身体比例,解释了为什么大型动物无法在保留小得多的动物的全部身体比例的同时,仍然保持同样的强健程度。
这一论证是将尺度分析系统地应用于物理结构与生物形态的早期实例。它并不意味着存在一个不受材料、形状或载荷条件影响的普遍尺寸上限。
梁与断裂
伽利略考察了一端固定、另一端承受载荷的梁,将其抗断能力与自身尺寸以及外加载荷的杠杆作用联系起来。他运用杠杆和转矩原理,将几何形状与结构破坏联系起来。
这些研究具有开创性,但并未构成完整的现代梁理论。伽利略对受弯横截面内部抗力分布的假设并不恰当。后来的理论区分了拉应力与压应力,确定了中性轴,并将弹性变形纳入考虑。伽利略这一研究的持久意义,在于将结构抗力变成系统性数学分析的对象,而不在于其公式具有普遍的准确性。
同样,他对内聚力的讨论也早于现代物质结构理论,不应将其视为在任何严格意义上预见了当今的原子成键理论。
运动的数学科学
第二门科学主要涉及今天所谓的运动学,即对运动的数学描述。伽利略并未给出后来由牛顿运动定律确立的力与加速度之间的一般关系,而是定义各种运动类型,并推导它们可供测量的结果。
匀速运动与匀加速运动
匀速运动是在相等时间内通过相等距离的运动。随后,伽利略将匀加速运动定义为在相等时间间隔内速度增加量相等的运动。
用现代符号表示,对于从静止开始、加速度恒为 的物体,
其中, 为速率, 为经过的时间, 为通过的路程。这些方程表达了伽利略通过几何比例而非现代代数符号给出的结果。
其中一个核心命题是:物体从静止开始做匀加速运动时,通过的路程,等于以末速度一半的恒定速率在相同时间内通过的路程。由此可得时间平方定律:从静止开始通过的路程,与经过时间的平方成正比。
另一个相关推论是奇数定律。在连续且相等的时间间隔内,通过的路程之比为
这些结果将对速度不断增大的定性描述转化为定量理论。
落体与斜面
伽利略将匀加速运动与落体联系起来。他质疑亚里士多德关于物体下落速度与其重量成正比的主张,并区分了理想化的自由落体与受到周围介质影响的运动。
书中描述了一些实验:让小球沿倾斜角度较小的凹槽向下滚动,将运动减缓到足以进行测量的程度。经过的时间通过收集容器中流出的水并称量其重量来测定。书中报告的路程与时间关系支持了时间平方定律。
这一实验装置需要谨慎解读。滚动的小球既有平动,也有转动,其加速度并不简单等同于无摩擦滑动的质点的加速度。不过,在适当条件下,小球的加速度仍近似恒定,因此这一装置可用于检验路程与时间平方成正比的关系。
本书还推导了速度与竖直下降高度之间的关系。伽利略的论述早于能量守恒的一般表述,即使其中某些结果如今可以用这一原理来表达。
抛体运动
第四天建立了抛体运动的数学理论。其中的关键一步,是将水平方向的匀速运动与竖直方向的匀加速下落运动组合起来。
对于水平抛出的物体,用现代符号可将这两个分运动表示为
其中, 为水平位移, 为向下的位移, 为水平初速度, 为重力加速度。消去时间可得
由此得到的轨迹是一条抛物线。
这一结论依赖于若干理想化条件:忽略空气阻力,将重力加速度视为常量,并认为局部的水平与竖直方向保持不变。它并非对所有实际抛体运动的精确描述,尤其不适用于远距离或高速运动的情况。
这一分析不再将抛体运动划分为本质不同的几类运动,而是用一条可由数学描述的轨迹加以统一。伽利略还研究了射程与发射角。在发射点与落地点等高、初速度大小固定且无空气阻力的理想条件下,发射角为 时射程最大。
数学方法与物理理想化
《两门新科学》的一个鲜明特点,是数学与物理研究之间的相互作用。定义确立理想运动;证明推导其结果;实验与观察则帮助判断这些结果能否描述特定条件下的自然现象。
伽利略的理想化处理排除或简化了空气阻力、摩擦以及材料不规则行为等复杂因素。这并不意味着他认为这些效应不存在,而是通过这种方法,将数学上易于处理的情形与实际装置中存在的干扰因素区分开来。
因此,无论将本书描述为纯粹的演绎,还是测量结果的汇编,都不足以概括其特点。书中的论证兼取二者,同时也依赖于传承下来的几何方法、实用机械知识和思想实验。
意义与局限
《两门新科学》推动了将运动与结构抗力确立为可通过定量定律加以研究的课题。它对加速度和合成运动的论述,为后来艾萨克·牛顿等人发展力学奠定了重要基础。
本书的成就也属于更漫长的历史进程。此前的中世纪学者已经研究过速度的变化,并提出了平均速度定理;从数学上看,该定理等价于伽利略匀加速运动论述中的一个重要部分。伽利略的贡献之一,是将这些关系与对落体和抛体的系统性物理解释联系起来。
本书并非现代力学的完整表述。它缺少一般性的动力学理论、普适的引力定律,以及适用于所有力学系统的成熟惯性理论。其材料强度理论包含重大错误,对内聚力和无穷的讨论则既有富于启发的见解,也有尚未解决的概念问题。这些特点使它成为力学形成过程的记录,而不是一本超前问世的现代教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