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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 / 影视与戏剧 / the-devils · 作品

恶魔

《恶魔》是肯·罗素1971年的历史电影,讲述卢丹附魔事件、宗教迫害,以及一名法国神父如何遭政治势力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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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是一部1971年的英国历史电影,由肯·罗素编剧并执导,奥利弗·里德饰演神父于尔班·格朗迪耶,瓦妮莎·雷德格雷夫饰演天使的让娜修女。影片以十七世纪的法国为背景,将卢丹一所乌尔苏拉会修道院发生的恶魔附身指控,以及格朗迪耶因巫术罪遭到起诉的经过搬上银幕。影片的主要素材来自奥尔德斯·赫胥黎的纪实著作《卢丹的恶魔》(1952年)和约翰·怀廷的剧作《恶魔》(1961年)。影片融合政治剧情、宗教意象、怪诞喜剧与体制性暴力场景,成为电影审查争议中的一部代表作品。

历史背景与素材来源

历史上的卢丹附魔事件涉及一群乌尔苏拉会修女,据称她们在1630年代遭到恶魔附身。她们的指控牵涉到天主教神父格朗迪耶,而他此前已卷入地方势力的纷争。1634年,他被判犯有巫术罪,遭处以火刑。

事件发生时,路易十三与黎塞留枢机正致力于巩固王权。在这场起诉中,宗教权威、城市利益、个人恩怨与法国君主政体的政治运作交织在一起。这些背景构成了罗素处理这一题材的基本框架,不过,影片是一部风格化的戏剧作品,而非对历史的纪实重现。

奥尔德斯·赫胥黎通过历史叙述,以及对宗教体验、群体行为和权力滥用的思考,考察了这起案件。约翰·怀廷将这些素材改编为戏剧,把矛盾集中于格朗迪耶及其对手之间。罗素的剧本同时取材于这两部作品,并赋予故事鲜明而强烈的视觉冲击与身体表现。

片名不仅指据称附在修女身上的恶魔,也引导观众关注那些操纵指控、公开表演与惩罚的人。

情节与人物

卢丹保留着城防工事,象征着这座城市相对于中央权力仍享有一定的独立性。格朗迪耶反对拆毁城防,因此与王室官员德·洛巴德蒙男爵及其背后的政治势力发生冲突。

影片最初将格朗迪耶塑造成一个富有魅力、性生活活跃的人物,远非毫无瑕疵的神职道德典范。他与玛德莱娜·德·布鲁的关系最终发展为秘密婚姻,与其神职义务相抵触。随着故事推进,他愿意承认个人责任的态度,与那些以宗教合法性掩饰强制行为的官员形成对照。

在乌尔苏拉会修道院内,女院长天使的让娜修女对格朗迪耶产生了强烈的迷恋,尽管两人实际上从未有过亲密关系。她的幻想与指控,成为更大范围恶魔附身说法的基础。驱魔神父巴雷到来后,修道院被变成了一场公开表演;修女们的行为由自称拥有宗教权威的男性加以解释和引导。

附魔指控使格朗迪耶的敌人得以将政治抵抗包装成涉及超自然力量的罪行。逮捕、酷刑与司法程序最终以他的处决告终。卢丹城墙遭到拆毁,明确揭示了铲除格朗迪耶与压制城市自治权之间的关系。

制作与视觉风格

影片由罗伯特·H. 索洛制片,华纳兄弟发行。主要创作人员包括美术指导德里克·贾曼、摄影师大卫·沃特金、剪辑师迈克尔·布拉德塞尔,以及作曲家彼得·马克斯韦尔·戴维斯。

贾曼的布景是影片视觉面貌的核心。制作团队没有将卢丹还原为一座细节繁密、充满时代质感的古镇,而是采用冷峻的白色表面、几何空间和巍峨的墙体。由此营造的环境,既让人联想到修道院,也让人想到监狱、医院和剧场。历史服装被置于一种往往刻意带有现代感的建筑空间之中。

罗素以拥挤的构图、夸张的姿态、突兀的基调转换,以及承受重压的身体,与这些秩序井然的空间形成对照。游行、驱魔和司法仪式,都成了在片中观众面前上演的表演。因此,公众的观看本身也是剧情的一部分:权威通过将苦难和所谓的附魔变成奇观来行使权力。

影片的黑色喜剧与怪诞风格,与格朗迪耶所遭受的日益严酷的对待并存。奥利弗·里德的表演,从趾高气扬、充满情欲自信,逐渐转向身体上的脆弱与意志上的坚定。瓦妮莎·雷德格雷夫饰演的让娜,则集受挫的欲望、宗教上的向往于一身,同时参与了一场后果超出她所能控制的指控。

马克斯韦尔·戴维斯的配乐通过刺耳的音响和鲜明的对比强化了不安的氛围,而不是始终提供一种令人安心的历史背景音。

主题与解读

宗教权威与政治权力

影片将个人信仰与那些声称有权管理信仰的机构区分开来。当官方认可的宗教程序沦为强制手段时,格朗迪耶对信仰的郑重态度反而显得最为清晰。因此,叙事中的冲突不能简单归结为信仰与不信仰的对立:对信仰的不同运用,深深嵌入了政治权力的争夺之中。

驱魔、审讯与审判反复呈现出同一种结构:权威先规定对事件唯一获准的解释,再迫使人的身体反应与证词为其作证。影片对仪式的呈现,强调了公开程序如何制造出看似确凿无疑的结果。

性欲与压抑

性欲是影片中的重要推动力,但它在不同人物身上的运作方式并不相同。格朗迪耶起初能够相当自由地依欲望行事,让娜的欲望则受到幽闭生活、宗教要求及其在修道院中地位的限制。

她的幻想将宗教虔诚与情欲渴望融入同一套意象。官员对这些幻想的利用,使个人的挫折与集体迫害联系起来。与此同时,让娜并不只是一个被动的工具:影片既呈现了她容易受到操纵的一面,也表现了她对格朗迪耶毁灭过程的参与。

奇观与责任

影片反复让人群围观公开的羞辱与惩罚。这类场景使观看行为成为影片考察权力的一部分:观看可以赋予行为合法性、助长极端举动,也可以将暴力变成娱乐。

这一策略也使罗素的创作手法产生了内在张力。影片谴责将苦难化为奇观的做法,同时自身又刻意运用极具奇观性的影像。围绕影片的过度表现究竟是在揭露体制的残暴,还是在重复一种以残暴为卖点的猎奇迷恋,争论的核心正是这种张力。

审查与发行版本

《恶魔》在院线上映前及上映期间都遭遇了审查。片中裸露、带有性意味的宗教意象、暴力与亵渎场面的结合,导致影片遭到删剪、被划入限制性级别,并在不同市场发行了不同版本。影片在英国获得X级证书,在美国也被评为X级,不过两国的分级制度并不相同。

最著名的删减段落通常被称为“强暴基督”:在一场集体狂乱中,修女们对一尊受难基督像实施性侵犯。另一段引发争议的内容涉及让娜,以及一块与格朗迪耶被处决有关的烧焦骨头。

原始院线发行版本中缺失的素材后来被寻回,修复后的片段曾在特别放映和纪录片中出现。尽管如此,院线删剪版、家庭影音版和包含寻回素材的放映版本,不应被视为可以互相等同。某个被称为“未删减版”的发行版本,可能只是此前获准发行的某一特定版本,而不一定包含罗素拍摄过或原本打算纳入的每一个段落。

评价与意义

影片的评价始终存在分歧。赞赏者强调演员的表演、贾曼的美术设计、历史剧情与视觉实验的结合,以及影片表现迫害时的力度。批评者则反对其哗众取宠的倾向、性意象、对史实的自由改写,以及处理宗教题材的方式。

影片后来的声誉,已不再局限于首映时引发的争议。《恶魔》经常被置于罗素的电影创作、英国电影审查,以及大型制片厂发行影片运用先锋派视觉策略的语境中讨论。尽管它常被归入恐怖片,其戏剧结构同样是一出政治悲剧:一个自身存在缺陷的人,成为各种机构打击的目标,而这些机构宣称的道德宗旨,掩盖着争夺控制权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