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选择是自然选择的一种形式:性状值处于中间范围的个体,比性状值较为极端的个体具有更高的适合度(生物学)。它通常使种群维持在局部最优值附近,并可减少受选择性状的变异。不同于持续偏好更大、更小、更早或更晚性状值的选择,稳定选择会同时淘汰向两个方向偏离有利范围的个体。其决定性特征在于性状与繁殖成功之间的关系,而不只是没有出现明显的进化变化。
机制
一种性状对适合度的贡献,往往涉及收益与代价之间的权衡。某个结构过小,可能无法有效发挥功能;而结构过大,则可能消耗过多能量、妨碍运动,或增加暴露于捕食者的风险。如果中间性状值能带来最有利的平衡,那么处于这一范围附近的个体就会为后代作出相对更大的贡献。
相关性状是生物体表型的一部分,同时反映遗传因素和环境的影响。选择可以在一代之内对不同表型起筛选作用,但能否产生持续的进化响应,取决于这些差异与可遗传变异之间的关系。如果受选择的差异主要由环境造成,那么一种性状即使受到强烈选择,代际变化也可能很小。
受到偏好的性状值称为最优值,但它不一定等于种群当前的平均值。如果种群均值偏离最优值,选择最初可以推动均值向最优值移动,同时淘汰偏离过大的个体。因此,稳定选择效应与定向选择效应可以同时存在。
最优值也取决于具体条件,包括环境、生物体的其他性状,以及与其他生物的相互作用。稳定选择并不意味着存在一种在所有情况下都最有利的理想形态。
与其他选择形式的比较
适合度随连续性状变化的关系,通常可分为三种模式:
这些模式是对适合度关系的描述,而不是每个种群都必须归入的固定类别。这种模式可能随地点、季节或生命阶段而变化。一种性状在较宽的取值范围内可能受到稳定选择,但在性状值仅占据该范围一侧的种群中,却可能表现为受到定向选择。
稳定选择也不同于净化选择。净化选择通常指有害遗传变体被清除的过程,尤其常用于分子进化领域。稳定选择描述的则是围绕表型最优值发生的选择。净化选择若淘汰了使性状偏离最优值的突变,就可能促成稳定选择,但这两个术语不能互换使用。
数学模型
一种常见模型将适合度表示为数量性状的钟形函数:
其中:
- 为个体的性状值;
- 为最优性状值;
- 为最优值处的适合度;
- 决定适合度函数的宽度。
越小,性状偏离最优值时适合度下降得越快,表明稳定选择越强。
如果初始性状分布为正态分布,均值为 ,方差为 ,则用这一适合度函数对该分布加权后,得到的选择后分布均值为
方差为
在这些假设下,选择后的均值更接近最优值,方差也小于初始方差。如果初始均值已经等于最优值,选择就会使均值保持不变,同时降低方差。
这些方程描述的是经历上述选择过程后的分布。仅凭这些方程,无法预测后代的性状分布。繁殖、遗传、环境变异、突变和迁移都可能改变下一代的分布。
实例与生态学解释
一枝黄花瘿蝇的虫瘿大小
一个得到充分研究的例子涉及一枝黄花瘿蝇(Eurosta solidaginis)。它的幼虫在一枝黄花茎上的膨大结构,即虫瘿内部发育。不同天敌可能对虫瘿大小施加方向相反的选择压力:某些寄生蜂更容易攻击较小虫瘿内的幼虫,而捕食性鸟类则可能更偏好攻击较大的虫瘿。
当这些压力共同作用时,中等大小的虫瘿可能具有生存优势。各类压力的相对强度因地点和年份而异,因此,这个例子说明的是一种生态机制,而不是一条恒定不变的规律。虫瘿大小也反映了昆虫与寄主植物之间的相互作用。
资源分配性状
涉及有限资源分配的性状,也可能具有介于两端之间的最优值。例如,在繁殖投入方面,投入过少可能导致存活后代数量很少,而投入过多则可能降低亲本的存活率,或减少每个后代能够获得的资源。
这类权衡可以产生稳定选择,但仅有看似合理的权衡关系,并不足以构成证据。要证实这种选择模式,需要通过测量表明:性状值向任一方向偏离有利范围时,繁殖成功都会下降。
遗传变异与长期进化
稳定选择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某些性状在许多世代中保持相对恒定。但这并不意味着进化已经停止。某一表型的平均值保持在最优值附近时,等位基因频率、遗传相互作用以及其他性状仍可能发生变化。
稳定选择下遗传多样性为何能够持续存在,是数量遗传学中的一个重要问题。如果偏离最优值是不利的,那么理论上可以预期,选择会清除产生这些偏离的变体。但有若干过程使实际情况更为复杂:
- 突变不断引入新的变体,其中包括使性状偏离最优值的变体。
- **基因流**从处于不同条件下的种群引入变体。
- **遗传漂变**通过随机作用改变等位基因频率,在小种群中尤为显著。
- 环境异质性可能使不同地点或不同时期具有不同的最优值。
- 遗传相互作用及对多个性状的影响意味着,不能总是根据某一变体对单个被测性状的影响,来推断它对适合度的贡献。
因此,稳定的表型可以与大量遗传变异并存。反过来,表型变异较小本身也不能证明存在稳定选择;发育约束或有限的环境变异同样可能促成这种现象。
稳定选择的检测
研究者通常会测量某一性状及适合度的一个组成部分,例如存活率、交配成功或后代产出。一种常见的统计方法是拟合同时包含一次项和二次项的模型:
其中, 为相对适合度, 描述线性成分, 描述曲率。
二次项系数为负,与向下弯曲的适合度关系相符。然而,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证明在所观测种群中,中间性状值的个体比两个极端的个体更有利。估计得到的适合度最大值可能位于采样范围之外,或者数据未能充分反映极端个体的情况。
需要考虑的重要复杂因素包括:
- **性状相关性:**表面上的适合度关系可能源于被测性状与另一种受到选择的性状相关。
- **共同的环境效应:**有利条件可能同时影响性状表达和适合度,从而产生并非由该性状本身造成的关联。
- **适合度测量不完整:**某一生命阶段的存活情况,未必能代表终生繁殖成功。
- **采样有限:**罕见的极端个体可能难以得到准确测量。
- **条件变化:**将不同环境中的观测结果合并,可能掩盖各地不同的选择模式。
操纵实验、多变量分析和重复观测,有助于区分这些可能性。
与演化停滞和发育稳定性的关系
稳定选择是长期表型停滞的一种可能解释,但停滞本身并不能作为稳定选择的证据。观测到的变化很小,也可能反映了选择较弱、可遗传变异有限、发育约束,或方向相反的多次定向选择。
稳定选择同样不同于渠化。渠化是指发育过程在受到遗传或环境扰动时,仍倾向于产生相似表型的现象。在某些条件下,稳定选择可以促进缓冲性状偏离最优值的机制。渠化是发育稳健性的一种属性;稳定选择则是繁殖成功存在差异的一种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