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面线性插值通常缩写为 slerp,是一种在球面上两点之间沿大圆弧以恒定角速度运动的插值方法。它是欧几里得空间中直线插值在球面上的对应形式。其最著名的应用是对单位四元数表示的三维姿态进行插值,从而产生绕固定轴、以恒定角速度进行的旋转。
定义
设 a 和 b 是实内积空间中的单位向量,两者夹角为
θ=arccos⟨a,b⟩,0<θ<π.
对于参数 t∈[0,1],球面线性插值定义为
slerp(a,b;t)=sinθsin((1−t)θ)a+sinθsin(tθ)b.
该参数表示已走过的弧长占总弧长的比例:
slerp(a,b;0)=a,slerp(a,b;1)=b.
结果始终是单位向量。尽管这一表达式是两个端点的线性组合,其系数却非线性地依赖于 t,且系数之和一般不等于一。这里的“线性”指角距离随参数线性变化,而非指在周围向量空间中的线性关系。
对于以原点为球心、半径为 r>0 的球面,也可以采用同样的构造:先将端点归一化,再应用 slerp,最后将结果乘以 r。若球心不在原点,则先减去球心位置,完成插值后再加回。
几何解释
两个互不相同且不互为对跖点的单位向量张成一个经过原点的平面。该平面与单位球面的交线是一个大圆,而 slerp 沿两个端点之间较短的圆弧运动。这条圆弧是球面上的一条测地线。
定义
u=sinθb−cosθa.
则 a 和 u 是相互正交的单位向量,插值可改写为
p(t)=cos(tθ)a+sin(tθ)u.
这一形式明确呈现了圆周运动。求导得
p′(t)=θ[−sin(tθ)a+cos(tθ)u],
因此其范数为常数:
∥p′(t)∥=θ.
由此可知,在单位球面上,从 a 到 p(t) 所经过的弧长为 tθ。若运动持续的实际时间为 T,则其角速度为 θ/T。
二阶导数满足
p′′(t)=−θ2p(t).
因此,加速度沿径向指向球心,没有沿球面切向的分量。这也是匀速测地运动的另一种刻画。
示例
对于
a=(1,0,0),b=(0,1,0),
两个端点的夹角为 π/2,且
slerp(a,b;t)=(cos2πt,sin2πt,0).
当 t=1/2 时,结果为
(21,21,0),
即四分之一圆弧的中点。
旋转的四元数插值
单位四元数可以表示三维旋转。采用标量—向量记法,绕单位轴 n 旋转角度 α 可表示为
q=(cos2α,nsin2α).
单位四元数位于四维欧几里得空间中的三维单位球面 S3 上。因此,对两个单位四元数应用 slerp,可以保持其长度为一。
双重表示与最短旋转
四元数 q 和 −q 表示相同的实际旋转。在选择插值路径时,这种双重表示至关重要。
给定单位四元数 q0 和 q1,实际实现通常先计算它们的四维点积
d=q0⋅q1.
若 d<0,则将 q1 替换为 −q1。这样便选取了距离较近的四元数代表元,确保插值得到的姿态沿最短旋转路径变化。
经过这一符号选择后,
θ=arccos(q0⋅q1)
介于 0 和 π/2 之间。由于四元数坐标使用半角,两个端点姿态之间对应的实际旋转角为 2θ。
当相对的实际旋转角恰好为 π 时,存在两条同样短的旋转路径。仅凭端点无法区分两者,需要额外约定或连续性要求。
相对旋转形式
四元数 slerp 也可以表示为
q(t)=q0(q0−1q1)t,
其中四元数幂需要选取一致的分支。等价地,
q(t)=q0exp(tlog(q0−1q1)).
这一公式将插值表述为取相对旋转的一定比例。四元数乘法不满足交换律,因此必须保持乘法顺序。
这一构造与李群上的插值有关。对于三维旋转,在通常的旋转不变度量下,它对应于匀速测地运动。以矩阵形式表示时,类似的表达式为
R(t)=R0exp(tlog(R0−1R1)),
其中指数运算是矩阵指数,对数同样必须选取一致的分支。
退化情形与数值实现
端点重合
当 a=b 时,由于 sinθ=0,上述正弦加权公式存在可去奇点。自然的定义是
slerp(a,a;t)=a.
当两个端点几乎重合时,直接计算该公式可能涉及除以一个很小的数。常见实现会在点积足够接近一时,改用归一化线性插值。
另一种表达式使用函数 sinc(x)=sin(x)/x,并通过 sinc(0)=1 将其连续延拓:
slerp(a,b;t)=(1−t)sinc(θ)sinc((1−t)θ)a+tsinc(θ)sinc(tθ)b.
在零附近,可以用 sinc 的泰勒级数求值。
端点互为对跖点
当 b=−a 时,两个端点无法确定唯一的大圆弧。在维数至少为二的球面上,连接这两个端点的半圆路径有无穷多条。要从中选出一条,还需要额外指定一个方向。
若选定一个与 a 正交的单位向量 u,则一种可行的插值为
p(t)=cos(πt)a+sin(πt)u.
这种不唯一性源自几何性质,而不只是数值计算的缺陷。端点接近互为对跖点时,插值对端点的微小扰动也很敏感。
对于用四元数表示的旋转,恰好互为对跖点的四元数端点表示同一姿态。符号修正会将这种情况化为端点重合的情形,而不需要沿半圆路径运动。
浮点运算注意事项
在浮点运算中,理论上为单位向量的两个向量,其内积可能略微超出 [−1,1]。实际实现会将输入归一化,并在应用 arccos 前,将算得的点积截限到该区间内。
也可以用下式计算夹角:
θ=atan2(∥b−⟨a,b⟩a∥,⟨a,b⟩).
这可以改善端点几乎重合时的角度计算,但无法消除端点接近互为对跖点时固有的不唯一性。数值稳定性还取决于归一化的方式,以及对近乎平行情形的处理。
与线性插值的比较
普通线性插值为
lerp(a,b;t)=(1−t)a+tb.
对于互不相同的单位端点,当 0<t<1 时,这种插值沿球内部的弦运动,而不是沿球面运动。
归一化线性插值为
nlerp(a,b;t)=∥(1−t)a+tb∥(1−t)a+tb.
对于不互为对跖点的端点,nlerp 与 slerp 沿同一条较短的大圆弧运动,但其角速度一般不是常数。它无需计算三角函数,并且在端点夹角较小时能很好地近似 slerp。当端点互为对跖点时,其分母在 t=1/2 处为零。
因此,两者的主要区别未必在于几何路径,而在于参数化方式:slerp 的角度均匀变化,而 nlerp 通常并非如此。
历史、应用与局限
肯·舒梅克(Ken Shoemake)在 1985 年的论文《用四元数曲线实现旋转动画》(Animating Rotation with Quaternion Curves)中,将四元数 slerp 引入计算机图形学。此后,它成为动画、相机运动、机器人技术和仿真中进行姿态插值的标准技术。
除四元数外,slerp 还可用于对任意有限维空间中的单位方向向量及其他归一化向量进行插值。它的几何意义取决于所选内积:它并不是适用于所有弯曲流形的通用插值规则。
单个 slerp 段确定了一条固定路径和恒定速率,但将多个段连接起来时,一般不能保证连接处的速度连续。因此,平滑的多关键帧动画往往使用高阶球面曲线,而不是彼此独立的 slerp 段。
同样,当运动需要加速或减速时,恒定角速度可能并不合适。用非线性的时间函数替代 t,可以保持圆弧路径不变,同时改变运动速率。仅凭端点姿态也无法表示额外转过的完整圈数;这些信息需要通过额外的路径信息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