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威尔惯例是一项宪法惯例,规范英国议会与苏格兰、威尔士及北爱尔兰通过权力下放设立的立法机关之间的关系。其核心原则是,未经相关权力下放立法机关同意,英国议会“通常不会就已下放事务立法”。这一惯例提供了一种政治机制,在维护议会主权的同时,尊重已下放的职权范围。尽管该惯例已在涉及苏格兰和威尔士的成文法中得到承认,但它既不是可由法院强制执行的要求,也不赋予阻止英国议会立法的绝对权利。
起源与发展
这一惯例得名于英国政府大臣塞威尔勋爵。在议会审议《1998年苏格兰法》期间,他阐述了英国议会与拟议设立的苏格兰议会之间应有的关系。1998年7月21日,他表示,政府期望逐步形成一项惯例,即未经苏格兰议会同意,英国议会通常不会就苏格兰的已下放事务立法。
《苏格兰法》设立了苏格兰议会,并界定了其立法权。该法也明确保留了英国议会为苏格兰制定法律的权力。因此,这项惯例是伴随权力下放而形成的,并未取代英国议会持续享有的法律权限。
这一原则随后体现于政府间安排和议会程序之中。威尔士和北爱尔兰也形成了类似的征求同意做法,但其制度与法律背景各有不同。苏格兰早期的同意动议通常被称为“塞威尔动议”;后来,立法同意动议成为程序上的标准用语。
适用范围
该惯例涉及影响权力下放机构所获职权的英国立法。在适用时,需要区分以下几类事项:
- 已下放事务:权力下放立法机关有权就其立法的事项。
- 保留事务或例外事务:根据相应的权力下放制度安排,不属于该立法机关权限范围的事项。
- 对下放权限的变更:改变权力下放立法机关或政府职权的事项。
按照既有实践,不仅涉及已下放政策事务的条款需要征求同意,某些改变权力下放立法机关立法权限或权力下放政府大臣行政权限的条款,也需要征求同意。这一较广泛的做法十分重要,因为英国议会的立法既可以通过直接制定政策影响权力下放,也可以通过改变机构职权产生影响。
各方对适用边界并非总能达成一致。对于某些具体条款究竟涉及已下放事务、改变下放权限,还是仅对已下放政策领域产生影响,英国政府与权力下放政府可能持不同意见。成文法对该惯例的承认,并未全面界定所有应当征求同意的情形。
该惯例主要涉及英国议会的初级立法。它并未规定所有授权立法都必须征得同意的一般要求,但个别成文法可能另行规定征求同意或开展协商的要求。
立法同意程序
相关权力下放立法机关通常通过对立法同意动议进行辩论和表决来表达同意。各机构的具体程序有所不同,但一般包括:
- **立法同意备忘录。**权力下放政府指出英国议会法案中的相关条款,说明其影响,并就是否应予同意提出建议。
- **委员会审查。**议会委员会审查相关条款及政府的建议。
- **同意与否的决定。**立法机关就同意或拒绝同意的动议进行表决。
同意不一定涵盖整部法案。立法机关可以同意特定条款,同时拒绝同意其他条款。法案审议过程中作出的修正,可能需要补充备忘录及进一步决定。
权力下放政府的同意不等于其立法机关的同意。大臣通常负责谈判并提出建议,但议会动议所记录的是立法机关的决定。
拒绝同意在法律上并不妨碍英国议会继续推进立法。反过来,表示同意也不会使相关条款自动成为法律:法案仍须完成英国议会的正常立法程序。
成文法的承认
苏格兰
《2016年苏格兰法》第2条在《1998年苏格兰法》第28条中增设第(8)款:
“但兹承认,未经苏格兰议会同意,英国议会通常不会就已下放事务立法。”
与之并列的第28条第(7)款保留了英国议会为苏格兰制定法律的权力。这些规定区分了法律上的立法权限与惯例对行使该权限施加的约束。
威尔士
《2017年威尔士法》第2条在《2006年威尔士政府法》第107条中增设第(6)款,作出了同等性质的承认。该规定涉及威尔士立法机关的同意;该机关现称威尔士议会(Senedd Cymru)。
北爱尔兰
北爱尔兰议会也实行立法同意安排。不过,《1998年北爱尔兰法》并未以同等方式明确承认塞威尔惯例。这项惯例在北爱尔兰独有的权力下放制度框架内运作。
法律地位与米勒案判决
英国最高法院在2017年对“米勒诉退出欧洲联盟事务大臣案”作出的判决中,对该惯例的法律地位作出了权威阐释。该案涉及启动退出欧洲联盟程序所需满足的法律要求。
法院裁定,宪法惯例属于政治规则,而非可由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则。法官可以承认某项惯例的存在,但确定其运作方式和适用范围并非司法职责。
法院还裁定,《苏格兰法》在成文法中对塞威尔惯例的承认,并未将其转变为可强制执行的法律义务。相关措辞承认的是一项既存惯例,而不是创设可由司法机关对英国议会强制实施的限制。
因此,仅仅缺少权力下放立法机关的同意,并不会使英国议会制定的法律无效。这与对权力下放立法权限的法律限制不同,后者可由法院强制执行。
“通常不会”的含义
**“通常不会”**这一表述为英国议会在例外情况下未经同意而立法留出了空间。无论惯例本身,还是成文法对其所作的承认,都没有穷尽界定这些情形。
因此,并不存在一项可由法院强制执行、能够最终确定何时可以偏离该惯例的判定标准。相关争议通过议会辩论、政府间谈判和政治问责来处理,而不是通过法院命令强制遵守惯例。
这一限定使该惯例有别于法律上的否决权。这也意味着,寻求并尊重同意的政治义务,必须与英国议会在法律上能否通过某项措施的问题区分开来。
英国脱欧与未经同意的立法
英国脱欧使这一惯例受到格外关注,因为脱欧立法既影响了由权力下放机构管理的政策领域,也改变了这些机构行使职权所依据的法律框架。
苏格兰议会拒绝同意《2018年欧洲联盟(退出)法》,而威尔士立法机关则在谈判及相关立法作出修改后表示同意。尽管未获得苏格兰议会的同意,英国议会仍通过了该法。
2020年1月,苏格兰议会、威尔士立法机关和北爱尔兰议会均拒绝同意《欧洲联盟(退出协议)法案》。英国议会仍将其制定为法律。
这些案例体现了该惯例的核心区分:权力下放立法机关的同意具有宪制上的重要意义,却不是英国议会立法有效的法律前提。同时,这些案例也引发了持续争议,即在何种情况下,未经同意继续推进立法仍符合该惯例中“通常不会”这一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