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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化

物化是将抽象概念、人或社会关系视为独立存在的事物,尤其会遮蔽其人为起源与历史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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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卡尔·马克思异化资本主义辩证法谬误本体论马克思主义物化

物化是指将过程、关系、抽象概念或人当作物来对待。在哲学和社会理论中,这一术语通常带有批判意味:依赖于人类活动或解释的事物,被表述或体验为一种独立、固定的现实。最具影响力的物化理论来自马克思主义,尤其是格奥尔格·卢卡奇的著作;他用这一概念解释商品交换如何塑造社会制度和意识。在有关推理的讨论中,物化也可以指将抽象概念当作具体实体的错误。这些含义有所重叠,但不能互换。

含义与术语

这一词语源自拉丁语 res,意为“物”。在马克思主义语境中,它通常对应德语 Verdinglichung,字面意思是“使之成为物”。与之相关的术语 hypostatization(实体化)往往更强调赋予抽象概念以独立存在的地位,不过,不同哲学传统的术语用法有所差异。

物化可以包含以下几种相互关联的做法:

  • **将关系与参与者分离:**将“市场”视为一种自主力量,却不考察市场活动赖以发生的制度和实践。
  • **将历史形成的安排说成自然或永恒的事物:**将某种特定的劳动组织方式视为人类生活不可避免的特征。
  • **将人简化为可测量的属性或功能:**例如,仅将工人视为提供一定劳动能力的单位。
  • **将表征误当成其所表征的对象:**将统计分类视为揭示了某种恒定不变的人群类型。

并非一切涉及抽象概念、制度或可测量属性的表述都构成物化。批判的关键在于,这种描述预设或掩盖了什么。市场确实能够施加约束,制度也可能不以特定个人的意愿为转移而持续存在。物化关注的是人们如何理解和组织这些现实,而不只是它们是否存在。

马克思:商品与社会关系

马克思主义物化概念的主要思想背景,是卡尔·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1867年)中对商品拜物教的分析。

在商品生产中,各自独立进行的劳动通过产品交换得到社会性的协调。生产者之间的社会关系,因而通过商品及其价值之间的关系表现出来。原本取决于某种特定社会劳动组织方式的东西,呈现为产品本身的属性。

这不只是认识上的错误。即使参与者理解价格和交换的社会根源,价格和交换也确实会约束他们。这种表象在生产和交换的组织方式中具有客观基础。因此,要解释它,就必须说明社会实践,而不能仅仅纠正不准确的观念。

例如,商品价格的变动可能看似源自一个自主运行的物的世界。马克思的分析则追问,这种变动如何表现了生产者、劳动、所有权和交换之间的关系。这并不意味着每一次价格变动都能用某个人的意图来解释。

物化与异化密切相关,但两者的侧重点不同。异化关注各种疏离状态:人们可能丧失对自身劳动的控制,与劳动产品、他人或自身能力相疏离。物化则强调活动和关系所呈现的物的形式。同一种社会安排可以从这两个角度加以分析。

卢卡奇与商品形式

卢卡奇在《历史与阶级意识》(1923年)中,尤其是在《物化和无产阶级意识》一文中,将物化确立为社会哲学的核心范畴。

他的出发点是资本主义条件下商品形式的扩张。当为交换而生产成为占支配地位的组织原则时,商品交换所特有的抽象性和可计算性就会超出商业交易的范围,进而塑造劳动、行政管理、法律和思维模式。

劳动、计算与碎片化

在卢卡奇看来,劳动力的出售使工人的能力表现为商品。工业组织将活动划分为专门化、可测量的操作,而工人面对的生产过程,则是一个仿佛受独立规律支配的系统。

这一过程既有客观维度,也有主观维度:

  • **客观上,**社会活动被组织为各种系统,这些系统显得自主、可计算,并具有物的性质。
  • **主观上,**人们越来越将自身能力和他人当作孤立的、可交换或可测量的要素来对待。

卢卡奇将这一论述与马克斯·韦伯对合理化的分析联系起来,同时将商品交换置于其解释的核心。形式化程序能够协调大规模的社会活动,但也可能遮蔽其所组织的关系的质性特征和历史起源。

静观姿态

物化的一个核心特征,是卢卡奇所说的静观态度。这并不意味着单纯的不作为。人们可以在某种制度内积极行动,同时将其基本结构视为一种外在的必然,认为它无法通过集体行动加以改变。

管理者、工人或行政人员可能会盘算如何在一个系统内取得成功,却不追问这个系统是如何形成的,又是由谁的活动维持的。物化限制了人们所能感知的行动可能性。

总体性与变革

卢卡奇提出的替代思路借鉴了格奥尔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尔和辩证法思想。具体的制度和经验应被理解为一个在历史中发展的社会整体的组成部分,而不是孤立的事实。

他认为无产阶级具有发挥独特作用的潜能,因为工人亲身面对自身活动成为商品的处境。按照他的论述,对这一处境的集体认识能够揭示那些看似独立的经济力量背后的社会关系。这是关于阶级意识之可能性的哲学和政治主张,而不是对每个工人经验的已获证实的描述。

在《历史与阶级意识》1967年版序言中,卢卡奇批评了该书的某些方面,包括未能充分区分异化与对象化。

与相关概念的区别

对象化

物化也可用于对象化的意义,即赋予活动以客观形式,例如制作工具、撰写文本或建立制度。在这一宽泛意义上,它是人类行动的普通特征,并不一定是有害的过程。

在伦理讨论中,对象化往往指将人当作物品、工具或可互换的资源。这与物化有所重叠,但物化还涉及抽象概念、制度和关系。如果不明确所指的含义,就不应将两个概念等同起来。

商品化

商品化是将某种事物转变为可供买卖的商品。物化则关注它被当作物来对待,或呈现为物的方式,尤其关注其关系性质受到遮蔽的情况。

商品化可以促成物化,但两者并不必然同时发生。行政系统可能在不涉及任何买卖的情况下,将人简化为固定类别;而对商业交易的描述,也可以始终关注其中涉及的人及其关系。

抽象

抽象通过有选择地略去细节,来识别某种模式、关系或一般特征。它是研究不可或缺的手段。

当人们赋予某种抽象以超出证据所能支持的独立性、具体性或涵盖范围时,物化便发生了。使用经济模型本身并不构成物化;但将模型的假设视为适用于所有社会的不可变更的事实,则可能构成物化。

异化

异化强调疏离或控制权的丧失。物化强调物的形式、可计算性和表面上的独立性。即使一个人并未自觉感受到疏离,其活动也可能在制度系统内被物化。

后来的批判理论

这一概念影响了法兰克福学派及后来的批判理论。西奥多·W. 阿多诺和马克斯·霍克海默将相关问题与工具理性、支配以及现代文化的组织方式联系起来。这些发展将讨论扩展到了直接的商品交换之外。

阿克塞尔·霍耐特后来将物化重新阐释为“对承认的遗忘”。按照这一观点,人与他人的关系以一种更基本的实践性承认为前提,即承认他人是主体。当这种参与关系受到遮蔽,而疏离的、将人对象化的姿态占据主导时,物化便发生了。

霍耐特的思路将关注点从商品形式转向人际交往的条件。这也提出了一个关于概念适用范围的问题:究竟应当通过资本主义制度、承认的缺失,还是通过社会结构与人际行为的某种结合,来最恰当地理解物化?

作为推理错误的物化

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之外,物化常被作为一种非形式谬误来讨论。当说话者在缺乏充分理由的情况下,赋予抽象概念以具体的存在或产生因果作用的能力时,就会出现这种错误。

例如,“历史要求作出这一决定”可能用一个看似自行行动的实体,取代了对选择和情境的解释。同样,“经济希望降低工资”也可能遮蔽其中涉及的利益、制度和机制。

这类表达并不必然构成谬误。它们可能是比喻,也可能是方便的简略说法。问题出在这种简略说法承载了缺乏依据的推论之时,例如,以赋予“社会”一种单一意图,来取代对相互冲突的群体和实践的考察。

还必须将物化与本体论中经过论证的立场区分开来。对数、属性或其他抽象实体的存在的信念,并不能仅靠称其为物化就予以驳倒。关于共相或科学实在论的争论,需要围绕相关实体展开论证。

应用与局限

这一概念被用于考察官僚分类、经济指标、组织绩效衡量标准以及社会身份的表征。在每一种情况下,问题都在于:某个有用的类别或工具,是否已经开始遮蔽其所组织的活动和关系。

例如,当某项绩效指标的数值被视为等同于它原本只是用来近似反映的品质时,这项指标就可能被物化。这里批评的是用衡量标准取代被衡量对象,而不是衡量本身。

若干困难限制了这一概念的解释作用:

  • **含义模糊:**它可以指认识上的错误、人际态度,也可以指制度结构。这些不同情况需要不同的证据。
  • **适用范围过度扩张:**将所有分类或计算都称为物化,会抹去有益的抽象与误导性的简化之间的区别。
  • **规范性标准不明确:**批判必须说明某种特定的对待方式为何不可取,而不能预设所有非人格化程序都是有害的。
  • **因果解释不足:**指出某种事物是社会活动的产物,并不能解释它如何持续存在,或如何发生改变。
  • **低估制度的现实性:**由社会创造的安排可能具有持久的因果效力,无法仅靠改变描述方式加以消除。

因此,严谨的分析应明确说明:什么被当作了物,哪些关系受到了遮蔽,这种对待方式如何得以维持,以及它带来了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