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1938年经济衰退是美国一次严重的经济下行,打断了经济从大萧条中复苏的进程。这次衰退通常被定为始于1937年5月、终于1938年6月,期间工业生产大幅下降,大规模失业再度出现,私人投资减少。衰退发生于总统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的第二届任期内,促使政府扭转了旨在削减联邦赤字、抑制潜在货币扩张的政策。经济学家普遍认为,衰退由多种相互作用的因素造成,但对于财政收缩、货币政策及企业预期变化各自的重要性,仍存在分歧。
背景:尚未完成的复苏
1933年银行业危机过后,美国经济迅速扩张。在货币环境变化,以及罗斯福新政相关救济、公共工程和监管措施的作用下,工业生产恢复,银行趋于稳定,产出上升。然而,经济复苏仍未完成。失业率依然居高不下,住宅建设和私人投资等重要领域尚未恢复此前的活力。
到1936—1937年,实际总产出已大体恢复至大萧条前的水平,不过不同衡量方法和历史估算所得的结果有所差异。这并不意味着就业或生活水平已经完全恢复:人口和潜在劳动力规模均已增长,仍有大量生产能力闲置。
尽管如此,政策制定者开始担忧物价上涨、投机活动和联邦预算赤字。这些担忧促使政府在经济尚未恢复充分就业之前,就采取了财政和货币紧缩措施。
起止时间与严重程度
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将此次商业周期的峰值定于1937年5月,谷底定于1938年6月,因此收缩期长达13个月。这些日期标志着整体经济活动的转折点,并不代表每项具体指标首次和最后一次下降的时间。
从1937年的峰值到1938年的谷底,工业生产下降了约三分之一。汽车和钢铁等耐用品行业受到的打击尤为严重。随着销售疲软,企业减少订单、清理库存并裁减员工。股票价格也大幅下跌。
1938年,全年实际国内生产总值下降约3%。这一年度数据低估了经济从峰值到谷底的收缩幅度,因为它反映的是各日历年内经济活动的平均水平。
一套广泛使用的历史失业率序列显示,1937年的年失业率约为14%,1938年约为19%。这些数字需要加以说明:对于受雇于政府紧急就业计划的人员应算作就业者还是失业者,不同历史估算的处理方式并不一致。不过,无论采用哪种方法,失业人数增加都是显而易见的。
与1929—1933年的经济崩溃不同,此次衰退并未伴随程度相当的全国性银行体系崩溃。它是大萧条整体背景下复苏进程的一次重大中断,而非此前经济崩溃所有机制的重演。
原因与机制
财政收缩
1937年,联邦财政政策的扩张力度显著减弱。支出从1936年的异常高位回落;1936年的支出中包含一笔大额、一次性的退伍军人奖金。救济支出减少,而此前的经济复苏又带动税收收入增加。
社会保障工资税于1937年1月开始征收,而常规的按月退休福利金直到1940年才开始发放。虽然此前已发放过一些一次性款项,但该制度运行初期通过征税吸收的购买力,多于通过福利给付返还的购买力。
这些变化共同减少了联邦赤字,并削弱了总需求。财政政策的实际变化幅度大于仅从自主性支出削减所能看出的幅度,因为临时性款项停止发放和税收增加,也影响了家庭收入与支出。
货币紧缩与银行准备金
美国联邦储备系统在1936年8月至1937年5月间分三次提高准备金要求,使成员银行的法定准备金率提高至原来的约两倍。官员们希望借此吸收银行持有的大量超额准备金,防止这些准备金支撑未来信贷的过度扩张。
一个重要问题是,这些准备金是否确实超出了银行的需要。经历20世纪30年代初的银行业危机后,许多银行倾向于持有大量预防性准备金。因此,提高法定要求可能促使银行通过限制放贷或减少证券购入,重新积累超额准备金,而不是简单地接受准备金缓冲缩小。
财政部也于1936年末开始对黄金流入实施冲销。通常情况下,黄金流入可以增加基础货币;冲销措施则阻止了其中很大一部分扩张。因此,黄金虽然继续流入美国,却不再产生与此前相同的货币刺激效果。
这些措施削弱了货币政策对复苏的支持。其确切影响仍有争议:部分研究认为准备金要求发挥了重要作用,另一些研究则更强调黄金冲销、预期,或货币状况变化与财政收缩之间的相互作用。
私人支出、库存与预期
此次衰退还伴随着私人投资和库存积累的急剧逆转。复苏期间扩大生产或增加库存的企业,在需求转弱后减少了订单。随后的库存清理进一步加剧了产出和就业的下降。
一些解释强调劳动力成本上升、劳资纠纷、税制变化,以及政府监管方面的不确定性。这些因素可能影响了特定行业和投资决策,但其对整体经济的重要性仍存在争议。它们尚未构成一种得到普遍认可、可以替代需求和货币环境解释的理论。
分析中的核心分歧,在于应赋予各项机制多大的权重,以及这些机制如何相互强化,而不在于是否发生了严重的经济收缩。
政府应对与复苏重启
随着经济收缩加深,罗斯福政府逐渐放弃了平衡预算的努力。1938年4月,罗斯福提出新一轮支出和贷款计划,其中包括扩大以工代赈和公共工程。公共事业振兴署及其他机构成为这轮支持措施的重要实施渠道。
货币政策也改变了方向。1938年4月,美联储降低准备金要求,同时财政部释放了此前被冲销的黄金,并终止冲销政策。这些举措重新营造了更具扩张性的货币环境。
经济活动于1938年年中前后开始复苏。此后,生产强劲增长,但失业率依然很高。复苏并未立即消除大萧条的影响。后来,与第二次世界大战相关的国防支出和动员,使联邦支出规模及劳动力需求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政治后果与历史解读
此次衰退削弱了人们对新政经济成效的信心,也为反对者批评政府提供了依据。共和党在1938年国会选举中取得重大进展,增强了保守派在国会中的地位,使进一步推行重大国内改革变得更加困难。此次衰退与围绕罗斯福司法改革提案、劳资关系及联邦权力范围的争论,共同促成了这一政治转向。
在经济史上,这一事件是在复苏尚未完成时收紧政策的重要案例。凯恩斯主义经济学的解释强调政府支出减少和净税收增加所产生的收缩效应。货币层面的解释则着重于货币扩张的中断,以及准备金和黄金政策的后果。
此次衰退还揭示了一个衡量问题:总产出恢复到此前的水平,并不一定意味着恢复了充分就业。它在政策上的意义,部分就在于这一区别,也在于当财政、货币和私人部门因素在短期内同时变化时,很难将各自的影响区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