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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字塔文

金字塔文是刻于古埃及王室金字塔内的丧葬文献,旨在维系死者的存在,使其转化并跻身众神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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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字塔文是古埃及丧葬文献的汇编,最早保存于公元前第三千纪晚期王室金字塔的内壁上。现存最早的铭刻实物见于萨卡拉的乌纳斯国王金字塔,年代为第五王朝末期,约公元前24世纪。这些铭文构成了现存最早的大型埃及宗教文献汇编,也是世界上年代最久远、规模较大的丧葬文学文献群之一。

这些文献旨在保护已故君王,维系其肉身与社会身份的存在,为其提供供品,并确保其得以进入众神之列。内容包括仪式指令、献供用语、颂赞之辞、护佑咒语,以及宣告自身转化的话语。金字塔文并非一部起讫固定的单一著作,而是针对不同墓葬分别选编的文献集合。其语言与意象将王室葬仪同太阳每日的更新、北方永恒不灭的群星,以及奥西里斯的复苏联系起来。

金字塔文是研究埃及宗教、王权、仪式实践与人的构成观念的基本史料。对其进行阐释,需要考察口头诵念与永久铭刻之间的关系、各篇文献在墓室内的位置,并与后世丧葬文献作比较。它们并非系统的神学著作或哲学论著:其首要目的,是借助在仪式中具有实际效力的言辞,使死者得以继续存在并实现转化。

历史背景与现存文本见证

金字塔文在埃及古王国后期开始以刻铭的形式出现于陵墓建筑中。当时,埃及国王葬于金字塔建筑群,其中配有神庙、供奉设施及祭司机构。更早的金字塔,包括吉萨的金字塔在内,其内部墓室中均未保存有类似的成组丧葬铭文。因此,乌纳斯金字塔中出现这些文字,标志着王室墓室布置的一项重要发展,但这并不能确定各篇文本最初创作于何时。

乌纳斯是第五王朝的最后一位统治者,在位于公元前24世纪;现代不同年代体系对其确切在位年份的推定有所出入。他的金字塔内约有230篇文本,惯称“诵辞”或“咒文”。这些铭文使一座规模相对较小的金字塔拥有了极为丰富的内部文本空间。铭文分布在石棺周围及地下结构的通道沿线,将安葬本身与供养、复苏以及启程升天的过程联系起来。

这一做法延续至第六王朝的特提、佩皮一世、麦伦拉和佩皮二世时期。他们的金字塔保存的选文既有相互重叠之处,也有许多不见于乌纳斯金字塔的篇章。因此,每座金字塔都构成一份独立的文本见证,而非某一标准版本的简单复制。其差异包括段落的增删、措辞的变化、代词的改动以及篇章次序的重排。部分陵墓保存残缺,也使比较更为困难:某些文本看似缺失,可能是损毁所致,而非古代编订者有意删去。

王室女性的陵墓中也有金字塔文。重要的文本见证包括佩皮二世的王后奈特、伊普特二世和乌杰贝特尼的金字塔,以及安赫森佩皮二世的金字塔;后者是佩皮一世的妻子、佩皮二世的母亲。这些陵墓表明,这批文献在其整个历史中并非始终仅供在位的男性国王使用。通常被归入第八王朝的卡卡拉·伊比,其小型金字塔则提供了古王国结束之后的另一份王室文本见证。

现存铭文既体现了传统的延续,也反映了文本的选择。它们共有的段落表明,编订者能够利用既有的文本传统;彼此间的差异则显示,文本会根据具体使用者和建筑环境加以调整。仅凭陵墓铭文,无法确定最初的作者,无法重建祭司编订者所能利用的完整文献档案,也无法证明每一篇文本此前都曾为国王专用。有些文本的特征暗示其源于更早的仪式情境,但必须区分现存铭文的刻写年代与其中所保存内容的形成年代。

铭刻、建筑与文本布局

金字塔铭文以埃及象形文字刻在地下墓室与通道的石壁上。一些墓葬建筑中的字形内仍留有蓝色或绿色颜料的痕迹。因此,这些文本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环境的组成部分,其中融汇了文字、石质表面、石棺和天象装饰。布满星辰的天花板使墓葬仿佛处于建筑所呈现的苍穹之下,而铭文则为死者的复苏以及离开坟墓后的行进提供了所需的言辞。

刻有铭文的主要空间包括墓室、前室和连接其间的通道,不过各座金字塔的装饰范围有所不同。在乌纳斯的金字塔中,墓室周围尤以供奉和复苏类文本最为突出,其他成组文本则涉及出墓与升天。这类布局促使学者探讨,墓中的各个房间是否代表着死者转化过程的不同阶段。空间关系固然重要,但没有任何一套空间意义的对应方案能够毫无保留地解释所有墓葬建筑。

一列列象形文字构成了文本序列,其顺序必须根据字形朝向、墙面分区、文本的连贯性以及平行文本加以重建。将现代译本中按编号排列的咒文从头读到尾,并不能重现置身古代铭文墓室时的体验。现代版本可能汇集了多座墓葬建筑中的材料,也可能沿用某套编号体系,而这套体系的建立并不依据任何一座金字塔中文本的完整布局。因此,建筑语境能够提供连续排印的文本可能掩盖的证据。

一些描绘潜在危险生物的字形经过了修改、简化,或被刻意处理为残缺形态。人们通常将这类做法与当时赋予图像和文字影响现实的能力联系起来理解。雕刻出来的动物未必被视为毫无作用的图画。使其所表现的身体失去威胁,既可以减轻人们感知到的危险,又能保留足够的字形特征,以传达原本要表达的词语。并非每处铭文都采用完全相同的做法,解释时必须关注具体字形及其语境。

建筑与文本的关系也反映出可接触性与效力之间的区别。这些铭文位于最终会被封闭的王室墓葬内部,而非供人反复观看的公共空间。因此,不能将其目的仅仅归结为向活着的读者传递信息。永久性的文字能够保存仪式表演,使死者始终可以获得其中的言辞,并成为墓葬防护配置中长久存在的一部分。我们无法确定每篇刻写的文本是否也曾在葬礼上诵读,但这些文本反复保留着鲜明的口头言说与仪式行动特征。

编纂、语言与文本形式

金字塔铭文主要以古埃及语写成,这是埃及语在历史上的早期阶段。其语言具有庄严典雅的措辞、不常见的语法结构、反复、双关,以及含义至今仍难以确定的表达。有些晦涩之处源于段落残损或词汇罕见;另一些则是因为古代专门人士熟知的典故,在传世文本中从未得到解释。因此,流畅易读的译文可能掩盖了译者在释义上作出的大量取舍。

英语中惯用的术语“utterance”(诵辞),源于文本开头频繁出现的套语,通常译为“应诵之言”或“诵读”。这一题头标示的是一个仪式言语单元,而非连续叙事中的一章。各篇内容长短不一,有的是简短的命令,有的则是铺陈较长、涉及与神相遇及形态转化的一系列叙述。有些直接向亡者说话,有些谈论亡者,还有些则以亡者本人的口吻作出具有仪式效力的宣告。说话者有时会发生转换,却没有现代剧本中通常会有的明确提示。

这批文献汇集了几种可以辨识的形式。献供礼文逐一列举食物、饮品、熏香、油膏、衣物和权位标志。复原类文本命令亡者起身、接回头颅、聚合骨骼,并恢复身体机能。护佑咒语驱逐蛇及其他具有威胁的生灵。升天篇章则提供梯子、船只、羽翼或神明的援助,帮助亡者抵达天空。颂歌式段落赞美神明,或宣称国王与神明同一。这些形式彼此交叠,古代的文本分组也不总是与现代文学分类相符。

反复是一种发挥仪式效力的手段,而不只是文体上的修饰。一个神名可能在接连作出的身份认定中反复出现;一项命令也可能针对不同对象重复,以涵盖某一完整的仪式行为。双关可以借助语音上的相似,将所献之物与某位神明或身体的复原联系起来。平行表达则通过多种表述强化某一结果。这些技巧将这批文献与口头传统及仪式表演联系起来,但并不能证明每篇书面文本之前,都曾存在一个如今可以复原的纯口传原本。

现存版本也保留了编辑加工的痕迹。适用于某一仪式发言者的篇章,可能经过调整以供另一位发言者使用;人名可能替换较为笼统的称谓;段落可能被扩充、删减或合并。与王室及非王室相关的成分,有时会并存于同一个文本单元中。这些特征促使学者尝试重建这批文献形成之前的历史,包括提出这样一种可能:某些段落最初源自为生者举行的仪式,或源自原本并不限于国王的丧葬仪式。这些仍是依据文本内部证据作出的推论,而非有独立文献佐证的单篇咒语源流。理解这部文献集,最好将其视为历经不同历史阶段积累而成的一套仪式文本,而不是由一位作者在某一时刻创作完成的作品。

仪式施行、供奉与保护

许多金字塔铭文最直接关注的是实际需求:死者必须能够呼吸、进食、饮水,拥有完整的身体,并获得与王室身份相称的侍奉。死亡威胁的不只是生物意义上的生命,也会使死者无法继续参与那些维系食物、衣物、权威与纪念的社会关系。丧葬仪式通过恢复受祭者的各项能力,并确保其能够持续获得所需资源,来应对这一威胁。

一系列供奉程序将日常的供给行为转化为神圣事件。面包、啤酒、肉、水、熏香和油脂在献上时,都伴有将它们与神祇及神话行为联系起来的套语。其中尤为重要的一种对应,是将供物视为荷鲁斯之眼。在埃及神话传统中,这只眼睛的寻回或复原,可以象征完整性与力量的恢复。因此,将它献给死者,不只是为礼物赋予一个名称,更是把供养之举置于战胜失落、重获完整的神圣模式之中。

身体的复原同样通过具体的命令与身份认定来实现。铭文命令死者起身、聚拢肢体、接回头颅,或活动口部。这类段落属于一个更广泛的礼仪体系,其中包括开口仪式,其作用是使丧葬仪式中的受祭者或神圣造像恢复说话、摄取食物等能力。金字塔铭文并未直接照录这一仪式在后世形成的完整形态,但为相关行为和观念保留了重要证据。

保护也同样占据突出地位。蛇、敌对生灵、阻挠通行的渡夫以及神界守门者,都可能威胁死者或拒绝让其通过。铭文的应对方式包括命令它们退去、宣示死者更高的地位、说出危险生灵的名字,或将死者认定为某种它们必须敬畏的力量。掌握名字与相互关系的知识,是取得通行资格和施加控制的手段。在这样的语境中,埃及的 heka(通常译为“魔法”)未必与正统宗教相对立。它是一种具有实效的神圣能力,可以通过依循规制的言辞与行动发挥作用。

这些仪式活动将墓室与更广泛的丧葬制度联系起来。祭司与庄园在封闭墓室之外维持对王室死者的祭祀,而铭文则在墓室之内确立持久的供养与保护形式。实物供品和书面套语不应被视为相互排斥的替代方案:它们是供养死者的互补手段。铭文对食物和身体活动的反复强调,也提醒我们,不宜将埃及人的来世描述为对一切物质存在的摆脱。转化保留了人们熟悉的能力与关系,同时将其延伸至普通人类的限度之外。

神祇关系与宇宙图景

《金字塔文》包含数种相互关联的来世模式。国王可以加入太阳神类风湿关节炎的行列,成为永存的星辰,升入众神之中,或以奥西里斯的身份重获生命。这些可能性并非彼此排斥的教义。一篇经文可能侧重天界的运行,另一篇则强调墓葬中的身体;不同段落也可以赋予同一位亡者不同的神祇身份。这些经文的目的在于确立切实有效的关系,而非强行构建一种单一且内部完全一致的宇宙描述。

太阳意象将亡者与太阳周而复始的运行和新生联系起来。与拉神建立联系,使亡者得以与众神为伍,并参与恒久延续的宇宙进程。船只是天界旅行的重要交通工具,有些段落会要求渡船人或其他神圣助手运送亡者。天空并非只是一个空旷的目的地:其中有道路、停泊处、田野、水域,还有必须争取其合作的群体。

星辰意象提供了另一套表达死后存续的语言。“不灭者”通常被认为与北天的拱极星有关;在埃及所在的纬度,这些星辰在可见的运行过程中不会落到地平线以下。它们看似永恒的存在,为超越寻常死亡的生命提供了极具感染力的形象。其他天象指涉还包括与奥西里斯相关的猎户座,以及与伊西斯相关的天狼星。不过,要确定这些名称具体对应哪些天体,可能十分困难;并非每一个古代名称都能确切对应现代的某个星座或恒星。

奥西里斯提供了一种尤为有力的复生范式。他的死亡与重获生命,在接受仪式的亡者、为其哀悼并加以护佑的女神伊西斯和奈芙蒂斯,以及儿子荷鲁斯之间建立起种种关系。经文往往以读者已知奥西里斯故事中的某些情节为前提,而不是连贯地讲述整个故事。因此,它们为这一神话提供了早期证据,却并不构成像后世许多重述版本那样的完整叙事。将国王认定为奥西里斯,并不必然意味着国王只能前往地下世界:奥西里斯式的复生与升入天界可以相辅相成。

这一宇宙背景还包括天空女神努特、大地之神盖布、诸神谱系、原初状态与创世行为。根据所需达成的效果,这些关系可以使亡者成为某位神祇的子女、继承者、同伴或化身。这批文献体现了埃及多神论的一项特点:能够协调多种神圣力量,同时又不抹去它们之间的差异。如果把特定仪式情境中的宣告当作系统性宇宙论手册中的命题来解读,往往就会产生表面上的矛盾。

王室身份、人格与神力

金字塔文为了解埃及人关于死后人格的观念提供了极为早期的证据。文本所面向的死者并非仅仅是一个脱离了可弃肉身的非物质灵魂。身体的完整、名字、社会认可、与神的关联以及多种存在方式,都至关重要。埃及语中通常转写为 ka(卡)、ba(巴)和 akh(阿赫)的术语,指称的是人的某些层面或存在状态,无法始终用“灵魂”之类的某一个现代词语来翻译。

ka 与生命力及获得供养密切相关,但其含义并不限于对供品的需求。ba 涉及显现形式、行动自由,以及超越固定地点而采取行动的能力;不应将后世常见的人首鸟身形象简单套用于古王国时期这一术语的所有用法。akh 则是具有效力或已获升华的存在,是通过成功的转化和仪式处理而达到的一种状态。这些范畴的含义取决于相互关系和具体语境,并不是某种标准化的人格结构图中如同身体器官一般的组成部分。

王室身份进一步强化了这些可能性。死去的国王宣称自己出自诸神,得以加入诸神的集会,并对升天途中遇到的存在拥有权威。有些宣言语气温和,请求诸神接纳或帮助统治者。另一些则措辞强硬,断言天门必须开启,或声称神灵若阻拦其通行,便将承受后果。这类语言属于仪式言语中用于劝服和强制的手段,不能不加辨别地将其视为对崇拜者与神之间日常关系的如实描述。

一个鲜明的例子是通常被称为**《食人颂》**的篇章。它保存在乌纳斯和特提的金字塔中,在库尔特·泽特的版本中编号为第273—274则。篇章将国王描绘为吞食诸神、攫取其力量的存在。狩猎、宰杀、烹煮和进食成为至高无上的吸纳过程的意象:接受仪式的死者将赋予神灵效力的力量纳入自身。这段文字并不能证明王室葬礼中确实存在吞食人类或神灵祭牲的行为。它的重要性在于,以极为激烈的意象表达了王权的至高地位与更新。

因此,这批文献涉及人格同一性、具身性和政治合法性等问题,但并未通过哲学论证来探讨这些问题。身份通过命名、亲属关系、继承与转化而得到确立。死去的统治者在承担多种神圣角色的同时,仍然是一个拥有特定名字的个体。金字塔文的使用范围扩展至王后,进一步表明,这些角色能够经过调整,以适用于性别和政治地位均不同于在位国王的使用者。对于这类调整,必须逐段加以研究,而不能假定每一种与神等同的方式,对每一位文本使用者都以相同方式发挥作用。

在后世丧葬文献中的传承

在最早刻有金字塔文的建筑落成之后很久,这些文本仍持续发挥着影响。其后续历史并非简单地被一部新的圣书取代,而是经历了抄录、选取、重编和重新诠释。最早见于王室金字塔的文本,后来出现在随葬器物及其他丧葬环境中,有时还与新撰写的内容并列。物质载体、预定使用者和编排方式都可能改变,但一些可辨识的段落仍不断流传。

公元前第三千纪后期至第二千纪早期,丧葬文献越来越多地出现在非王室人士的棺椁及其他物品上。由此形成的文献群通常称为棺椁文。其中收录了与金字塔文相关的内容,但并非只是对金字塔文的转抄。它扩展了死者可选择的路径、可实现的形态转化、可能面临的危险,以及可掌握的知识。棺椁本身提供了边界明确的表面,文字和图像可以环绕遗体布置其上,从而使文字与丧葬空间之间形成了不同的关系。

这一发展过去常被描述为“来世的民主化”。这一说法反映了现存材料中的一种变化:早先见于王室纪念建筑的特权与咒文,其分布范围有所扩大,但这种表述也可能造成误解。在棺椁文广泛传播之前,非王室的埃及人就已经有自己的丧葬祭祀,并期待死后继续存在。此外,留存至今的彩饰棺椁通常属于社会中的特权阶层,而非全体民众。某些特定书面文献的使用范围发生变化,并不等于这时才为所有王室以外的人创设了来世观念。

自新王国时期起,死者之书成为丧葬文献的一种主要载体,尤其常见于纸草卷上,不过其中的段落也见于墓室墙壁及其他物品。它延续了一种更为普遍的做法:为特定死者选配文本,而不是复制一部统一定本。某些咒文保留了更古老的传统,但上述三种文献群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后一种完全取代前一种的整齐更替。新文集形成之时,旧有篇章仍可能继续供人使用。

后世的重新使用,也体现了古老传统所被赋予的权威。金字塔文的内容在距古王国已十分久远的时代仍被抄录,包括用于精英阶层和祭司的丧葬活动。这些传本可能保存着宝贵的异文,但必须将其视为各自历史环境的产物来解读。较晚的抄本可能更新词汇、改动晦涩的段落,或以新的方式融合不同传统。因此,这一传承史既揭示了埃及丧葬观念的持久生命力,也展现了书吏在筛选和重塑传承下来的宗教知识时所发挥的积极作用。

发现、版本与阐释争论

现代人对金字塔文的认识,始于1880—1881年对萨卡拉带有铭文的金字塔的探索,其中尤以加斯东·马斯pero的工作为重要。在这些发现之前,较为知名的金字塔内部没有铭文,因此人们曾以为金字塔内不会有大篇幅的宗教文字。新发现并记录下来的铭文,极大地丰富了研究古王国宗教和埃及丧葬文献史的资料。

马斯pero发表了早期的摹本与译文,而库尔特·塞特则编成了奠基性的象形文字对勘本《古埃及金字塔文》(Die altägyptischen Pyramidentexte),于1908—1910年出版。该版本的篇章编号和段落编号至今仍是通用的引用标准。缩写“PT”后接数字,通常指这一编校传统中的某篇文本,而不是古代原有的章节编号。后来的发现以及更完善的记录工作,使文献总集的范围超出了塞特当年所能获得的材料,因此,篇章总数会随收录范围和文本单元划分方式的不同而有所变化。

20世纪和21世纪的研究结合了铭文学、语法研究、抄本比较与建筑分析。法国考古队对佩皮一世金字塔开展的记录与复原工作,提供了尤为重要的证据,因为这座建筑刻有铭文的墙壁曾遭到严重破坏。对王后金字塔的研究又增添了可供参校的文本,并改变了人们对这批文献适用对象的既有认识。塞缪尔·A. B. 默瑟、R. O. 福克纳和詹姆斯·P. 艾伦的英译本,代表了文本阐释的不同阶段与不同方法;面对各处疑难段落,这些译本不能彼此简单替代。

一项持续至今的争论涉及仪式实践与刻写文本汇集之间的关系。有些段落显然类似于献供或处理遗体时所念诵的话语,另一些则呈现死者自身在天界的宣言。对于整组文本在多大程度上能够被重构为实际举行的仪式,以及能否根据一篇文本后来在墙面上的位置推断其最初的表演语境,学者们意见不一。尤其重要的是,要区分文本中保留的发言者身份与实际念诵文本的人。

另一项争论涉及空间位置在多大程度上决定文本意义。注重空间的解读强调从墓室经前室到甬道的移动过程,或特定墙面与宇宙区域之间的关联。文本史研究则强调更早的文本序列、书吏的改编,以及篇章的重复使用;这些篇章最初可能并非为其现存位置而作。这些方法并不必然相互排斥,但既不应让建筑中的位置掩盖文本的历史,也不应因措辞相近而抹去某一特定建筑的意义。

翻译问题同样影响重大。表示神圣效力、人格存在形态、天界区域和仪式行为的词语,在英语中往往没有确切的对应词。文字残缺、罕见句式和神话典故,也可能使文本容许多种解读。因此,当今的阐释有赖于比较相应的不同文本见证、明确区分原存铭文与复原内容,并依据埃及语语法和考古背景,检验所提出的释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