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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 / 宗教与神话 / set-egyptian-god

赛特(埃及神祇)

赛特是埃及掌管破坏性力量、沙漠、风暴与王权的神祇,既是奥西里斯的杀害者,也是太阳神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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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特是古埃及宗教中的一位神祇,与压倒性的力量、风暴、沙漠地区、异域以及对既有秩序的扰乱相关。他最广为人知的神话事迹,是杀害奥西里斯,以及与荷鲁斯争夺神界王权。然而,赛特也是太阳神的保护者,并为君王提供军事力量。因此,不能简单地将他视为埃及版的魔鬼:同一种危险力量,既可能威胁众神,也可能保卫众神。

早在埃及文明形成时期,就已有关于赛特的记载。此后数千年间,他受到王室的庇护,在各地拥有自己的崇拜传统,并不断出现在文字与图像中。他的地位因地点、时代和仪式情境而有很大差异。尤其是在公元前一千纪,一些宗教传统日益将他视为奥西里斯与神圣秩序的头号敌人;与此同时,在某些社群中,人们仍继续崇拜作为保护神的赛特。

现存史料包括神庙浮雕、王室名号、丧葬文献、魔法文本、文学叙事和希腊人的记述。这些材料并未呈现一部统一而权威的赛特传记,而是保留了对这位神祇的不同诠释。他扰乱秩序的特质,使他成为埃及人思考统治的合法性、危险环境、神祇冲突以及宇宙秩序维系等问题时的核心角色。

名称、最早的证据与神祇关系

英语中的 Seth 和 Set,是一个古埃及名字的惯用转写形式;这个名字在古代的确切读音,已无法完全确定地重建。古埃及文字通常不记录元音,而这个名字在漫长的历史中也出现过不同的写法。Sutekh 和 Setekh 反映的是较长的名字形式,尤以新王国时期和埃及东北部的用例为人所熟知。英语 Seth 末尾的辅音也体现了经由希腊语传播所产生的影响。这些不同的拼写并不一定指代不同的神。

这个名字的含义尚不确定。埃及宗教文献有时会借助双关语解释神名,但这类解释并不是可靠的语言学词源分析。因此,应当将它与混乱、分离或暴力的联系,同有确证的词源解释区分开来。神的称号则能更可靠地说明崇拜者如何理解赛特:那些强调力量强大、吼声震天或掌控特定地域的描述,指出了他既可用于建设、也可用于破坏的特质。

古埃及早期遗存中,已有一些形象与独特的赛特神兽相似,但最早的例子究竟能否认定为赛特神兽,仍有争议。较为确凿的证据来自早王朝时期。在通常被定于公元前三千纪初的第二王朝,国王佩里布森将赛特神兽置于自己的王名框,即“塞雷赫”上方;这个位置通常属于荷鲁斯的隼形象。稍后的国王哈塞海姆威则将荷鲁斯和赛特一同置于自己的王名框上方。这些王室纪念物表明,早在现存有关赛特冲突事迹的长篇叙事出现之前,他就已具有重要地位。

在赫利奥波利斯的神学体系中,赛特属于九柱神,即源于创世神阿图姆的九位主要神祇。他是大地之神盖布与天空女神努特的孩子,与奥西里斯、伊西斯和奈芙蒂斯为兄弟姐妹。在这一神谱中,奈芙蒂斯通常被视为他的配偶。这些关系并非唯一不变:埃及神祇的家族构成因地方传统而异,神话也可能根据不同语境,区分同一位神的不同形态。

这种多样性对于理解荷鲁斯尤为重要。有些传统将荷鲁斯与赛特并列为一对相互对抗的神,而在奥西里斯的王位继承故事中,荷鲁斯是奥西里斯之子,因此是赛特的侄子。没有必要将这些关系统一为一份单一的家谱。埃及的多神论容纳了彼此交叠的叙述,用以表达不同的仪式关系和政治关系。赛特的身份既由一组相对固定的自身特质界定,也同样在这些关系中形成。

塞特兽与其他表现形式

塞特最具辨识度的形象是一种四足兽,通常被称为“塞特兽”。它有向下弯曲的长吻,高耸且末端呈方形或截平状的耳朵,修长、近似犬类的躯体,以及一条竖起、末端常呈分叉状或带有簇毛的尾巴。艺术家也将塞特描绘成人身、这种兽头的形象。与荷鲁斯的鹰隼或与阿努比斯相关的胡狼不同,塞特兽无法被确切认定为某一种现存动物。

关于它的原型,已有的推测包括土豚、驴、各种犬科动物,以及混合多种动物特征的生物或如今已不为人熟知的动物。但这些推测都无法解释现存图像中的全部辨识特征。因此,最稳妥的称呼仍是“塞特兽”:这个名称描述的是一种图像类型,而不是断言它在动物学上属于什么物种。艺术家或许将观察到的某种动物加工成了程式化的神祇形象,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确定其最初的动物原型。

这种生物也是埃及象形文字中的一种符号。除了用来书写塞特的名字,与塞特有关的符号还可在表示混乱、骚动或危险状况的词语中充当限定符。这些用法表明,塞特的形象融入了埃及人的分类体系。但仅凭这些用法,并不能证明这一动物符号的每次出现都代表崇拜行为,或表达了塞特完全邪恶的观念。

塞特也可能与能够明确辨认的动物联系起来,尤其是河马和驴。在他与荷鲁斯的争斗中,双方化身河马,使彼此的力量与水中搏斗得以具象呈现。在后期反塞特的仪式中,与塞特相联系的动物可以代表需要被制服的力量。其意义取决于具体语境:某种动物与塞特存在关联,并不意味着埃及人在整个历史时期都以同一种态度看待该物种。红色同样会在某些情境中与塞特产生联系,尤其是在它令人联想到沙漠景观或敌对力量时;但埃及的色彩象征并不受某套单一而普遍的规则支配。

塞特所持的器物也随其职能而变化。作为太阳神的守护者,他通常手持长矛或其他适于攻击蛇的武器。在王权题材的场景中,他可以与荷鲁斯相对而立,向国王授予权柄,或为国王执行仪式动作。瓦斯权杖是一种象征统治权的长杖,其顶端呈兽首状,有时被拿来与塞特的头部相比;不过,若将每一根这样的权杖都视为塞特的直接形象,就超出了证据所能支持的范围。他的图像遭到抹除、重新雕刻或替换等改动,是宝贵的历史证据,但每一处古迹都需要单独断代和解读。

塞特与奥西里斯之死

塞特杀害奥西里斯,成为埃及神话的核心事件之一。奥西里斯代表已故的统治者,他的复生是丧葬信仰中死者重获新生的基础;塞特的袭击则造成了秩序的破裂,伊西斯、荷鲁斯及其他神灵协力弥合这一裂痕。这种关系使塞特在埃及人的死亡观念中始终占有一席之地:他不只是造成肉体死亡的元凶,更是以暴力威胁死者身体完整、继承权与持续存在的加害者。

最早的大量文字证据见于金字塔铭文,这些铭文于公元前24世纪末首次刻入王室金字塔。其中提到奥西里斯遭到击杀,以及为抵御塞特及其同党而采取的护卫行动。这些篇章通常以读者熟知神话事件为前提,而非按时间顺序加以叙述。其目的在于通过仪式话语为已故国王发挥实际效力,而不是为不了解相关故事的读者保存一套完整的神话。

后来的丧葬传统,包括中王国时期的棺文和新王国及其后的死者之书,使奥西里斯相关主题出现在更广泛的文本语境中。伊西斯与奈芙蒂斯哀悼并保护奥西里斯;他的身体得到复原;荷鲁斯为父亲昭雪;死者也分享诸神使奥西里斯复生所带来的福祉。在这类篇章中,塞特往往是敌人,其袭击造成的后果必须消除,其力量则必须受到控制。

人们熟知的完整故事——塞特将奥西里斯诱入箱中,后来又肢解其遗体——主要通过普鲁塔克于公元1世纪末或2世纪初写成的《论伊西斯与奥西里斯》流传下来。埃及本土文献也独立证实了奥西里斯之死、身体复原以及神圣肢体分散各地等重要情节,但并非逐一对应普鲁塔克叙述中的所有细节。他的作品将埃及传统与希腊式阐释融为一体,不应被视为对一则自史前以来从未改变的故事的直接记录。

这一神话在宗教上的意义通过仪式得以呈现。祭祀奥西里斯的节庆,尤其是与科亚克月相关的节庆,通过巡游和制作神圣塑像来表现死亡、复原与新生。塞特一方的敌对者可以被视为阻挠这一更新过程的力量。然而,这些仪式与其他尊奉塞特的崇拜并存,表明他在奥西里斯神话体系中扮演敌对角色,并不意味着他作为神祇的正当性在所有地方都遭到否定。同一种宗教文化既可以谴责塞特是杀害奥西里斯的凶手,也可以为其他目的祈求借助他的力量。

与荷鲁斯的争斗及王位继承问题

荷鲁斯与塞特的冲突围绕奥西里斯死后的统治权展开。荷鲁斯以已故国王之子的身份要求继位,塞特则强调自身的力量以及治理国家的能力。这场争端将继承问题与埃及人更广泛的关切联系起来:如何在不让暴力摧毁有序世界的前提下,从竞争中确立合法权威。不同文献分别侧重裁决、和解、战斗或划分双方的统治领域,因此对争端结局的叙述并不总是一致。

现存最完整的文学版本是保存在《切斯特·贝蒂纸草书一号》中的《荷鲁斯与塞特之争》。这份抄本出自公元前第二千纪晚期的第二十王朝。在这一叙事中,尽管多位重要神祇支持荷鲁斯,众神法庭却一再未能作出裁决。女神奈特提出了有利于荷鲁斯的解决方案,伊西斯则通过乔装和辩论介入争端。故事将神学内容与幽默、犹豫不决、欺骗,以及神祇明显有失尊严的行为交织在一起。

故事通过几个情节检验双方关于自身更为优越的主张。荷鲁斯和塞特化身河马展开较量;在随后的赛船中,荷鲁斯使用一艘伪装成石船的木船,使塞特使用真正石船的做法暴露无遗。另一个情节涉及性侵犯以及利用精液反制的计谋:争端的焦点在于支配、对身体的控制,以及呈交众神面前的证据。这些场景并非对古埃及日常司法实践的直接描写,而是借助神祇所处的极端情境,戏剧化地展现仅凭武力提出权力主张是何等不稳固。

其他传统则着重描写身体创伤。荷鲁斯的一只眼睛受损或失去,塞特的睾丸则遭到伤害。复原后的荷鲁斯之眼成为象征完整、庇护与供奉的重要符号。双方各受一处创伤,暗示这场冲突损害了两个对手各自的能力,不过不同文献对这些创伤的描述与解释并不相同。因此,修复与胜利同样重要:宇宙秩序和王权秩序都有赖于修复暴力争斗造成的破坏。

在文学作品《荷鲁斯与塞特之争》中,荷鲁斯最终获得王位,塞特则被安排在太阳神身边,并与雷霆联系起来。其他作品或为双方划分领地,或描绘荷鲁斯与塞特和解、共同维护王权的情景。早期的解释常将两者的斗争视为两个史前王国之间战争的直接记录。然而,现有证据并不支持将这一神话简单地当作政治统一的编年史来解读。它之所以历久不衰,在于它能够同时表达多重关系:继承者与挑战者的对立、依法裁决与武力强制之间的张力、地域差异,以及秩序遭到扰乱后权威的重建。

太阳的守护者与险境的主宰

塞特最重要的守护职责,是保护太阳神类风湿关节炎,抵御威胁太阳运行的巨蛇阿波菲斯。在埃及的太阳神学中,昼夜循环并非不受危险影响的自动过程,而是需要神明反复施展力量才能维持的成果。太阳在夜间行进时,敌对力量会试图阻碍它的运行,使光明无法重现。塞特非凡的力量使他在应对这一威胁时尤为有效。

文字记载与图像都将塞特置于太阳船的船首,描绘他手持武器迎战巨蛇,或以神力将其制服。因此,那种使塞特在神族内部成为危险人物的攻击性,一旦指向合适的敌人,也能维护宇宙。这一区别至关重要:阿波菲斯是必须被击败、宇宙秩序才能延续的敌手,而塞特则可以继续作为这一秩序中受到认可的一员。将两者都简单称为“混乱之神”,会掩盖他们各自所处地位的差异。

塞特的守护职能也见于巫术与仪式传统。埃及巫术常将施术者、受术者或仪式行为与神话中的先例相对应,借此调动神力。一位危险的神明之所以能够发挥作用,恰恰可能是因为他的危险力量被转而用于对抗另一种威胁。向塞特祈请时,人们可能会求助于他的力量、威严的声音,或他凌驾于敌对存在之上的能力。因此,运用他的力量来保护或制伏,都遵循同一种宗教逻辑,并非与其性格难以相容的例外。

塞特与沙漠地区及风暴的联系,同样将危险与实用价值结合在一起。尼罗河谷的农耕地带依赖水源和稳定的农事周期,而周围的沙漠则意味着酷热、艰难的旅途和陌生的地形。然而,这些地区也拥有对埃及经济和政治生活至关重要的交通路线、矿产资源与聚落。塞特与农耕核心地带以外土地的联系,可以凸显这些地区的危险,却不意味着它们完全处于神明管辖之外。

雷鸣、狂暴的天气以及猛烈的大气现象,尤其适合表现塞特的力量。在埃及东北部,这些联系也使人们更容易将他与外来的风暴神相比较。若仅将塞特描述为“邪恶之神”,就会抹去其崇拜中与自然环境和实际生活有关的层面;若将他描述为道德中立的自然神,同样会淡化他袭击奥西里斯一事在道德层面的分量。他在宗教中的重要性,在于强大的力量既可能维持秩序,也可能破坏秩序。埃及仪式应对这种双重性的方式,是在神明世界中为这股力量安排位置、指定目标,并确立约束它的关系。

崇拜中心、王室扶持与政治权威

赛特早期的主要崇拜中心之一是努布特,位于上埃及今纳卡达附近。此地须与南方的考姆翁布城区分开来,后者的古名在希腊语中也写作翁博斯。赛特的称号“翁博斯之神”通常指的是纳卡达一带的崇拜中心。不过,对他的崇拜并不局限于某个地区:尼罗河三角洲东北部和西部绿洲也形成了重要的崇拜传统。

第二王朝君主佩里布森和哈塞海姆威的王名尤为重要,因为它们表明,赛特直接参与了王权的象征表达。佩里布森在自己的塞雷赫王名框上方采用赛特神兽形象,这促使学者提出了宗教改革、地区冲突或特殊政治归属等解释。但仅凭这一徽记,无法证实其中任何一种解释。哈塞海姆威将荷鲁斯与赛特的象征并用,更清楚地表明两位神祇共同关乎王权,但同样没有详细说明这种表达背后的历史事件。

此后的王室图像仍为两神的合作留有位置。荷鲁斯与赛特可以共同出现在为国王净化、加冕或以其他方式赋予国王力量的仪式中。在一些图像里,他们将象征上、下埃及的植物系在一起,表达国家的统一。这些场景的要旨并不是说赛特在神话中不再是对手,而是说,王权能够统摄并规范各种力量,否则这些力量之间的冲突可能造成破坏。

拉美西斯时期,赛特得到了尤为显著的王室扶持。公元前13世纪在位的塞提一世,其名字意为“属于赛特的人”;第二十王朝的创建者塞特纳赫特,其王名中也包含赛特之名。在拉美西斯二世统治下,对这位神祇的崇拜与东北部的王室驻地派拉美西斯紧密相连。拉美西斯时期的军事用语常将国王的力量与战场上的勇猛杀伐比作赛特,使神的凶猛成为成功王权的特质,而非谴责王权的理由。

神庙中的崇拜活动并不只关乎王权观念。神庙需要人员、供品、土地以及持续的仪式奉行,不过,关于赛特崇拜机构的现存证据并不均衡。哈里杰绿洲对赛特的崇拜,尤其是希比斯神庙中的崇拜,展现了地方宗教延续的重要性。这类证据使我们无法将其历史简单概括为赛特起初在全国普遍受到尊崇、后来又普遍遭到排斥。王室的扶持、地方传统以及特定仪式的要求,可能在同一时期产生不同的态度,而现存古迹只保存了这段宗教制度史的一部分。

异域神祇、尼罗河三角洲东北部与文化交流

塞特与异域的联系并不只是一个负面的标签。这种联系也使他成为埃及宗教与周边社会传统之间的交汇点。他掌控狂暴天气,又具有强悍的战神特质,因此得以与其他风暴神和战神相对应。这些对应关系体现了宗教融合,但并不一定会抹去诸神之间的差别,也不一定会形成一套统一规范的神学体系。

尼罗河三角洲东北部尤为重要,因为这里连接着埃及、地中海东部和亚洲西南部。在第二中间期希克索斯人统治者的都城阿瓦里斯,当地的一种塞特神形态与黎凡特的风暴神巴力联系在一起。希克索斯人在公元前17世纪和前16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控制着埃及北部,后来被第十八王朝早期的统治者击败。塞特并非因他们的扶持才传入埃及:他在埃及的历史此前就已远超一千年。

在双方的宗教体系中,这种对应都有其道理。巴力所具有的风暴、王权和军事特征,可以通过塞特在埃及已有的形态来表达,而外来的属性也可能改变当地对塞特的描绘。新王国时期的图像和文献还将塞特与黎凡特女神阿纳特和阿斯塔尔特联系起来。埃及叙事将这些神祇置于同一个神界之中,体现的是积极的文化调适,而非埃及诸神与外来入侵者之间的简单对立。

外交文献提供了格外明确的证据。公元前13世纪,拉美西斯二世与赫梯国王哈图西里三世缔结的条约,援引了双方的神祇作为见证。在埃及语版本中,塞特的名字被用来指称赫梯的风暴神。这是一种基于神祇职能被认为相当的翻译做法:埃及受众可以借助熟悉的神祇类别来理解异域的风暴神。但这并不能证明赫梯信徒将自己的神视为埃及的塞特。

后世塞特与异族统治之间的联系,有时被当作他声誉衰落的唯一解释。这种说法过于狭隘。他杀害奥西里斯的事迹,本身就在埃及内部构成了敌视他的理由,与异族统治无关;而在希克索斯人被驱逐之后很久,三角洲地区的塞特崇拜仍享有崇高地位。政治事件可能激化既有的对立,但这些事件的作用始终处于一个历史远为悠久的神话与仪式框架之内。因此,塞特与异域的联系同时揭示了接纳与排斥两个面向:它既使强大的外来神祇得以融入埃及的宗教表达,也在政治与神学环境发生变化时,为塑造敌人形象提供了素材。

妖魔化、后期崇拜的延续与证据的解读

公元前一千纪,尤其是在这一时期的后几个世纪,塞特越来越多地以奥西里斯及井然有序的神界共同体之敌的形象出现。一些纪念建筑上的塞特名字和形象遭到抹除或改动,神庙仪式则愈发细致地展现如何击败塞特一方的敌对势力。这一发展过程常被称为塞特的“妖魔化”;但这一术语只有在不被理解为某道单一法令的结果、不被赋予统一的发生时间,也不被视为塞特崇拜随即消失的情况下,才有解释价值。

后期的神庙文献可能将塞特等同于敌对统治者、危险动物,以及其他必须通过仪式加以捆绑、刺穿、焚烧或以其他方式制伏的敌人。在埃德富,围绕荷鲁斯获胜的神话,形成了大量表现冲突与仪式性凯旋的场景。这类图像与仪式体系将神祇之间的对抗转化为反复施行的护佑行为,以保护神庙与国家。它们并非仅仅讲述遥远过去的故事:仪式中的再现使诸神的胜利在当下发挥效力。

尽管如此,正面的塞特形象仍然延续了下来。在哈里杰绿洲的希比斯神庙,波斯时期的装饰中就有一位发挥护卫作用的塞特:他以隼首形象出现,正用长矛刺向蛇形敌人。这项证据尤为重要,因为它所属的时代有时被过于笼统地描述为普遍敌视塞特的时期。地方神学可以保留塞特作为太阳神护卫的形象,而其他中心则着重强调他是杀害奥西里斯的凶手。即使是敌视塞特的传统,也可能保存对其昔日力量的记忆,因为战胜强敌更能彰显获胜诸神的强大。

希腊人的诠释又增添了一个层面。塞特被等同于堤丰,即希腊神话中与宙斯为敌的怪物。普鲁塔克在对相互对立的力量所作的哲学论述中发展了这种对应关系,既借鉴埃及材料,又通过希腊思想范畴来解释这些材料。他的记述对于研究埃及神话在后世的接受不可或缺,但不能原封不动地套用于早王朝时期的宗教,也不能据此认定塞特从一开始就是绝对邪恶的化身。

现代学术研究有赖于区分这些不同类型的证据。丧葬咒文、王室浮雕、诙谐的文学叙事,以及消灭敌人的仪式,各有不同的创作目的,不能不加辨别地拼合成一部统一的神祇传记。早期研究曾试图将塞特与某个史前人群联系起来,或将荷鲁斯与塞特的冲突视为国家统一的真实记录,这些尝试往往超出了考古学与文献所能证实的范围。塞特神兽究竟对应何种动物、特定图像遭到改动的原因与年代,以及地方崇拜的延续与更广泛的神学敌意之间的关系,仍是需要结合具体语境中的证据分别探讨的问题,不能用一种普遍解释一概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