脯氨酸是一种由标准遗传密码编码、可掺入蛋白质的氨基酸。与其他参与蛋白质合成的标准氨基酸不同,脯氨酸的侧链回接到主链氮原子上,形成一个五元环。这种结构限制了蛋白质链可采取的构象,使脯氨酸在蛋白质结构及折叠过程中发挥独特作用。胶原蛋白中的脯氨酸含量尤其丰富,游离脯氨酸也参与细胞代谢和应激反应。其三字母缩写为 Pro,单字母符号为 P。
化学结构与性质
脯氨酸的分子式为 ,摩尔质量约为 。其环由氨基酸的氮原子、α碳原子及另外三个碳原子组成。天然掺入蛋白质的脯氨酸形式,其系统名称为 (2S)-吡咯烷-2-羧酸。
脯氨酸的α碳原子具有手性。常规的核糖体蛋白质合成使用L型,而D型是其对映异构体,存在于某些特殊的生物产物中。L/D标记描述的是立体化学构型,而非物质使偏振光旋转的方向。
游离脯氨酸含有仲胺基团,而不是大多数标准氨基酸所具有的伯氨基。它有时被称为“亚氨基酸”,尤其是在较早的生物化学文献中,但从化学上看,这一说法并不严谨:其氮原子并不参与形成碳氮双键。
在酸碱度接近中性的水溶液中,脯氨酸主要以两性离子形式存在,带有一个负电荷的羧酸根基团和一个带正电荷的质子化氮原子。羧基的酸解离常数约为 ,质子化氮的酸解离常数约为 ,确切数值取决于具体条件。
由于侧链主要由碳氢结构组成,脯氨酸通常被归为非极性氨基酸。不过,游离脯氨酸因具有带电官能团而可溶于水。
遗传编码与蛋白质合成
在标准遗传密码中,脯氨酸由四个密码子编码:CCU、CCC、CCA和CCG。在翻译(生物学)过程中,脯氨酰转移RNA将脯氨酸运送至核糖体,使其掺入正在延伸的多肽链。
由于具有环状仲氨基,脯氨酸是肽键形成过程中的一种特殊底物。在特定序列背景下,连续的脯氨酸残基可使肽链合成减慢,或导致核糖体停滞。专门的翻译因子,尤其是细菌中的EF-P和真核生物中的eIF5A,可帮助核糖体合成难以合成的序列,其中包括许多含连续脯氨酸的片段。
在人类营养学中,脯氨酸通常被归类为非必需氨基酸,因为人体能够自行合成。这里的“非必需”指不必从膳食中获取,并不意味着它在生物学上不重要。
对蛋白质结构的影响
主链构象限制与二级结构
蛋白质主链可通过α碳原子相邻化学键的旋转而采取不同形状。脯氨酸的环状结构强烈限制了其中一个主链扭转角,即通常记作 的角。这缩小了脯氨酸残基可采取的构象范围。
位于多肽链内部的脯氨酸残基,其主链氮原子上还缺少氢原子。因此,该氮原子无法像大多数其他残基那样,作为主链氢键的供体。
这些性质解释了为什么脯氨酸常使α螺旋中断或弯曲,也解释了它为何很少出现在规则β链的中部。它常见于转角、环区及二级结构单元之间的交界处。不过,仅将其称为“螺旋破坏者”并不全面:脯氨酸也可出现在螺旋的起始处,以及螺旋内部具有重要功能的弯折处。
顺反异构化
蛋白质中的大多数肽键采取反式构型。对于紧邻脯氨酸之前的肽键,通常写作X–Pro,其顺式构型相对于反式构型的不利程度,远小于大多数其他肽键。因此,折叠后的蛋白质中两种构型都存在,但反式仍更为常见。
顺式与反式之间的相互转化涉及肽键的旋转,相较于其他构象变化,这一过程可能较慢,因而可能成为蛋白质折叠的限速步骤。
肽基脯氨酰异构酶可催化这一相互转化过程,包括亲环蛋白、FKBP和Parvulin类蛋白。它们加快的是体系达到平衡的速度,而不是决定一种在所有情况下都占优的构型。
聚脯氨酸螺旋与分子识别
富含脯氨酸的序列可形成聚脯氨酸螺旋。其经典形式分为两种:
- 聚脯氨酸I型螺旋为右手螺旋,肽键呈顺式构型。
- 聚脯氨酸II型螺旋为伸展的左手螺旋,肽键呈反式构型。
聚脯氨酸II型构象在水性生物环境中十分重要。与α螺旋不同,它并不依靠同一主链内部规则的氢键网络来维持稳定。并非完全由脯氨酸组成的序列也可采取类似构象。
富含脯氨酸的区域常在细胞信号传导中充当结合位点。其相对伸展的形状和特有的几何结构,使其可被SH3和WW结构域等蛋白质相互作用模块识别。
胶原蛋白中的脯氨酸
胶原蛋白是细胞外基质中的一种主要结构蛋白。其特征性的三股螺旋由三条含重复Gly–X–Y序列的肽链构成,每三个残基中就有一个是甘氨酸。脯氨酸常占据X位,而4-羟脯氨酸常占据Y位。
脯氨酸和羟脯氨酸的构象偏好,有助于使肽链采取与胶原蛋白三股螺旋相适应的结构。羟脯氨酸对该结构的热稳定性有重要贡献。
胶原蛋白中的羟脯氨酸,主要由脯氨酸残基在掺入多肽后经酶促修饰产生,而不是通过单独的标准密码子直接掺入。胶原脯氨酰羟化酶需要铁、氧和2-氧戊二酸,其正常活性还依赖抗坏血酸,即维生素C。
生物合成与降解
脯氨酸代谢将氨基酸合成、氮的利用与转化以及细胞氧化还原过程联系起来。
在许多生物中,脯氨酸的主要生物合成途径以谷氨酸为起点。谷氨酸先转化为谷氨酸-5-半醛,后者环化生成1-吡咯啉-5-羧酸,通常缩写为P5C。P5C经还原生成脯氨酸。这一途径消耗ATP和还原当量,但参与该途径的酶在不同生物中的组织形式有所不同。
鸟氨酸也可通过转化为谷氨酸-5-半醛和P5C而进入脯氨酸代谢。这条途径的贡献因生物种类、组织和代谢条件而异。
在哺乳动物中,脯氨酸降解始于线粒体。脯氨酸脱氢酶将脯氨酸氧化为P5C,并通过黄素辅因子将电子传递至呼吸电子传递系统。P5C与谷氨酸-5-半醛可相互转化,后者随后被氧化为谷氨酸。谷氨酸继而可进入其他代谢途径,包括转化为柠檬酸循环的中间产物2-氧戊二酸。
由于这些反应涉及还原当量的交换,并将不同代谢途径连接起来,脯氨酸代谢的影响取决于细胞所处的具体状态,而不仅仅取决于脯氨酸浓度。
在环境胁迫中的作用
许多植物、细菌及其他生物会在高盐或缺水等条件下积累游离脯氨酸。在这些情况下,脯氨酸可充当相容性溶质,即能够参与渗透调节、又不会明显干扰正常生化过程的化合物。
脯氨酸的积累可能有助于维持细胞的水合状态,并稳定蛋白质和细胞膜。其合成与分解也会影响细胞氧化还原平衡,而积累的脯氨酸可在胁迫后的恢复过程中被代谢利用。
这些作用在不同物种或环境条件下并不一致。较高的脯氨酸浓度可能反映适应性反应、胁迫的严重程度,或兼有两者;单凭这一指标,不能普遍判断生物的胁迫耐受能力。
化学与实验室用途
脯氨酸用于肽合成、生物化学研究和氨基酸的工业生产。它对构象的独特影响,使其可用于研究蛋白质折叠,以及设计构象受限的肽。
在有机化学中,L-脯氨酸是一种重要的小分子催化剂。其仲胺基团可与羰基化合物发生可逆反应,形成活性中间体,尤其是烯胺,从而促进某些不对称羟醛反应等反应。其手性结构可使一种立体异构体比另一种更易生成。这是有机催化的一个重要实例,即由有机分子而非金属配合物或酶充当催化剂。
在经典的茚三酮试验中,脯氨酸的表现也与大多数氨基酸不同。在标准测定条件下,大多数含伯氨基的氨基酸生成紫色产物,而脯氨酸由于具有仲氨基,会生成黄色产物。这一区别在氨基酸比色分析中十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