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导编辑是一种基因组编辑技术,通过复制经工程化改造的RNA分子所携带的遗传信息,在脱氧核糖核酸中引入指定的改变。它将改造后的成簇规律间隔短回文重复序列(CRISPR)相关蛋白、逆转录酶与先导编辑向导RNA(pegRNA)结合使用。这种方法能够实现全部十二种可能的单碱基替换,以及小片段插入、缺失和这些改变的组合,无须人为引入DNA双链断裂,也无须另行提供供体DNA模板。其效率和精确性会因靶序列、预期编辑、递送方式及细胞环境的不同而存在显著差异。
起源与发展
2019年,戴维·刘实验室的安德鲁·安扎洛内及其同事首次报道了先导编辑。最初的研究在人类细胞中展示了靶向序列改变,并提出了PE1、PE2和PE3等多种编辑器配置。
这种方法针对的是既有编辑方法的一项局限。常规CRISPR–Cas9编辑通常首先造成DNA双链断裂,随后由细胞修复过程破坏靶序列,或将外源DNA模板提供的信息整合进去。然而,修复结果往往不一致,而且在某些细胞类型中实现精确改变的效率可能较低。碱基编辑避免了程序化的双链断裂,但通常只能实现特定类别的碱基转换,具体能力取决于所使用的编辑器。
先导编辑扩大了可由RNA模板直接指定的序列改变范围。后续发展提高了编辑器活性、向导RNA稳定性、靶位点可及性,并改善了对DNA修复中间体的处理。配对向导策略还将该方法的适用范围拓展到了最初描述所侧重的小规模编辑之外。
分子组分
先导编辑器蛋白
常规先导编辑器包含两个相连接的功能组分:
- **Cas9切口酶:**一种经过改造的Cas9酶,只切割DNA的一条链,而非两条链。
- **逆转录酶:**一种以RNA为模板合成DNA的酶。
最初的系统采用源自化脓性链球菌(Streptococcus pyogenes)的Cas9切口酶,以及源自莫洛尼鼠白血病病毒、经过工程化改造的逆转录酶。后续系统对这些组分进行了调整,以改善活性、缩小体积、提高表达水平或扩大靶向范围。
切口酶将编辑装置定位于选定的基因组位点,并产生可启动合成的游离DNA末端。随后,逆转录酶依据pegRNA中编码的信息延伸该末端。
先导编辑向导RNA
先导编辑向导RNA兼具靶标识别与编辑模板功能。其主要功能区域包括:
- **间隔序列:**引导Cas9复合物靶向与其互补的DNA序列。
- **支架:**提供与Cas9结合所需的RNA结构。
- **引物结合位点:**与被切出缺口的DNA链所暴露的末端配对。
- **逆转录模板:**指定需要复制到DNA中的序列,其中包含预期的改变。
这些区域各司其职。间隔序列确定基因组中的靶区域,逆转录模板则决定具体的序列改变。因此,先导编辑并不局限于修改狭窄酶活性窗口内的某个特定碱基。
不过,靶标识别仍然依赖适当的原间隔序列邻近基序(PAM),同时要求切口、引物结合序列和预期编辑之间具有可行的位置关系。
编辑机制
先导编辑通过一系列分子步骤完成。
- **靶标识别与切口形成。**编辑器–pegRNA复合物结合到合适的DNA位点,在其中一条链上形成切口,暴露出游离的末端。
- **引物结合。**新暴露的DNA末端与pegRNA的引物结合位点配对。
- **模板指导的合成。**逆转录酶通过复制pegRNA模板来延伸DNA末端,产生的DNA延伸片段包含预期编辑。
- **瓣状结构处理。**新合成的序列形成带有编辑的 DNA瓣状结构,与未经编辑的瓣状结构竞争。细胞内的处理过程可去除被置换的序列,并将编辑后的链整合到DNA中。
- **另一条链的处理。**中间体可能包含一条已编辑链和一条未编辑链。进一步的修复或DNA复制可消除这一错配,最终形成编辑后的序列或原始序列。
因此,最终结果既取决于工程化编辑器,也取决于内源性DNA修复通路。仅仅完成RNA模板的复制,并不保证编辑能够稳定整合。
DNA错配修复尤为重要。视中间体的具体情况而定,它可能阻碍新写入序列的整合。其他修复过程则会影响瓣状结构的移除、链的封合,以及非预期插入或缺失的产生。
主要配置
先导编辑器的名称指代特定的蛋白设计或编辑组分组合,并不代表通用的性能排名。
| 配置或方法 | 主要特征 |
|---|---|
| PE1 | 最初的Cas9切口酶–逆转录酶融合体。 |
| PE2 | 使用经过工程化改造的逆转录酶,编辑活性较PE1有所提高。 |
| PE3 | 增加第二条向导RNA,在另一条最初未经编辑的链上形成切口,通常可提高编辑整合率。 |
| PE3b | 第二条向导经过专门设计,优先识别编辑后的序列,有助于协调另一条链的切口形成与编辑的产生。 |
| PE4和PE5 | 将PE2或PE3型系统与短暂抑制错配修复相结合,通常通过显性负效应MLH1蛋白实现。 |
| 工程化pegRNA | 添加稳定性RNA结构,保护pegRNA的延伸区,并可提高编辑效率。 |
| 配对pegRNA方法 | 使用两条pegRNA产生相互协调的编辑中间体,从而实现某些较大片段的替换、缺失或插入。 |
PE3能够提高预期编辑的效率,但也可能增加非预期修复产物。尽管先导编辑以单链切口为基础设计,但两条相对链上位置相近的切口有时仍会造成双链断裂。
配对先导编辑系统可利用新合成的互补序列替换一段DNA。某些拓展平台将先导编辑与其他酶相结合,以实现更大片段的DNA整合;这些功能属于基本方法的延伸,并非所有先导编辑器都具备的特性。
与其他编辑方法的比较
基于核酸酶的编辑
常规核酸酶编辑以双链断裂为核心中间体。通过非同源末端连接进行的修复往往会产生插入或缺失,可用于破坏基因。精确替换则可以依赖模板指导的修复,包括与同源重组相关的通路。
先导编辑通过RNA提供序列信息,无须人为造成双链断裂。这可以减少某些与断裂相关的结果,但并不能消除非预期的序列改变或结构变异。
碱基编辑
碱基编辑器通常将DNA靶向蛋白与碱基修饰酶相连接。其能力取决于该酶所支持的化学转换、编辑窗口,以及附近哪些碱基能够暴露出来。
先导编辑能够指定某一碱基编辑器所支持的转换类别之外的替换,还能够引入插入或缺失。它也可以避免邻近碱基发生某些非预期的“旁观者”转换。相应地,先导编辑往往需要更复杂的向导设计,而且在某个特定靶位点,其效率可能不及与该位点高度适配的碱基编辑器。
两种方法都不具有普遍优势:是否适用取决于所需的序列改变和所用的生物系统。
应用
先导编辑可用于在实验系统中引入或纠正明确的突变。构建仅在选定序列上存在差异的配对细胞,有助于检验某一变异是否会改变基因表达、RNA剪接、蛋白质功能或其他可测量的表型。
研究应用包括:
- 构建细胞和动物疾病模型;
- 探究单个变异或变异组合的影响;
- 在不删除整个区域的情况下修改调控序列;
- 利用靶向变异文库研究遗传相互作用;
- 在植物和其他生物中引入选定的序列改变。
先导编辑也被用于基因治疗研究,包括在培养细胞和临床前模型中纠正疾病相关变异。细胞系或动物模型中的结果,并不能证明其在人体中的临床安全性、效果持久性或获益。
局限性与评估
效率与靶位点依赖性
不同基因组位点之间,以及同一位点的不同编辑之间,编辑效率都可能存在显著差异。重要影响因素包括pegRNA稳定性、引物结合序列和模板序列、局部染色质状态、编辑器表达水平,以及细胞修复活性。在一种细胞类型中表现优异的设计,在另一种细胞类型中未必具有相似表现。
非预期产物
可能的结果包括:
- 保留原始序列;
- 仅部分整合预期改变;
- 产生非预期的插入或缺失;
- 整合源自pegRNA支架的序列;
- 在靶位点或其他基因组位点发生非预期改变。
因此,评估不能仅仅测量携带预期编辑的DNA分子百分比。研究人员会使用DNA测序及互补检测方法,检查产物纯度、脱靶改变和较大规模的结构变异事件。群体水平的测量还可能掩盖单个细胞之间或同一染色体不同拷贝之间的差异。
递送
先导编辑器蛋白及其编码序列的体积相对较大。将足量的编辑器和向导RNA递送至合适的细胞是一项主要限制,在生物体内尤其如此。采用DNA、信使RNA、含蛋白质的复合物或病毒载体系统进行递送时,在载荷容量、表达持续时间、组织可达性和免疫反应等方面各有不同的权衡。
修复调控与长期安全性
在某些实验条件下,抑制错配修复可以提高编辑效率,但错配修复通常有助于维持基因组稳定性。因此,对其进行调控会带来额外的安全性问题。长期评估还必须区分预期编辑本身的影响与递送、编辑器短暂表达、非预期基因组改变,以及发生改变的细胞群体受到选择所产生的影响。
在生殖细胞或胚胎中使用这项技术还会引发其他问题,因为所产生的改变可能遗传给后代。这些问题不同于非生殖细胞编辑所涉及的问题,并受到各司法管辖区伦理与监管框架的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