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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质料

第一质料是亚里士多德哲学中事物的终极物质基底,在炼金术中则指转化所始于的原初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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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质料(prima materia)是一个拉丁语词组,意为“最初的质料”。在亚里士多德哲学及其中世纪的发展中,它指的是撇开任何确定形式而考察的、物质事物的终极基底。在炼金术中,它指炼金操作所始于的原初或基本材料,通常被认为蕴含着转化为完善物质的潜能。这两种含义在历史上有所交叠,但并不相同:哲学中的第一质料通常不是一种可以分离出来的物质,而炼金术士所说的第一质料,则可能是通过实验室操作来选择、制备或生成的材料。

哲学背景

这一观念属于古代一项更广泛的探究:在自然界变化不定的表象之下,究竟有什么恒存不变。前苏格拉底哲学的思想家提出过不同的根本原理,包括水、气以及无定的本原。这些主张为后来的质料理论提供了背景,但不应一概将其视为亚里士多德式第一质料观念的不同版本。

柏拉图在《蒂迈欧篇》中提出了另一种影响深远的论述,将承接可感事物之变化显现者描述为生成的“容器”或“乳母”。后来的诠释者将这一容器与质料联系起来。不过,柏拉图的论述与亚里士多德的理论以不同方式处理各自的问题,直接把这一容器等同于第一质料,会掩盖这些差异。

拉丁语词组 prima materia 在中世纪哲学词汇中成为一个标准术语,用来指称亚里士多德以希腊语讨论的一个概念。

亚里士多德哲学中的第一质料

质料、形式与变化

质形论通过质料与形式这两个相互补充的原理来理解物质实体。质料是构成某物的材料;形式则是使该物成为其所属种类之物的规定性。二者都是解释性原理,并不一定是两个独立存在的对象。

“质料”可以相对于某一特定的解释层次而言。青铜是青铜雕像的质料,而雕像的形状则是赋予青铜的形式。然而,青铜本身已经具有确定的特征,因此不是第一质料。

当分析超越这些已经构成的材料、继续深入时,便会设定一个终极的底层主体,即第一质料。它自身不具有任何确定的实体形式。在这一框架中,人们通过它接受形式的能力来理解它,而不是通过可独立辨识的物理性质来理解它。

这一区分将第一质料与亚里士多德对变化的分析联系起来:

  • 在偶性变化中,实体仍是原来的实体,只是某种特征发生了改变,例如一个物体变得更热。
  • 在实体变化中,一个实体不再存在,另一个实体随之生成。

第一质料尤其被用来解释贯穿实体变化的连续性。这一底层主体本身,并不是那些生成或消亡的实体中的任何一个。

潜能,而非原始物质

第一质料常被描述为纯粹潜能:就其自身而言,它并不现实地是任何一种确定的物质实体。这并不意味着它是充满空间的无形流体、极其微小的粒子的集合,或是一种有待通过实验分析发现的物质。

“第一”也不一定意味着时间上最早。第一质料在解释次序或本体论次序上居于首位:它是对物质构成的分析达到极限时所剩下的东西。它不一定指宇宙形成之前曾存在的一种状态。

对于亚里士多德的第一质料概念应如何解释,学界仍有争议。他的论述是否要求存在一个不具任何内在规定性的单一终极基底,以及这一观念在其各部著作中是否一贯出现,学者们意见不一。因此,不应毫无限定地将后来的亚里士多德主义传统中那套广为人知、充分系统化的学说,归于亚里士多德的每一段相关论述。

中世纪哲学的发展

第一质料成为阿拉伯语和拉丁语亚里士多德主义哲学中的重要议题。争论涉及它与形式的关系、它能否具有自身的现实性,以及如何区分物质存在者与非物质存在者。

在以托马斯·阿奎那为代表的经院哲学传统中,第一质料在自然状态下不能脱离形式而存在。它是物质实体的构成原理,而不是独立存在的完整实体。形式使质料现实化,而质料则为物质变化提供潜能。

这一论述也将第一质料与虚无区分开来。质料并非纯粹的非存在,而是存在于现实物质事物之中的真实原理。反过来说,创造质料也并不只是重新排列一个已经存在的基底。在基督教经院哲学的论述中,创造所涉及的是事物的全部存在对上帝的依赖,而不是先前材料的物理转化。

中世纪思想家并未在所有这些问题上达成一致。有些思想家赋予质料的地位,比严格将其描述为纯粹潜能所暗示的更为积极。这些分歧属于形而上学中关于实体、现实性以及受造存在者之构成的更广泛争论。

炼金术中的第一质料

炼金操作的起始材料

炼金术士用 prima materia 指其操作中的最初或基本材料,尤其是那些旨在制造贤者之石或转化金属的操作。对于这种材料究竟是什么,并不存在普遍公认的答案。

视作者与语境而定,这一词组可以指:

  • 被认为是各种金属所共有的底层质料;
  • 为某项操作选定的特定起始物质;
  • 经还原或制备而处于易于接受变化之状态的材料;
  • 以象征语言描述的、蕴含炼金工作完成之各种可能性的本源。

因此,描述第一质料的段落,并不总能被理解为在指称某一种秘密的化学原料。这个词组的含义可能在宇宙论解释、实际操作指导与寓言之间转换。

转化与制备

炼金术的论述往往假定,各种金属具有共同的底层物质基础,彼此因组成、纯度或完善程度而有所不同。这使金属转化在其自然理论中显得有可能实现。

在某些论述中,一种物质必须先被还原为相对未分化的状态,才能获得更完善的形式。因此,溶解、腐败和黑化可以被视为准备阶段,而不仅仅是破坏性事件。

这就与严格的亚里士多德式第一质料形成了重要区别。容器中的材料仍具有可观察的性质和确定的组成。即使炼金术士称其为“第一质料”,它也不一定就是哲学意义上完全不具形式的质料。

象征语言

炼金术文本与图像通过混沌、黑暗、水、卵、龙或对立面的结合等母题来表现第一质料。这些意象取材于自然哲学、赫尔墨斯主义、宗教传统以及作坊经验。

这些意象在不同作品中的含义各不相同。一个意象可能指示某种物质、某项操作、某种宇宙论原理,或同时指示其中数项。不存在一本统一的象征词典,能够可靠地将每一处对第一质料的指涉都转换为现代化学名称。

心理学解释

心理学家卡尔·古斯塔夫·荣格将炼金术意象解释为无意识心理过程的表达。按照这种解读,第一质料可以代表最初混乱或尚未整合的心理素材,心理转化便从中展开。

这是一种现代的诠释性用法,并非只是对历史上炼金术士意图的重述。历史分析必须将荣格的心理学框架,与炼金术文献中的实践、医学、冶金及宗教关切区分开来。实验室操作与象征性解释可以并存,但不应自然而然地将其中任何一方归结为另一方。

与现代科学的关系

第一质料在现代化学或物理学中没有直接对应的概念。化学元素、基本粒子和物理场都具有确定的性质,并通过可由经验检验的理论加以描述。相比之下,亚里士多德式的第一质料是一种解释性原理,涉及质料、形式与变化之间的关系。

出于同样的原因,将第一质料等同于能量、量子场或早期宇宙,只是一种类比,而不是已经确立的科学对应关系。物质变化需要一个终极基底这一哲学主张,与对物质组成成分的科学研究,处于不同的解释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