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此谬误是一种非形式谬误,指仅仅因为一件事发生在另一件事之前,就认定前者导致了后者。其名称是拉丁语表达 post hoc ergo propter hoc 的简称,意思是“在此之后,因此是由此所致”。时间顺序可能有助于确立因果关系,但仅凭时间顺序本身,不能确立因果联系。错误在于将先后相继视为因果关系的充分证据,而不在于将较早发生的事件视为可能的原因。
逻辑结构
其基本模式如下:
- 事件 发生了。
- 事件 在 之后发生了。
- 因此, 导致了 。
前提确立的是时间关系,结论断言的却是因果关系。论证缺少的支持是: 是否确实对 的发生起了作用。
例如:
某人戴着一条特定的围巾去看比赛,而其支持的球队获胜了。因此,戴这条围巾带来了胜利。
所述前提中没有任何内容将围巾与比赛结果联系起来。这个结论可能反映了真诚的信念,也可能是玩笑或迷信;当它被作为一种因果推断提出,而依据仅仅是事件的先后顺序时,就构成了后此谬误。
这种谬误通常被归为非形式谬误,因为评估它需要关注论证的内容、证据和语境,而不能只看其语法形式或符号形式。作为演绎推理,这种未经补充的推断是无效的:其前提可能为真,而结论却为假。作为归纳推理,仅凭时间上的先后相继,通常不足以支持所断言的因果结论。
不过,包含谬误的论证也可能得出真实的结论。指出某项推断犯了后此谬误,并不能证明 没有导致 ;这只能说明,该论证尚未充分确立这一主张。
为什么时间上的先后相继并不足够
在通常的因果解释中,原因先于结果发生,或者至少不会晚于结果发生。但这一要求并不意味着每个先发生的事件都是原因。对于观察到的先后顺序,可以有多种其他解释。
巧合
两件事可能接连发生,却不存在相关的因果关系。由于每天都有无数事件发生,即使事件彼此独立,也难免出现一些引人注目的先后巧合。孤立的巧合不足以为区分因果关系与偶然性提供多少依据。
共同原因与混杂
较早发生的事件和较晚发生的事件可能都是某个第三因素的结果。在研究中,如果假定原因与结果之间的关系掺杂了其他因素的影响,就会出现混杂。
例如,在炎热天气里,冰淇淋销量可能先上升,随后与游泳有关的事故增多。这种先后顺序并不能证明购买冰淇淋导致了这些事故。天气和户外活动方式可能有助于同时解释这两种现象。
背景趋势
在假定原因出现之前,结果可能就已经处于变化之中。一家商店可能在销量上升前不久换上了新招牌,但其实销量此前就已因季节性需求而增长。简单的前后对比本身无法将招牌的效果与原有趋势区分开来。
均值回归
在测量结果之间并非完全相关的情况下,异常极端的观测值之后往往会出现不那么极端的观测值,这种现象称为均值回归。如果在一次异常糟糕的结果之后立即采取干预措施,那么即使干预毫无效果,下一次的结果也可能有所改善。
例如,管理者可能在某一周产出异常低迷后调整工作流程。随后产出回到更典型的水平,这本身并不能证明是新流程带来了改善。
与其他因果错误的关系
后此谬误属于更广泛的虚假因果谬误,这类谬误的共同点是:论证在缺乏充分理由的情况下断言存在因果关系。
它与混淆相关关系与因果关系密切相关。二者的区别在于侧重点不同:
- 后此推理强调时间顺序: 发生在 之前,所以 导致了 。
- 基于相关关系的因果错误强调关联: 与 一同变化,所以其中一个导致了另一个。
这些错误可能相互重叠。反复观察到某一事件先于另一事件发生,或许能够确立一种模式,但这种模式仍可能源于共同原因、选择效应或其他过程。
后此推理也不同于肯定后件。后者是一种形式谬误,其结构是:“如果 ,那么 ; 成立;因此 成立。”后此论证不一定包含这样的条件前提。它特有的、缺乏支持的一步,是从时间上的先后相继跳到因果归因。
时间证据与合理的因果推断
时间顺序仍然是重要的证据。如果某个假定原因直到结果出现之后才发生,那么这种顺序通常不利于所提出的解释。不过,即使确定了某个候选原因先发生,通常仍有其他问题尚待解答。
更有力的因果论证可以借助以下方面:
- **比较:**在其他条件相当的情况下,有无假定原因时的结果是否不同。
- **控制其他解释:**是否有其他变化可以解释该结果。
- **合理的机制:**假定原因如何能够产生该结果。
- **不同观察之间的一致性:**在相关的重复条件或不同条件下,这种关系是否仍然出现。
- **独立证据:**不同方法是否支持同一种解释。
实验可以通过有意改变某个因素并比较结果,帮助区分因果关系与单纯的先后顺序。随机对照试验利用随机分组来减少比较组之间的系统性差异。这些方法并不会自动消除所有误差来源,但它们能够处理未经控制的前后观察所未能解决的问题。
因果研究并非总要依靠实验。历史事件、地质过程以及许多社会现象都无法任意操控。在这些情况下,研究者可以综合运用观察性比较、时间顺序、作用机制,以及与各种竞争性解释有关的证据。
反事实问题——如果没有这个假定原因,会发生什么?——有助于说明,单纯的先后顺序究竟无法回答什么。对于一次实际观察到的事件,这种替代结果无法直接获得,因此因果推断需要依赖假设和支持性证据。
哲学背景
先后相继与因果关系之间的区别,是有关因果知识的哲学讨论的核心问题。大卫·休谟考察了人们如何凭借事件反复相伴出现的经验,预期一类事件会在另一类事件之后发生,同时质疑人们是否能从事件本身直接感知到某种必然联系。
休谟的分析范围比后此谬误更广。它关心的是因果预期的基础以及归纳问题,而不只是根据单次事件序列作出判断时所犯的错误。尽管如此,它仍阐明了一个重要区别:观察到事件接连发生,并不等于确定了它们为何发生。
因此,在科学哲学中,对因果主张的评估并不只看时间先后。其合理性取决于现有证据的质量、比较是否充分,以及如何处理相互竞争的解释。单次事件序列可以启发一个有用的假说;但如果把这个序列视为接受因果结论的充分依据,就构成了后此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