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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尔

《费德尔》是让·拉辛于1677年创作的诗体悲剧,讲述禁忌欲望、虚假指控与一个王室家族的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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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尔》是让·拉辛创作的一部五幕法语诗体悲剧,于1677年1月1日在巴黎勃艮第剧院首演。该剧原名《费德尔与伊波利特》,讲述忒修斯之妻费德尔爱上继子希波吕托斯所引发的灾难。拉辛主要取材于欧里庇得斯的作品,同时也借鉴了小塞涅卡,将一个古老的神话改写成一部围绕欲望、羞耻、隐瞒与责任展开、结构高度凝练的戏剧。它是法国古典主义戏剧的核心作品,也是拉辛作品中最常被研究和搬演的剧目之一。

素材来源与创作

该剧最主要的古代范本是欧里庇得斯的《希波吕托斯》,后者于公元前428年首演。在那部剧中,阿佛洛狄忒因希波吕托斯拒绝崇拜自己而惩罚他,费德拉的情欲则成为毁灭他的工具。拉辛保留了核心人物关系和致命的指控,但让费德尔在灾难逐步展开的过程中发挥了更持久的作用。

塞涅卡的《费德拉》是另一个重要范本,尤其为王后与希波吕托斯直接对峙的场面提供了借鉴。不过,拉辛的改编既非翻译,也不是对古代剧作的简单拼合。他重新分配了人物的责任,改变了真相揭露的次序,并增添了伊波利特与阿里西之间一段有充分展开的爱情。

拉辛在序言中指出,费德尔既非完全有罪,也非全然无辜。她的情欲并非出于自愿,而且令她自己深感厌恶;然而,尽管她竭力抗拒,仍未能避免参与那些毁灭他人的行为。欲望的起因与行为的责任之间的这一区别,是全剧的根本所在。

在拉辛1687年出版的作品集中,剧名缩短为《费德尔》。这是他最后一部世俗悲剧;此后他完成的下一部戏剧作品《以斯帖》于1689年问世。

人物与背景

故事发生在伯罗奔尼撒的特洛伊曾,置于古希腊神话的世界之中。

  • 费德尔是泰泽之妻,米诺斯与帕西法厄之女。她将自己的禁忌欲望视为神明迫害其家族的一部分。
  • 伊波利特是泰泽与一位亚马孙女子所生的儿子。他以贞洁自持著称,暗中爱着阿里西。
  • 泰泽是久未归来的国王。他的归来使隐秘的欲望转化为指控与惩罚。
  • 阿里西出身于与泰泽敌对的雅典王族。泰泽禁止她结婚,因此她与伊波利特的关系不仅涉及个人情感,也具有政治上的影响。
  • 厄诺娜是费德尔的乳母和心腹。她为了保全王后的性命与名誉,策划了对伊波利特的诬告。
  • 泰拉麦纳是伊波利特的导师和心腹,由他叙述伊波利特的死讯。

全剧将行动限制在同一地点和很短的一段时间内,遵循了十七世纪法国戏剧所推崇的三一律。战争、王朝冲突、神明的敌意与英雄历险构成了更广阔的世界,但这些内容都通过人物的言语传达,而非直接呈现在舞台上。

情节

坦白与表面上的解脱

开场时,泰泽已经离家数月。伊波利特宣布打算离开特洛伊曾,表面上是为了寻找父亲,实际上也想逃避自己对阿里西的爱情。

费德尔日渐憔悴,却拒绝解释原因。在厄诺娜的逼问下,她终于承认自己爱上了伊波利特。她曾试图通过宗教仪式、回避以及对他表现出敌意来压抑这份感情,但都未能奏效。

随后传来泰泽已死的消息。这一消息改变了感情与政治两方面的局势:王位继承变得不确定,而厄诺娜则辩称,费德尔的爱情已不再具有原先那种禁忌性质。与此同时,伊波利特向阿里西表白,并提出帮助她恢复自由。

表白与逆转

费德尔前去见伊波利特,起初以一位为儿子寻求庇护的母亲身份说话。她的话语从追忆泰泽逐渐转向对伊波利特本人的明确示爱。她因自己吐露的心意而惊骇,请求伊波利特杀死自己。

泰泽的死讯被证实是假的。他意外归来,使费德尔立即陷入秘密即将败露的恐惧。厄诺娜提议在伊波利特开口前先指控他,并将他与费德尔会面后留下的佩剑当作表面上的证据。费德尔并非这项指控的发起者,却默许厄诺娜付诸行动。

指控与灾难

泰泽相信了厄诺娜的话,判定儿子有罪。伊波利特否认指控,并透露了自己对阿里西的爱情,却不肯揭露费德尔的情欲。泰泽援引海神尼普顿曾向自己许下的诺言,请求神明惩罚伊波利特。

费德尔前去见丈夫,本想保护伊波利特。然而,当她得知伊波利特爱着阿里西时,嫉妒使她未能为他洗清冤屈。此后,她斥逐了厄诺娜,后者自尽身亡。

阿里西有所保留的话语和陆续传来的消息,使泰泽开始怀疑指控的真实性,但他试图挽救儿子时已为时太晚。泰拉麦纳叙述了伊波利特的死经过:一头海怪惊吓了他的马匹,导致战车撞毁,他被拖曳而死。

随后,已经服毒的费德尔登场。她坦白真相,说明厄诺娜在其中的作用,并在死前承认自己的责任。泰泽决定纪念伊波利特,并将阿里西视为自己的女儿。

戏剧形式与语言

亚历山大诗行

全剧以押韵的亚历山大诗行写成,这种十二音节诗行是法国古典主义悲剧的主要诗体。传统上,每行分为两个六音节的半行,由此形成一个稳定框架,使人物的迟疑、中断和情感压力在声音中清晰可辨。

拉辛的语言将形式上的严整与心理上的不稳定结合起来。人物迟迟不肯直言自己的感受,在言谈中将一个人替换成另一个人,或无意间透露出超出本意的内容。费德尔向伊波利特表白的段落尤为重要:起初指向缺席丈夫的言语,逐渐显露出真正的对象其实是他的儿子。

因此,坦白与指控本身就构成行动,而不仅仅是对内心状态的描述。言语能够暴露欲望,制造看似可信的谎言,或是在真相已无法阻止灾难之时,最终确立事实。

高度集中与幕后行动

该剧的情节取决于各方所掌握信息的不断变化。观众在泰泽归来之前就已知晓费德尔的情欲,也明白他所相信的指控实属虚假。这种贯穿全剧的戏剧反讽清楚表明,看似权威的判断其实建立在不完整的证据之上。

重大的外在事件都发生在幕后。泰拉麦纳对伊波利特之死的叙述,将一场壮观的灾难化为一段长篇讲述。海怪、受惊的马匹与破碎战车等意象,拓展了剧中原本受到严格限制的可见世界。

这一安排体现了古典戏剧的得体原则,同时也使语言成为暴力进入戏剧的主要途径。

主要主题与阐释

情欲、意志与责任

对费德尔而言,欲望是一股既非自己选择、也无法驾驭的力量。然而,这出悲剧区分了这种非自愿的情欲与随之而来的种种决定:隐瞒、默许谎言、嫉妒,以及迟来的坦白。

厄诺娜使责任的归属变得更加复杂。她的实用判断将生存和名誉视为压倒一切的价值。尽管她意在保护费德尔,她的干预却使王后私下的痛苦变成了具有破坏性的公共事件。费德尔最终对乳母的谴责,并不能抹去她先前的默许。

神明的迫害与家族承袭的失序

费德尔所属的家族充斥着异乎寻常且具有毁灭性的欲望。她的母亲帕西法厄和姐姐阿里阿德涅,构成了她理解自身处境的神话背景。维纳斯代表着一种敌对力量,其影响超出了日常理性所能控制的范围。

众神并不在舞台上现身,但他们的力量始终作用于剧中世界。尼普顿回应泰泽的祈求,使一个凡人的误判产生了灾难性的后果。

人们常将该剧与詹森主义联系起来解读;这一宗教运动与拉辛在波尔罗亚尔接受的教育有关。詹森主义强调人的软弱,以及意志若无外力襄助便不足以自救,这些观念促成了此类阐释。然而,《费德尔》并非直白的神学寓言:它保留了异教神话背景,而它与基督教观念之间的关系,仍是文学批评中有待探讨的问题。

判断与权威

泰泽拥有政治权威与父权,却缺乏可靠的信息。他的自信与观众对其错误的认识形成鲜明对照。这出悲剧揭示了将名声、表面上的物证和情感上的确信视为充分判断依据的危险。

伊波利特的沉默同样带来了后果。按照他自己的道德准则,拒绝使费德尔蒙羞是一种高尚行为,却也使他未能充分回应指控。灾难并非源于某一个恶意,而是由彼此交织的坚持、恐惧和未能说出的真相共同造成的。

纯洁、羞耻与显露

光明、黑暗、目光与玷污的意象在全剧中反复出现。费德尔是太阳神的后裔,却希望躲开太阳的注视。她最后的坦白将真相的恢复与自身的消逝联系在一起。

因此,她敏锐的道德意识与羞耻感密不可分。知道自己的欲望属于禁忌,并不能使她摆脱欲望;相反,这种认识既加剧了她的痛苦,也加深了她对被人看见的恐惧。

接受与演出

首演时,该剧面临雅克·普拉东的《费德尔与伊波利特》的竞争,后者几乎紧接着上演。这场竞争成为拉辛作品接受史上的一个重要事件,不过,后世有关一场针对他的有组织抵制行动的说法,应与有确凿依据的史实加以区分。

费德尔后来成为法国剧院保留剧目中的重要角色。饰演这一角色的著名演员包括拉谢尔和莎拉·伯恩哈特。不同演出传统对诗句和女主人公的处理各不相同:有些强调仪式性的克制与修辞上的精准,另一些则着重表现身体的痛苦、情欲的冲突与心理的崩裂。

该剧也衍生出众多译本和舞台改编作品。特德·休斯于1998年出版的英语版本,是一部重要的现代改编之作。翻译这部作品尤其困难,因为拉辛笔下亚历山大诗行的效果,有赖于法语的音节结构、押韵,以及清晰句法与情绪扰动之间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