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初级生产(NPP)是初级生产者固定的碳总量扣除自身呼吸消耗后保留下来的有机碳量。它是生态学中的一项核心指标,因为它量化了支持生产者生长、并为消费者和分解者提供物质来源的有机物生产量。NPP通常以单位面积、单位时间内的碳通量表示,而不是以现存植被的数量表示。
定义与核算
NPP与总初级生产(GPP)的关系为:
其中, 为自养呼吸,即初级生产者自身的呼吸作用。各项必须对应相同的面积、时间区间和核算边界。
大多数初级生产由光合作用驱动,植物、藻类和某些细菌通过这一过程利用光能,将无机碳转化为有机化合物。初级生产也可以由化学能支持,一些微生物群落就是如此。
“净”表示已经扣除了呼吸消耗。这些消耗包括维持活组织、获取和运输资源以及合成新物质所需的能量支出。因此,植物通过呼吸释放的二氧化碳不计入NPP,而用于构建新组织的碳则计入其中。
严格来说,“生产量”是指在特定时间区间内产生的数量,而“生产力”是指生产的速率。在实际使用中,“净初级生产”和“净初级生产力”经常互换使用,都用来表示速率。常用单位包括:
- 陆地生态系统:克碳每平方米每年,;
- 水生生态系统水柱:毫克碳每平方米每天,;
- 全球总量:拍克碳每年,。
也可以用干物质生产量或能量生产量表示,但将其换算为碳单位时,需要对物质组成作出假设。
NPP包括哪些部分
NPP并不简单等同于现存生物质的增加量。在测量之前,新产生的有机物可能已经进入多种途径:
- 用于叶、茎、根、繁殖结构和贮藏物质的生长或积累;
- 替代测量期间死亡或脱落的组织;
- 被植食动物取食;
- 以有机化合物的形式释放到土壤或水中;
- 将新近固定的碳转移给与生产者存在关联的生物,包括共生真菌。
因此,一个生态系统即使活体生物质变化很小,也可能具有相当高的NPP。例如,一片已形成的森林可能不断产生叶片和细根,同时又通过凋落和组织死亡损失相近数量的物质。
研究人员常将陆地NPP划分为地上和地下两部分:
地上NPP包括枝条及其他地上组织的生产。地下NPP包括根系生产;根据所采用的核算惯例,也可能包括其他向地下分配的碳。根系分泌以及向共生生物的碳转移很难测量,不同研究对这些部分的纳入方式也不总是一致。
在生态系统和碳循环中的作用
NPP为大多数食物网提供赖以维持的有机物。其中一部分被植食动物直接取食;很大一部分则通过凋落物、死根和溶解性有机物进入碎屑途径。这些物质只有一部分会转化为消费者的生产量,因为生物会通过呼吸消耗能量,并通过排泄和死亡损失物质。
因此,NPP衡量的是资源供给,而不是直接衡量一个生态系统能够支持的动物生物量或个体数量。食物质量、可获取性、季节性以及生态效率都会影响生产量在营养级之间的传递。
NPP还必须与净生态系统生产(NEP)区分开来:
其中, 为异养呼吸,包括所界定生态系统内分解者和消费者的呼吸。等价地,NEP也就是GPP减去生态系统总呼吸量。
较高的NPP并不一定意味着较大的碳汇。大量新产生的物质可能通过取食和分解作用迅速返回大气。火灾、收获、侵蚀以及跨生态系统边界的碳转移,也会进一步影响碳储量的变化。因此,仅凭NPP无法确定长期碳储存量,也无法判断碳移除措施的成效。
环境控制因素
NPP是光合作用碳获取、呼吸消耗和碳分配共同作用的结果。各种环境控制因素相互影响,因此,对某一因素的响应往往取决于其他因素是否充足。
光照与生长季
光照为光合作用提供能量。日照时长、云量、冠层结构、遮阴状况和生长季长度都会影响年NPP。增加光照并不总能带来成比例的增长:光合作用可能达到饱和,而过强的光照可能造成生理胁迫。
在水中,光照随深度增加而减弱。混合作用既可能将生产者带入光照充足的表层,也可能将其带到光合作用不足以抵偿呼吸消耗的深度以下。
水分与温度
缺水会抑制叶片扩展,并促使植物限制气体交换,从而限制碳吸收。严重干旱还会损伤组织,降低未来的生产能力。另一方面,水涝会限制根部的氧气供应。
温度影响光合作用、呼吸作用、发育以及生长季长度。变暖可能提高某些寒冷环境中的年NPP,但也可能增加呼吸消耗和水分胁迫。具体响应取决于物种、对环境的适应性调节、土壤条件和升温幅度。
营养物质与二氧化碳
营养限制会制约光合系统和新组织的构建。氮和磷在陆地上尤为重要,而水域中的生产可能受到氮、磷、铁或多种营养元素的共同限制。
大气中二氧化碳浓度升高可以促进许多植物的光合作用,并提高其水分利用效率。不过,NPP能否持续增加,仍取决于营养条件、温度、供水状况和碳分配。碳固定量的增加并不会自动转化为长期碳储存量的等量增加。
干扰与群落组成
火灾、风暴、放牧、虫害和土地管理会改变叶面积、养分可利用性以及植物年龄和大小的分布。在生态演替过程中,随着植被建立和群落结构发展,NPP可能发生变化。并不存在“老龄生态系统不再生产有机物”或“年轻生态系统的生产力总是更高”这样的普遍规律。
物种组成也很重要,因为不同生物在生长速率、组织寿命、扎根深度和资源需求方面存在差异。
陆地与水域的分布格局
在陆地上,温暖湿润且生长季较长的环境通常具有较高的单位面积年NPP。热带森林、高生产力湿地和集约管理的农作物都可能具有很高的生产力,而荒漠和寒冷环境的年生产速率通常较低。局地养分短缺、干扰和管理措施可能显著改变这些总体格局。
在海洋中,大部分初级生产由浮游植物完成。虽然它们的现存生物量较小,但由于细胞生长、分裂和被取食的速度很快,仍能维持很大的生产量。沿海水域、上升流区以及一些具有季节性高生产力的高纬度水域,单位面积生产量往往高于贫营养的亚热带水域。
陆地和海洋NPP对全球总量的贡献处于相同数量级,两者合计通常估计约为 –。估算结果会随方法、数据集、时间范围和定义而变化。尽管海洋中光合生物的现存生物量相对较小,海洋所占的生产份额仍然很大。
测量与估算
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能够同样准确地测量NPP的所有组成部分。估算通常需要将观测与有关组织周转、呼吸损失和未观测到的碳转移的假设结合起来。
陆地野外测量
常用方法包括重复收割植被、林木调查、凋落物收集和根系测量。在森林中,可利用异速生长关系,将树干尺寸的变化换算为生物量变化。根系生产可采用土芯法、内生长法或重复成像进行评估。
核心难点在于区分生产量与储量变化。如果仅测量两个时间点之间的生物量差值,就会漏掉在此期间产生、随后又脱落、被取食或被分解的物质。细根周转、植食动物取食、溶解性碳释放和地下碳转移等方面的不确定性尤其大。
大气通量测量
涡度协方差法测量生态系统与大气之间的二氧化碳交换,并不直接测量NPP。通量分析可以估算GPP和生态系统总呼吸量,但要将自养呼吸与异养呼吸区分开来,还需要额外的测量或模型。
水域测量方法
水域生产量可通过碳同位素培养、溶解氧变化和其他技术进行估算。放射性碳吸收测量应用广泛,但对结果的解释取决于培养时间、呼吸作用、物质再循环,以及是否将溶解性有机物的生产纳入其中。因此,所得估算值不一定与GPP或NPP完全对应。
实验还必须考虑将生物封闭在容器中所造成的变化,以及培养条件与天然水柱条件之间的差异。
遥感与模型
遥感为区域和全球尺度的估算提供支持。陆地模型通常将吸收的光合有效辐射与估算的光能利用效率相结合,再扣除呼吸消耗,得到NPP。海洋模型则常将海色观测与光照、温度和水柱结构等信息结合起来。
卫星仪器观测的是表面特征,而不是直接观测NPP。因此,估算结果依赖于模型假设,并可能受到云量、冠层结构、呼吸估算的不确定性,以及对地表或水面以下观测不完整等因素的影响。
应用与解读
NPP可用于比较生态系统功能、评估植被对气候变化的响应、估算牧草和农作物产量,以及评价土地利用的生态影响。它也是全球植被模型和地球系统模型的一项重要输出。
人类对净初级生产的占用这一框架,用于估算陆地潜在生产量中有多少被收获、在收获过程中遭到破坏,或因土地利用而改变。它将生态生产与农业需求、林业和土地覆盖变化联系起来。
解读NPP时,必须明确以下几点区别:
- NPP是流量,而不是存量。 碳储量很大的森林,其年生产量可能低于生长迅速的农作物。
- NPP不是生物多样性指标。 物种贫乏的系统也可能具有较高的生产量,而物种丰富的系统可能只有中等水平的生产量。
- NPP不等于可收获产量。 根系、凋落物、防御结构和其他组成部分可能难以获取,或不适合利用。
- NPP不等于永久碳封存。 碳能储存多少,取决于后续损失及其停留时间。
- 估算需要采用一致的边界。 进行比较时,应使用相容的单位、时间区间,以及对地下生产和溶解性有机物生产的一致处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