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纯函数是复分析中的一类函数:它在定义域内除若干孤立点外处处全纯,并在这些孤立点处具有极点。极点是一种奇点,函数在趋近该点时以受控的有限阶方式趋于无穷大。等价地,亚纯函数在局部可表示为两个全纯函数之商,其中分母不恒为零。亚纯函数扩展了全纯函数这一类别,同时保留了全纯函数的大部分解析结构,因此在围道积分、解析延拓和黎曼曲面理论中占据核心地位。
定义与局部结构
设 D 是一个区域,即复平面中的连通开集。若函数 f 在 D 内除一个离散点集外处处全纯,且该点集中的每一点都是极点,则称 f 在 D 上亚纯。极点不能在 D 的内部有聚点,但可以在其边界上聚集。
设 m 为正整数。如果在 a 附近有
f(z)=(z−a)mg(z),
其中 g 全纯且 g(a)=0,则称点 a∈D 是一个 m 阶极点。因此,
z→alim∣f(z)∣=∞.
等价地,1/f 可以全纯延拓到 a,并在该点有一个 m 阶零点。
常见的约定有两种。一种将 f 看作定义在除去极点后的集合上的复值函数;另一种则在每个极点处赋予其值 ∞,将其视为取值于黎曼球面的函数,其中
C=C∪{∞}.
这两种约定描述的是相同的局部解析行为。恒为无穷大的映射通常不包含在亚纯函数域中。
局部商表示
一个等价定义要求,在 D 的每一点附近都有
f=hg,
其中 g 和 h 全纯,且 h 不恒为零。在 g 和 h 的公共零点处,约去公因子后即可确定该商是取零值、有限非零值,还是具有极点。
若
g(z)=(z−a)ru(z),h(z)=(z−a)sv(z),
且 u(a)v(a)=0,则
f(z)=(z−a)r−sv(z)u(z).
因此,当 r>s 时,f 在该点有零点;当 r<s 时有极点;当 r=s 时取有限非零值。
洛朗展开与奇点
亚纯函数的局部行为可用其洛朗级数表示。在 m 阶极点 a 附近,
f(z)=n=−m∑∞cn(z−a)n,c−m=0.
其中只有有限个负幂项。这些项的和
n=−m∑−1cn(z−a)n,
称为 a 处的主部。其余各项构成一个收敛的幂级数。
由此可以方便地区分各种孤立奇点:
- **可去奇点:**洛朗展开中没有负幂项;在该点赋予适当的有限值后,函数便成为全纯函数。
- **极点:**负幂项的系数中只有有限个非零。
- **本性奇点:**负幂项的系数中有无穷多个非零。
若函数在某个内点处有本性奇点,那么它在包含该点的区域上就不是亚纯函数。因此,亚纯性始终是相对于指定区域而言的。
例如,e1/z 在 C∖{0} 上全纯,因而也亚纯。但它在整个 C 上并不亚纯,因为 0 是本性奇点。
例子
有理函数
每个有理函数
R(z)=Q(z)P(z),
其中 P 和 Q 是多项式且 Q≡0,都在复平面上亚纯。约去公因子后,它的有限极点恰好是 Q 的零点,极点的阶数就是这些零点的重数。
例如,
f(z)=(z−2)3z+1
在 z=2 处有一个三阶极点,在 z=−1 处有一个一阶零点。
每个整函数,即在整个 C 上全纯的函数,也都在 C 上亚纯,只是没有极点。因此,指数函数虽然不是有理函数,却仍是亚纯函数。
三角函数与特殊函数
商函数
tanz=coszsinz
在 C 上亚纯。它的极点均为一阶极点,位于
z=2π+kπ,k∈Z.
伽马函数可以亚纯延拓到整个复平面,在 0,−1,−2,… 处有一阶极点。黎曼ζ函数可以亚纯延拓到整个复平面,且只有一个极点,即 s=1 处的一阶极点,其留数为 1。
这些例子说明了解析延拓的重要性:最初由积分或级数在某个受限区域内定义的函数,可能作为亚纯函数延拓到远超原区域的范围。
代数性质
对于固定的区域 D,其上的亚纯函数构成一个域,通常记为 M(D)。亚纯函数的和、差、积仍然亚纯,而每个不恒为零的亚纯函数都有亚纯的倒数。
在极点处,这些运算应通过局部展开或商表示来理解,而不是直接对符号 ∞ 进行普通算术运算。特别地,一个因子的极点可以与另一个因子的零点相消。
对于非零亚纯函数,定义它在 a 处的阶为
orda(f)=⎩⎨⎧m,−m,0,if f has a zero of order m at a,if f has a pole of order m at a,if f is holomorphic and nonzero at a.
阶满足
orda(fg)=orda(f)+orda(g),
以及
orda(f/g)=orda(f)−orda(g).
亚纯函数的导数仍然亚纯。求导会使每个极点的阶数增加一:如果某极点处的首项为 c(z−a)−m,则其导数的首项为 −mc(z−a)−m−1。
原函数的情形则不同。亚纯函数不一定具有单值的亚纯原函数。例如,1/z 在 C∖{0} 上没有单值原函数。
留数与围道积分
洛朗展开中的系数 c−1 称为留数:
Res(f,a)=c−1.
在一阶极点处,
Res(f,a)=z→alim(z−a)f(z).
留数定理将围道积分化为局部数据的有限和。若正向简单闭围道 C 及其内部都位于某亚纯函数的定义域中,且 C 上没有极点,则
∮Cf(z)dz=2πia inside C∑Res(f,a).
这是计算复围道积分以及许多实定积分的主要方法之一。
一个密切相关的结果是辐角原理。若 f 在 C 上既无零点也无极点,则
2πi1∮Cf(z)f′(z)dz=N−P,
其中 N 和 P 分别为 C 内部零点和极点的个数,均按重数计。这个公式将局部的阶与围道的像绕原点的整体绕数联系起来。
无穷远处的行为
为了研究函数在无穷远处附近的行为,引入坐标 w=1/z,并考察 f(1/w) 在 w=0 附近的行为。
在 C 上亚纯的函数,不一定在无穷远处也亚纯。以下两个例子形成鲜明对比:
- 次数为 d 的非常数多项式在无穷远处有一个 d 阶极点。
- 函数 ez 在无穷远处有一个本性奇点。
更一般地,复平面上的亚纯函数能够亚纯延拓到无穷远点,当且仅当它是有理函数。等价地,整个黎曼球面上的亚纯函数恰好就是有理函数。
特别地,C 上的亚纯函数可以有无穷多个极点,tanz 就是如此。而球面上的亚纯函数只有有限多个极点。
黎曼曲面上的亚纯函数
定义可以自然地推广到黎曼曲面:若函数在每个局部复坐标下都亚纯,就称其为亚纯函数。等价地,它是一个到黎曼球面的全纯映射,且不恒等于 ∞。
在连通的紧黎曼曲面上,每个复值全纯函数都是常数。亚纯函数允许极点存在,从而提供了能够揭示曲面几何性质的非常数函数。
对于紧黎曼曲面 X 上的非零亚纯函数 f,有
p∈X∑ordp(f)=0.
因此,按重数计,零点总数等于极点总数。这一恒等式是复分析与代数几何之间联系的基础。
亚纯微分是一个相关但不同的对象:它在局部具有 f(z)dz 的形式,其中 f 亚纯。微分的坐标变换法则保证了其留数与所选坐标无关。在紧黎曼曲面上,亚纯微分的留数之和为零。
亚纯函数的构造
米塔格-莱弗勒定理讨论如何构造具有指定极点的函数。在复平面的一个区域内,可以指定一个离散点集,并在每一点处指定一个有限主部。该定理保证,存在一个亚纯函数,恰好具有这些主部,且没有其他极点。
这将有理函数的部分分式分解推广到了可能具有无穷多个极点的函数。所得表达式通常需要作收敛性修正;将指定的主部任意地作无穷求和,结果未必收敛。
若两个亚纯函数在每个极点处具有相同的主部,且没有其他极点,则它们的差是全纯函数。因此,指定奇点后,所确定的亚纯函数仍可相差一个任意的全纯函数。
紧黎曼曲面上相应的整体问题还受到额外限制。黎曼–罗赫定理描述了极点阶数受限的亚纯函数空间的维数,并将这些维数与曲面的几何性质联系起来。
概念的适用范围
“除孤立极点外处处全纯”这一简明描述只适用于单复变量情形。在多复变量情形中,亚纯函数仍在局部表示为全纯函数之商,但极点可能沿正维解析集出现,而且分子与分母可能同时为零,使得函数无法在黎曼球面上取一个唯一确定的值。
即使在单变量情形中,任意复合也不能保证函数在极点处仍保持亚纯性。例如,1/z 在 C 上亚纯,但将其代入整函数 ez,得到的复合函数 e1/z 在零点处具有本性奇点。代数运算保持亚纯性,而不加限制的复合运算则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