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是E. M. 福斯特创作的小说,主要写于1913至1914年,此后数十年间不断修订,直到作者去世后才于1971年首次出版。小说以二十世纪初的英国为背景,讲述中产阶级男子莫里斯·霍尔的故事:他逐渐认识到自己的同性恋倾向,并因此与当时主流的性规范和阶级期望发生冲突。与此前许多描写同性欲望的文学作品不同,这部小说让核心恋人有可能共同走向未来,而不是以惩罚、放弃爱情或死亡收场。
创作与出版
1913年,福斯特拜访了社会主义作家爱德华·卡彭特及其伴侣乔治·梅里尔,随后开始创作《莫里斯》。两人的关系为他提供了一个范例:来自不同社会背景的男性也可以建立持久的伴侣关系。福斯特后来在《终篇附记》中指出,这次拜访,包括梅里尔对他做出的一个亲昵举动,是促成此书创作的重要契机。
小说的主要初稿于1914年完成,但福斯特此后一直在修改手稿,其中包括1932年的大幅修订以及晚年的进一步修改。尽管他曾让少数朋友阅读这部作品,却始终没有在生前将其出版。小说明确肯定男性之间的爱情,尤其是安排了幸福的结局,这与作品写作时的法律和社会环境格格不入。
小说于1971年,即福斯特去世后的第二年出版,卷首题献为“献给更幸福的年头”。因此,它的出版与创作属于不同的历史时刻:这部构思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的作品,直到有关同性恋身份与权利的讨论日益广泛之时,才与公众见面。
情节
莫里斯·霍尔在一个墨守成规的郊区家庭中长大。他所受的教育使他为体面的职业和婚姻做好准备,却几乎没有给他提供理解自身欲望所需的语言。在剑桥求学期间,他深深依恋上了出身乡绅家庭的同学克莱夫·达勒姆。
克莱夫以源自古希腊的男性之爱理想来理解两人的关系。他们在情感上十分亲密,却始终克制身体上的接触。起初,莫里斯对自身感情的接纳,与克莱夫在思想上的自信,以及他看似愿意挑战传统道德的态度密切相关。
此后,克莱夫宣称自己不再爱男人,并最终与安妮·伍兹结婚。他接受了社会期望乡绅承担的角色;与此同时,已经成为股票经纪人的莫里斯却在孤独与痛苦中挣扎。莫里斯寻求医生的帮助,并接受催眠治疗,试图将自己的欲望转向女性,但未能成功。
在探访克莱夫的乡间庄园彭吉期间,莫里斯与助理猎场看守亚历克·斯卡德发生了感情。起初,两人的关系伴随着误解和相互猜疑。莫里斯害怕关系曝光,担心遭到敲诈;亚历克则愤恨于自己被视为社会地位低下、感情可以任意漠视的人。他们最终能够和解,有赖于彼此将对方视为平等的伴侣,而不再接受阶级所规定的角色。
亚历克放弃了移民阿根廷的计划,两人选择在体面社会之外共度未来。随后,莫里斯向克莱夫坦言了他们的关系。小说结尾,克莱夫被留在了那个由婚姻、财产和社会惯例构成的世界,而莫里斯已经决定离开它。
主要人物
- 莫里斯·霍尔被有意塑造成一个普通英国人,而非出类拔萃的艺术家或知识分子。他循规蹈矩的趣味与最初抱有的偏见,使他最终对社会期望的拒绝成为小说主旨的核心。
- 克莱夫·达勒姆为莫里斯提供了认识男性之间爱情的语言,却又以禁绝肉体接触的理想来限制这种爱情。他后来的婚姻使他安身于既有制度之中,而莫里斯则日益发现,这些制度与自己的生活无法相容。
- 亚历克·斯卡德既挑战了莫里斯在性方面的压抑,也冲击了他的阶级成见。他务实的决定,以及对感情必须相互回应的坚持,使他有别于克莱夫较为抽象的爱情观。
- 安妮·伍兹是克莱夫的妻子,也是彭吉庄园家庭秩序的一分子。她对两名男子从前的关系所知甚少,体现出这一秩序对隐瞒的依赖。
主要主题
性身份与自我接纳
小说将莫里斯的欲望与外界强加于这些欲望的敌意评价区分开来。他的痛苦主要源于隐瞒、拒绝和迫使他随俗的压力,而非他天生缺乏爱的能力。
几次无功而返的求医经历,揭示了当时对同性恋的解释所存在的局限。这些内容服务于小说的历史背景,以及对强制人们服从异性恋规范的描绘,并不是对性取向作出的权威解释。
莫里斯的成长历程类似于成长小说,却逆转了这类作品常见的、最终成功融入社会的发展轨迹。对他而言,成熟意味着认识到:现有的社会秩序无法容纳他想要的生活。
阶级与亲密关系
阶级不仅是围绕爱情故事设置的障碍,也塑造了人物理解彼此的方式。莫里斯起初认定,教育、职业和地位上的差异决定了亚历克的动机。亚历克的反抗迫使他正视两人关系中的不平等。
克莱夫与亚历克之间的对照,也将情爱上的选择与物质处境联系起来。克莱夫的婚姻保全了他在财产与继承制度中的地位。莫里斯与亚历克的决定,则拒绝了那种为克莱夫提供庇护的体面身份,却并未解决脱离这一身份后生活所面临的实际困难。
社会制度与隐瞒
学校、大学、家庭、医学以及基督教,都在小说中充当了公认观念和社会规训的来源。它们教导莫里斯如何行事,却未能承认他生命体验中的一个重要部分。
福斯特经常运用反讽,揭示体面表象与私下知情之间的距离。克莱夫安稳的家庭生活,在一定程度上有赖于对他早年恋情的缄口不提;而莫里斯看似偏离体面生活的选择,却伴随着更愿意坦诚说出真相的态度。
叙事与结局
小说采用第三人称叙述,总体上紧随莫里斯的感知,同时也让叙述者揭示他的局限。作品大体按照时间顺序展开,追溯他如何从童年模糊混乱的印象,逐步走向更为自觉的自我认识。
梦境、风景与封闭的家庭空间,在作品的文学现实主义描写之外,又赋予故事象征意味。从彭吉庄园走向恋人们设想中远离既有社会的生活,这一转变使英国乡野成为可能获得自由的空间。
福斯特认为,幸福的结局对这部作品至关重要。然而,小说并未详细交代莫里斯与亚历克将如何谋生,或如何维系彼此的关系。这一张力使结局成为文学批评的核心议题之一:它既可以被读作对同性恋故事必须以悲剧收场的有力拒绝,也可以被视为一种想象中的解决办法,其社会与经济基础仍不确定。
反响与改编
《莫里斯》成为同性恋文学史上的重要作品,尤其因为它将男性之间的爱情描绘为能够实现相互承诺与幸福的关系。它的延迟出版也使其文学定位变得复杂:这是一部二十世纪初的小说,公众对它的接受却始于文化环境已然改变的二十世纪七十年代。
批评界探讨了小说对阶级的处理、两段对照关系各自的可信程度,以及将自由置于日常社会制度之外所产生的意涵。如何区分小说的历史重要性与对其艺术成就的评价,始终是其接受史中的一个议题。
由詹姆斯·伊沃里执导的同名改编电影于1987年上映。影片由詹姆斯·威尔比饰演莫里斯,休·格兰特饰演克莱夫,鲁珀特·格雷夫斯饰演亚历克。这部改编作品让故事为更广泛的观众所知,也成为福斯特作品影视改编中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