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序退让是指有计划、有协调地将人口、建筑、基础设施或土地利用活动从面临环境灾害的地点迁出。它通过改变人类活动的地点来减少灾害暴露,而不是完全依赖抵御灾害的工程结构,或依靠其他措施使人们能够继续在原地居住和活动。这一术语最常用于沿海洪水、海平面上升和海岸侵蚀,但也适用于河流洪水及其他灾害。退让的对象可以是单处房产、交通廊道、农业用地或整个聚落,既可以逐步进行,也可以通过集中搬迁计划实施。
范围与术语
有序退让既是一个实际迁移过程,也是一种治理策略。在实体层面,它将资产和活动从危险地区移除或迁走。在制度层面,它需要就土地所有权、资金、公共服务、补偿、迁入地点以及腾退地区的未来用途作出决策。
“有序”表示存在一定程度的规划与协调,并不必然意味着参与是自愿的、过程是公平的,或结果是成功的。不同计划在由谁发起、由谁决策以及保护谁的利益等方面存在很大差异。
以下几个相关概念彼此有所重叠,但并不相同:
- 有计划搬迁通常侧重于将人口或社区迁往另一地点,包括提供住房、生计和服务。有序退让也可以涉及无人居住的土地或基础设施。
- **有序调整防线**通常指有意改变海岸线或防洪防线的位置,常见做法是将防线向内陆后移,并允许此前受到保护的土地被淹。
- 灾后搬迁发生在造成破坏的灾害事件之后。如果限制在危险地点重建,或将土地永久改作受灾脆弱性较低的用途,灾后搬迁就成为退让策略的一部分。
- **人口迁移**涵盖更广泛的人口流动。并非所有受环境条件影响的人口流动都属于有组织的退让。
有序退让不同于临时疏散:疏散是在紧急情况下将人员撤离,而退让则改变聚落或活动的长期区位。
环境依据
风险不仅取决于灾害事件发生的概率和强度,也取决于暴露于灾害的人口、资产和活动,以及它们的脆弱性。退让主要通过减少暴露来降低风险。建筑一旦从受侵蚀的海岸迁走,就不再面临原址的风险,但居住者搬迁后仍可能面临其他风险。
在沿海地区,风暴潮、海浪、潮汐和平均海平面上升可能共同加剧洪水。相对海平面的变化还取决于当地陆地的垂直运动,包括地面沉降。在土地被永久淹没之前,侵蚀就可能破坏建筑基础,而咸水入侵则可能影响供水和农业用地。
在河流沿岸,将开发建设项目迁出洪泛平原,可以减少直接损失,并为蓄滞洪水或河道迁移腾出空间。将堤防后移,可能使河流与部分洪泛平原重新连通,但其对水位的影响取决于当地地形、河道几何形态和更大范围的排水系统。
退让也有助于生态系统适应环境变化。随着海平面上升,如果固定防护设施阻碍潮间带生境向内陆迁移,生境就可能因海岸挤压而丧失。移除障碍物,或在内陆预留未开发土地,可以为湿地或其他沿海生境提供迁移空间。但这并不意味着生境会自动形成:适宜的高程、泥沙供应、水环境条件和连通性仍然不可或缺。
形式与政策工具
有序退让的规模不一,既包括小规模、分散的干预措施,也包括全面的社区搬迁。
房产收购与移除
公共机构或其他组织可以收购面临灾害的房产,拆除或迁移建筑,并限制未来的开发建设。此类计划通常称为房产收购。收购后的土地可以改作开放空间、蓄滞洪区,或用于恢复生境。
参与方式可以是自愿的、协商的,也可以在法律授权的情况下采取强制方式。即使是自愿收购计划,也可能是在居民处境艰难的背景下开展的,尤其是当家庭反复遭受损失、保险保障有限,或当地服务不断减少时。
基础设施迁移
道路、铁路、公用设施和公共设施可以迁往内陆或地势更高的地区。基础设施退让可以分阶段实施,并与更新周期相衔接,从而减少资产尚未达到使用寿命就被弃用所带来的成本。
基础设施之间的相互依赖使实施更加复杂。迁移一条道路,可能需要相应调整排水、电力、通信和应急通行设施。撤除某项服务,也可能影响剩余房产能否继续使用。
开发管制与分阶段退出
土地利用规划可以限制新增开发建设,划定退缩距离,或为未来岸线和生境的迁移预留廊道。防止新增灾害暴露本身并不等于搬迁现有开发项目,但可以成为长期退让策略的一部分。
有些安排允许在规定期限内,或在达到约定的灾害阈值之前继续使用土地。这些安排是否有效,取决于明确的法律条件、执行力度,以及最终移除相关设施的具体安排。
社区搬迁
迁移聚落不仅仅是搬走建筑,还可能需要提供新的土地、住房、就业机会、学校、公用设施和交通联系。集体搬迁可能有助于维持社会关系网络,但合适的安置地点可能稀缺,也可能远离原有生计来源和具有文化意义的场所。
规划与实施
退让规划通常将灾害评估与社会、经济、生态和法律分析结合起来。地理信息系统和数字高程模型有助于识别面临灾害的土地、基础设施之间的依赖关系,以及可能的搬迁地点。分析结果取决于数据质量和对未来条件的假设。
何时行动是一个核心难题。及早行动可以避免反复受损,并为有序过渡创造条件,但未来的灾害程度、房产价值和社区需求都存在不确定性。等待可以保留现有用途,却可能导致在灾害发生或必要通道丧失之前,留给搬迁的时间所剩无几。
因此,一些规划采用分阶段决策,或设置可以观测的触发条件,例如侵蚀接近指定边界、反复发生洪水,或服务中断达到约定程度。只有在相应行动具备资金、法律授权和切实可行的实施时间表时,触发条件才有实际作用。
迁入地区也属于评估范围。某个地点即使较少受到沿海洪水威胁,仍可能面临其他灾害,缺乏可负担住房,或因人口迁入而增加供水和公共服务的压力。
腾退土地的长期管理同样重要。可能需要开展拆除、废弃物清运、污染治理、排水调整和维护等工作。限制再次开发,有助于防止在前期投入退让资金后,灾害暴露重新出现。
发展与实例
数百年来,社区一直在从不稳定的海岸和易发洪水的河流沿岸迁离。现代有序退让的主要不同之处,在于它与公共灾害管理计划、房产收购、环境修复和气候变化适应相结合。
在美国,由公共资金支持收购易受洪水影响的房产,已成为一种成熟的减灾工具。2012年飓风“桑迪”过后,纽约市包括斯塔滕岛在内的部分地区开展了房产收购。这些计划表明,退让可以逐个街区推进,而不一定要搬迁整个市镇。
在英国,有序调整防线被用于改变海岸防护布局,并营造潮间带生境。西萨塞克斯郡的梅德梅里项目于2013年完工,在内陆建立了新的防线,并允许潮水进入原海岸防线后方的土地。这一案例体现的是防线后退,而非整个聚落的搬迁。
荷兰在“还地于河”计划中采用了堤防迁移、调整洪泛平原土地用途等措施。这些措施说明,为洪水腾出空间可能涉及局部退让,但该计划整体涵盖的河流管理干预措施更为广泛。
经济、公平与文化考量
经济评估将退让与持续防护、抬高建筑和反复修复等替代方案进行比较。相关成本包括收购、替代住房、基础设施、拆除、搬迁援助,以及现有资产的损失。潜在收益包括避免灾害损失、减少应急支出和改善生态。
仅靠市场价格无法衡量所有损失。住宅还可能使人们便于获得就业机会、维系家庭关系网络、参与社区组织,并利用具有文化意义的土地。文化遗产、墓葬场所以及人们与祖居土地之间的联系,可能难以替代,甚至无法替代。
成本和收益如何分配,与总成本同样重要。业主、租户、企业以及没有正式土地权属证明的人,获得援助的机会可能不同。按房产价值计算的补偿,可能不足以在其他地方获得同等住房。迁入社区的住房和服务也可能承受额外需求。
因此,参与和决策程序会影响最终结果。重要问题包括:由谁界定不可接受的风险,谁可以留下,谁能获得援助,以及居民能否对搬迁时间和目的地产生实质影响。形式上的同意本身,并不能证明各家庭拥有同等或充分的替代选择。
局限性及其与其他应对措施的关系
有序退让并不能在所有情况下替代防护。人口密集的城区、主要港口,以及拥有大量不可迁移资产的场所,至少在某些规划期内,可能仍需依赖工程防护设施。在其他地方,搬迁可能受到土地供应、产权分散、资金有限或法律纠纷的制约。
退让也不能消除环境风险。它重新分布人口和活动,其成效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迁入地的条件。协调不当的收购可能使仍有人居住的房产零散分布在空置地块之间,导致服务成本高昂,也使社区难以延续。
沿海地区的策略通常将退让、防护和适应措施结合使用。海堤或海滩养护可以保护特定地区,抗洪建筑使其他地方得以继续使用,而退让则将暴露程度最高的资产移走。防护可以为有序过渡争取时间,但也可能刺激防护设施后方新增开发,使最终退出的成本更高。这些措施之间的关系,取决于规划期限、当地灾害状况,以及对未来土地用途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