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激光测距(LLR)是一种通过测量短激光脉冲往返所需的时间,确定地球上观测站与月球上反射器之间距离的技术。持续开展的观测能够揭示地月系统的变化,并用于检验广义相对论。1969年阿波罗首次登月后,月球激光测距成为一项长期持续的实验,将天文观测、精密计时以及轨道运动、自转和光传播的详细模型结合起来。
测量原理
地面站向月面上的回归反射器发射短激光脉冲。这种光学装置能够将入射光大致沿原路返回光源方向。接收望远镜收集返回的光,再由高灵敏度探测器记录其到达时间。
在简化模型中,单程距离为
其中, 为真空中的光速, 为往返传播时间。月球的平均距离约为384,400千米,在这一距离上,光往返一次约需2.56秒。
这个表达式说明了测量的基本原理,但不足以用于高精度分析。脉冲传播期间,地球、月球和观测站都在运动,因此去程与回程光路的几何关系并不相同。此外,光还会受到大气延迟和相对论性引力时间延迟的影响。
直接观测到的量是某个特定测站与某个特定反射器之间的传播时间,而不是地球中心与月球中心之间的距离。要确定后者,需要借助模型,将测站和反射器的位置分别与相应天体的质心联系起来。
月面反射器与历史发展
早在1962年,也就是专用反射器安装之前,人们就已探测到月球表面的激光回波。月面反射信号较弱,而且由于受照地形高低不一,回波在时间上较为分散。人工回归反射器大大提高了这项技术在精密测量中的实用性。
传统月面反射器网络由1969年至1973年间部署的五组阵列组成:
- 阿波罗11号:1969年7月由宇航员安放,配有由100个熔融石英角锥棱镜组成的阵列。
- 阿波罗14号:1971年2月部署,同样配有100个角锥棱镜。
- 阿波罗15号:1971年7月部署,配有更大的阵列,由300个角锥棱镜组成。
- 月球车1号:1970年11月由苏联月球17号任务送达,搭载了一套法国制造的反射器。
- 月球车2号:1973年1月由月球21号送达,搭载了另一套法国制造的反射器。
角锥棱镜利用三个相互垂直的反射面,使光大致沿入射方向返回。这些阵列都是无源装置,不需要月面上的电源或无线电发射机。
月球车1号反射器长期未能提供可用观测数据,直到2010年才重新投入常规精密测距。要重新获得其回波,关键之一是足够精确地确定其位置,以便将狭窄的激光束对准它。
开展过观测的设施包括美国得克萨斯州的麦克唐纳天文台、法国的蔚蓝海岸天文台,以及美国新墨西哥州的阿帕奇点天文台月球激光测距项目,后者通常简称为APOLLO。不同测站和仪器提供的观测记录,在观测历史、灵敏度和系统误差方面各不相同。
仪器与观测流程
月球测距站集成了脉冲激光器、发射与接收光学系统、精确的时间基准、单光子探测器和控制软件。许多系统使用波长约532纳米的绿光,也有一些使用波长约1,064纳米的近红外光。
由于衍射和大气湍流,发射光束在传播过程中会扩散。只有很小一部分光能够到达反射器,而返回光中又只有极少一部分进入接收望远镜。视观测条件和设备而定,许多发射脉冲都无法产生可被探测到的月球返回光子。
观测站通过窄带光谱滤光片、受限视场,以及以预计到达时刻为中心的短探测时间窗来抑制背景光。因此,即使在测量开始之前,也必须准确预报月球位置和光的传播时间。
单次探测结果通常会合并为标准点,即对一段有限观测时段内距离的统计估计。其不确定度取决于光子计数、脉冲形状、探测器特性、反射器几何结构和仪器稳定性。校准测量用于确定仪器内部的计时延迟,而与动力学预报的比较则有助于发现较长期的不一致。
精密度与误差来源
月球激光测距的精密度已从早期的分米量级提高到厘米量级;在适宜的现代观测条件下,统计精密度可达毫米量级。但这并不意味着月球的绝对距离或每一个推算出的物理参数都已精确到毫米。观测精密度、绝对准确度和拟合模型参数的不确定度是不同的量。
单程距离变化1毫米,对应的往返传播时间变化约为6.7皮秒。达到这一水平,需要仔细控制多种影响。
大气传播
与真空相比,光在地球大气层中的传播速度较慢。相应修正取决于当地的压强、温度、湿度和观测方向。低仰角观测的光路穿过的大气更多,通常也更难修正。
反射器朝向
月球看起来会轻微摇摆,这种现象称为天平动,它会改变反射器阵列与入射光束之间的夹角。这样一来,不同角锥棱镜与测站之间的距离可能略有差异,使返回光子的到达时间变得分散。在追求毫米级精密度时,这种由阵列引起的展宽尤其重要。
仪器与环境影响
计时电子设备、探测器响应、激光脉冲特性以及望远镜的几何结构都可能引入偏差。测站位置也会因板块构造运动、固体地球形变以及大气和海洋负荷而发生变化。
反射器的性能随光照和热环境而变化。受热可能使光学元件变形,削弱返回信号。这些影响既关系到能否获得数据,也会改变探测到的光子的分布。
合理的测量不确定度必须计入系统效应和模型局限,而不能只考虑对大量探测结果取平均后得到的统计不确定度。
动力学分析
研究人员通过拟合地—月—日系统的数值模型来解释月球激光测距观测。模型涵盖太阳和行星的引力影响、地球与月球的自转、潮汐形变以及相对论效应。
由此得到的星历表可预报位置和姿态随时间的变化。分析人员比较预报与观测的传播时间,并调整测站坐标、反射器坐标、轨道初始条件,以及描述月球自转和耗散的量等参数。
不同参数可能产生部分相似的观测特征。数十年的测量、对多个反射器的观测,以及互补的天文和大地测量数据,有助于区分这些效应。
科学应用
月球退行与潮汐演化
月球激光测距证实,月球轨道的平均尺度目前每年增大约3.8厘米。主要原因是潮汐相互作用:地球自转将角动量传递给月球轨道,同时机械能发生耗散。
这是当前的变化速率,并非常数,不能原样外推到整个地质历史时期。潮汐耗散强烈依赖于海洋分布格局、地球自转以及其他不断演变的条件。
月球自转与内部结构
月球并非像完全刚性的物体那样自转。其姿态会受到引力力矩、弹性形变和内部耗散的影响。对不同位置反射器的测量,有助于区分姿态变化和轨道位置变化。
月球激光测距观测为月球存在流体核心提供了证据,并对月球内部结构的某些特征以及核幔耦合施加了约束。这些推断依赖于自转和内部结构模型,而不是对月核的直接观测。
引力检验
月球激光测距对等效原理尤其敏感,即不同物体在外部引力场中是否以相同的方式下落。地球和月球都在向太阳下落。如果两者的加速度存在差异,就会对月球轨道产生具有特定特征的摄动。
由于地球和月球的引力自束缚能占各自总能量的比例不同,这种比较也能检验强等效原理,通常通过诺德维特效应来表述。
相关分析还可约束引力常数可能发生的变化,以及描述相对论引力偏离程度的参数。这类约束取决于所检验的理论、拟合的参数以及对观测系统误差的处理。月球激光测距提供的是对广义相对论的多项定量检验,而不是一个独立于模型的单一证明。
地球定向与大地测量
月球激光测距将地面观测站与基于月球运动的动力学参考系联系起来,从而为大地测量学作出贡献。它提供有关地球定向、测站位置以及地月系统长期变化的信息。其结果与卫星激光测距、射电干涉测量和卫星导航测量相互补充。
局限与持续发展
地基月球激光测距受到天气、大气透明度、望远镜可用性以及反射器所在区域可见性的制约。观测数据在月相、测站位置和反射器位置方面分布不均。因此,更长的观测记录并不会自动消除所有系统误差或参数相关性。
传统反射器站点集中在月球正面,所能提供的几何覆盖范围有限。其多角锥结构也会使返回脉冲展宽。已提出的改进方案包括采用更大的单个角锥棱镜、增设站点、改进热设计,以及使用主动式光学应答器;这类应答器能够探测入射信号,并发射具有确定时间关系的响应信号。
月球激光测距的一大优势是观测时间跨度长。轨道的长期变化和微弱周期效应,往往只有经过多年观测才能区分出来。因此,除了改进新仪器,保存历史测量数据并以一致的方法重新分析也同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