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巴斯,全称基里巴斯共和国,是位于中太平洋的一个小型岛国。其领土由33座珊瑚环礁和礁岛组成,散布在约350万平方公里的海域中,但陆地总面积仅约800平方公里。这些岛屿可分为三组:吉尔伯特群岛、菲尼克斯群岛和莱恩群岛;该国跨越赤道与国际日期变更线。全国大部分人口居住在南塔拉瓦,且几乎所有陆地的海拔都只有数米,这使基里巴斯成为受海平面上升及其他气候变化影响最直接的国家之一。
基里巴斯虽小,却具有多方面的重要意义。由于地势低洼,该国在国际气候谈判中成为了举足轻重的发声者,并积极参与关于气候适应资金、人权以及可能变得不再适宜人类居住之国家应享有的主权等议题的辩论。其经济严重依赖捕鱼许可、公共支出、外部援助以及海外海员的劳务汇款;政府还建立了一个主权储备基金以缓冲经济波动。本词条涵盖了这些环礁的自然地理与地质特征、塑造日常生活的气候与生态系统、从早期定居经殖民统治和独立直至如今宪政共和国的发展历程,以及该国的政治、经济、社会与文化结构。最后,词条还探讨了围绕气候适应、移民与财政韧性的未决议题。
名称与术语
国名来源
“基里巴斯”(Kiribati)一名是当地对“Gilberts”的转写,后者是构成该国核心岛群的吉尔伯特群岛的英语复数形式。该英文名称可追溯至1788年,当时英国船长托马斯·吉尔伯特(Thomas Gilbert)穿越了该群岛的部分岛屿。大约在1820年,俄罗斯海军上将亚当·冯·克鲁森施滕(Adam von Krusenstern)与法国船长路易·迪佩雷(Louis Duperrey)将该群岛记录为“吉尔伯特群岛”(îles Gilbert)。吉尔伯特语中没有字母“s”,该发音写作“ti”,因此“Gilberts”在当地语言中变成了“Kiribati”,发音大致为“ki-ri-bas”(基里巴斯)。
这一殖民地时期的名称沿用了大约一个半世纪。这些岛屿于1892年成为英国保护领,并在1916年并入吉尔伯特和埃利斯群岛殖民地。在整个殖民时期以及走向自治的过程中,“吉尔伯特”一直被用作该群岛的名称。讲吉尔伯特语的人称该核心群岛为“通加鲁”(Tungaru),这常被视作吉尔伯特群岛本土的原住民名称。早期欧洲文献也曾称该群岛为金斯米尔群岛(Kingsmill)。
吉尔伯特语与“I-Kiribati”一词
该国语言被称为吉尔伯特语,或写作 te taetae ni Kiribati。它是南岛语系大洋洲语族微克罗尼西亚语支的一种语言。尽管吸收了大量波利尼西亚语言的借词,但该语言在各岛屿之间的使用相对一致。英语是官方语言并在学校中讲授,但在外岛很少使用,那里的许多成年人几乎不会说英语。
基里巴斯公民被称为“I-Kiribati”(基里巴斯人)。前缀“I-”表示人,这种构词法也用于少数其他国家,使得这一国民指称十分独特。较早的英文文献也用“Gilbertese”指称当地人,而“I-Tungaru”则是反映核心岛群旧称的另一种称谓。
官方国名及其拼写
该国于1979年7月12日独立,定国名为“基里巴斯共和国”(Republic of Kiribati),其全称的吉尔伯特语形式为“Ribaberiki Kiribati”。国名由首席部长耶雷米亚·塔巴伊(Ieremia Tabai)及其内阁选定。支持者认为该名称具有现代感,且能涵盖凤凰群岛和莱恩群岛,这两个群岛从未属于通加鲁或吉尔伯特群岛。在1979年的一份友好条约中,美国放弃了对人烟稀少的凤凰群岛和莱恩群岛的主权要求,基里巴斯由此形成了现今的地理版图。埃利斯群岛则早在1974年就已分立出去,后来成为图瓦卢。
在英语中,其拼写与吉尔伯特语形式相同,该国通常简称为基里巴斯(Kiribati)。旧称“吉尔伯特群岛”主要作为中部群岛的名称留存,或出现在历史文献中。
岛屿名称与行政区划
大多数岛屿采用吉尔伯特语名称,如塔拉瓦(Tarawa)、阿拜昂(Abaiang)、阿贝马马(Abemama)和塔比特韦亚(Tabiteuea)。当地术语 aono ni Kiribati 用于指代整个吉尔伯特群岛。位于该群岛以西的高耸岛屿巴纳巴岛(Banaba)也被称为大洋岛(Ocean Island)。外来地名根据吉尔伯特语的语音规则进行了本土化:英语中被称为圣诞岛的环礁按照相同的语音规则写为基里蒂马蒂(Kiritimati),它是该国最大的环礁。
关于行政区划的记述因文献而异。有资料记载其分为六个区,即塔拉瓦与凤凰群岛、北吉尔伯特、中吉尔伯特、南吉尔伯特、巴纳巴以及莱恩群岛,下设21个岛屿委员会(每个有人居住的岛屿设一个)。另一资料则指出,这三个群岛现已不具备行政职能,上述各区在独立前曾正式使用。政府机构设在南塔拉瓦的安博(Ambo)、拜里基(Bairiki)和贝蒂奥(Betio)等小岛上。
地理与群岛
基里巴斯由33座岛屿组成,划分为三个地理单元:吉尔伯特群岛、菲尼克斯群岛和莱恩群岛。吉尔伯特群岛位于赤道及其周边,其西部包括巴纳巴岛(大洋岛),这是一座隆起石灰岩岛,也是该国唯一的非环礁岛屿。关于吉尔伯特群岛环礁数量的统计因来源而异,“16座环礁加巴纳巴岛”与“包括巴纳巴岛在内的17座岛屿”这两种说法均有使用。菲尼克斯群岛位于吉尔伯特群岛东南约1800公里处,而包含该国最东端岛屿的莱恩群岛则位于吉尔伯特群岛以东约3300公里处。全国岛屿东西延伸约3900公里,南北跨越约2100公里,横跨赤道和国际日期变更线。
基里巴斯相对于日期变更线的位置曾因政府决定而发生改变。1994年以前,菲尼克斯群岛和莱恩群岛的时区比吉尔伯特群岛慢数小时。1994年,这两个群岛的时区被分别前移至UTC+13和UTC+14;1995年1月1日,基里巴斯单方面将国际日期变更线向东推移,使全国统一处于同一个历日之内。目前这三个群岛采用不同的时区偏移量,从吉尔伯特群岛的UTC+12到莱恩群岛的UTC+14不等,全国均不实行夏令时。
该国陆地面积约811平方公里,其中绝大部分为低洼的珊瑚环礁;大部分陆地海拔不足两米。基里巴斯的专属经济区(即该国对其生物和非生物自然资源享有主权权利的海域)面积根据测算方法和数据日期的不同,常用统计数据约为340万至350万平方公里。因此,其海洋面积与陆地面积之比超过4000比1。这片辽阔海域构成了该国最具价值的经济支柱:以金枪鱼捕捞为主的外国船队根据双边协议缴纳入渔费,该项收入长期以来一直是该国公共财政的核心来源。然而,海域极其辽阔而人口稀少分散,也使得专属经济区的监管与执法面临巨大考验。菲尼克斯群岛保护区面积约408,250平方公里,约占该专属经济区的11%,展现了海洋领土在生态保护方面的功用。1979年基里巴斯与美国签署友好条约,美国据此放弃了对菲尼克斯群岛和莱恩群岛的主权主张,这奠定了基里巴斯如今的领土格局。
位于北莱恩群岛的圣诞岛(基里蒂马蒂岛)是该国最大的环礁,按陆地面积计算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珊瑚环礁之一。其陆地面积通常记为约312平方公里,潟湖面积约328平方公里,约占全国陆地总面积的38%。部分较早期的资料记载其占全国陆地面积“一半以上”,这反映了以往的测量数据,因此对相关数字宜审慎参考。圣诞岛在经济与人口方面的重要性超过了其陆地面积所体现的比重。在2020年人口普查中,该岛人口为7369人,虽仅占全国约12万总人口的一小部分,但其人口增长速度超过了国内其他任何岛屿,从1989年的约2000人激增至21世纪初的约5000人。圣诞岛还在国家立法机构国民议会中拥有三名议员席位。
大多数人口居住在吉尔伯特群岛。该群岛的21座有人居住岛屿各自设有岛屿委员会,全国共划分为六个行政区。全国90%以上的人口生活在吉尔伯特群岛,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口集中在首都南塔拉瓦的市区。菲尼克斯群岛和莱恩群岛直到20世纪才有人长期定居。菲尼克斯群岛居民极少,坎顿岛是其中唯一有人居住的岛屿,2005年时仅有41名居民。20世纪30年代末在该群岛部分岛屿建立定居点的早期尝试,到1963年已全部放弃。各群岛之间相距遥远,彼此往来全靠航空与海运,外岛之间以及外岛与主要城市中心之间长期处于相对隔绝的状态。
地质与环礁形成
基里巴斯的陆地几乎全由珊瑚构成。除巴纳巴岛为隆起珊瑚礁外,其余所有岛屿均为地势低洼的珊瑚环礁,平均海拔不超过3至4米。环礁的形成通常用查尔斯·达尔文在小猎犬号航行期间提出并于1842年发表的沉降学说来解释。根据他的假说序列,造礁珊瑚首先在火山岛周围定居附着;随着岛屿下沉,珊瑚礁向上生长,并在扩张的潟湖阻隔下与陆地分离,转变为堡礁;火山岛最终完全沉入海底,留下一圈环绕中央潟湖的环状珊瑚礁。
吉尔伯特群岛是基里巴斯三大群岛中最大的一组,其地质构造较为多样,包含11座环礁和5座台礁。台礁是没有潟湖的石灰岩岛屿,而吉尔伯特群岛各环礁的潟湖封闭程度也各不相同:马拉凯环礁的潟湖几乎完全闭合,而诺努蒂环礁和塔比特韦亚环礁则基本没有明显的阻隔。吉尔伯特群岛各岛屿坐落于中太平洋盆地西缘一条呈西北走向、缓慢下沉的大洋中火山链之上。磁异常测年结果显示,塔比特韦亚和贝鲁附近的基底地壳形成于早白垩世(约1.26亿年前),而偏西北方向的布塔里塔里附近则形成于晚侏罗世(约1.39亿年前)。基里巴斯的火山岩核心从未被钻探触及。邻近可供比对的钻孔中,图瓦卢的富纳富提钻孔在330米深处仍为石灰岩,而马绍尔群岛的埃内韦塔克钻孔在穿透约1300米厚的石灰岩后才触及玄武岩。据推测,基里巴斯的火山活动大致发生于5000万至1000万年前。
基里巴斯位于太平洋板块之上,其岛屿的长期下沉与下方大洋地壳的冷却和下陷密切相关。这些海山底部的地壳在冷却过程中趋向沉降,从而带动岛屿和海山一起下沉。目前估算吉尔伯特群岛的年下沉速率极小,一份报告认为每年约为0.05毫米。针对埃内韦塔克的一项模型研究采用了约每百万年68米的平均下沉速率,该数值虽非专门针对基里巴斯,但反映了相关沉降的量级规模。该地区的沉降演化历史也尚存不确定性;虽然有学者提出南吉尔伯特群岛西南方向存在一条新的海沟,但它对当前沉降速率的具体影响尚未明确。
达尔文的理论在1896至1898年富纳富提的深孔钻探中得到了部分证实。该钻孔穿过了300多米的浅水碳酸盐岩,但并未触及火山基底。后来的研究表明,珊瑚礁的生长并不总能跟上水面上升的速度。在环礁发育过程中,珊瑚礁常常落后于海平面上升,直到海平面上升速率放缓后才重新赶上。珊瑚礁一旦到达水面,便主要沿垂直方向生长。在冰期海平面下降时,礁体平台露出水面,出露的石灰岩遭受溶蚀。雨水将平坦的碳酸盐平台溶蚀成边缘隆起的碗状地貌,随后附着于边缘生长的珊瑚使这些隆起进一步增高。2022年一项针对埃内韦塔克的数值模拟研究支持了这样一种观点:外缘较弱、内部较强的差异溶蚀,极有可能是决定中央潟湖是否形成的关键机制。基里巴斯的礁岛证据同样揭示了近期的海平面变化。吉尔伯特群岛的岛屿在地质上非常年轻,似乎是在过去3000至4000年相对海平面下降期间才发育形成的。
典型的环礁小岛呈狭长条带状。像塔拉瓦这样的环礁由环绕潟湖的外缘多个狭窄小岛组成。典型环礁小岛的地貌特征表现为:朝向潟湖一侧坡度较缓,朝向大洋一侧则形成高出平均海平面2至4米的洋侧沙脊,并延伸出宽度不一的礁坪。单个小岛通常被称为“莫图”(motu),这是一个在太平洋地区广泛使用的波利尼西亚语词汇。珊瑚石灰岩之上的土壤贫瘠而稀薄。基里巴斯的环礁土壤由珊瑚石灰岩演变而来,土层浅薄,呈碱性,质地粗糙,且极度缺乏养分。基里蒂马蒂岛的土壤发育程度较低,有机质含量少且保水能力弱,相关研究将其归因于成土母质的年轻时代以及该岛相对干旱的气候。
作为最大的环礁,基里蒂马蒂岛在地质演化历史上与吉尔伯特群岛的环礁截然不同。与其他基里巴斯环礁相比,该岛地势稍高,面积大得多,环境特征也更为独特多样。其部分潟湖至少有一部分是由地壳隆起形成的,地貌上可以观察到这一过程的痕迹;岛上的钻探数据也被解读为该环礁未曾发生下沉的证据。基底构造运动的差异解释了为何有些岛屿比其他岛屿更为稳定。在吉尔伯特群岛等基底缓慢下沉的区域,礁坪沉积物的补给与礁边缘的生长决定了小岛是向外拓宽还是向后退缩;而像基里蒂马蒂岛和巴纳巴岛这样的隆起岛屿,对海浪和海平面的响应机制则大不相同。因此,各岛屿的海岸变迁同时受到造礁生物产生的沉积物以及当地构造背景的共同塑造。
气候与天气特征
基里巴斯属热带海洋性气候,全年气温变化极小。气温紧随周围海洋的温度波动,最热月与最冷月之间的温差不大,通常不超过约 1 °C。日间气温通常在 25 °C 至 32 °C 之间。基里巴斯气象局的数据显示,2008至2018年间塔拉瓦的平均气温为 28.3 °C。群岛全年湿度较高,日间的海风虽能略微缓解燥热,但夜间仍可能感到闷热。
相比之下,降雨量在各岛屿之间以及不同季节之间的差异要显著得多。影响当地降水的有两个主要系统:南太平洋辐合带与热带辐合带。当辐合气流在温暖洋面上抬升空气时,便会形成雷暴并带来强降雨。在塔拉瓦,雨季通常从11月持续到次年4月左右,而最干燥的六个月自6月开始,其中10月的平均降雨量最低。有关风系特征的资料记载不一:有文献记录称3月至11月盛行东南信风,另有记载称4月至10月盛行东北信风;而在雨季各月,西风则带来最为充沛的降水。年降水量自北向南递减:吉尔伯特群岛北部年降水量可达约 3,000 毫米,而莱恩群岛则干燥得多。吉里地马地岛的雨季大约在1月至6月。莱恩群岛中部(包括马尔登岛)属于半干旱气候,尽管靠近赤道,年降水量却仅有约 450 毫米。
厄尔尼诺—南方涛动(ENSO)是年际气候变化的主要成因。厄尔尼诺现象阶段往往带来比常年更温暖湿润的气候,而在厄尔尼诺—南方涛动的拉尼娜阶段,降雨通常受到抑制并伴随反复干旱。这类现象大约每两到七年重现一次。塔拉瓦的降水量波动极为剧烈:在最干旱的年份降水量仅约 150 毫米,而在最湿润的年份则超过了 4,000 毫米。显著的干旱期包括1988年至1989年(降水量仅约 205 毫米),以及2007年至2009年的旱灾(期间地下水变咸,绝大部分植被枯黄)。2021年末开始的拉尼娜状态引发了一场严重干旱。2022年6月,基里巴斯政府宣布全国进入灾害状态,并报告约12万全国人口全部受到影响,其中以塔拉瓦的灾情最为严重。南塔拉瓦的降雨量降至其两年平均值的四分之一以下,淡水透镜体的含盐量也显著上升。ENSO 还会对海洋造成冲击:厄尔尼诺事件期间海平面和海表温度均会上升,而未来此类事件的发生频率和强度变化仍存在不确定性。
基里巴斯地处赤道附近,位于主要热带气旋带之外,因此极少受到完全达到台风强度的天气系统影响。不过,各岛屿有时会遭遇大风、雨季强风以及偶发的龙卷风。相比之下,风暴潮是破坏性更大的风暴灾害。这些偶发性事件与长期干旱及极端降雨交织,导致粮食生产受阻,雨水储存设施遭到污染或蓄满外溢,并加剧了季节性干旱的影响。因此,季节性与突发性灾害共同冲击着同样脆弱的资源,海平面与地下水小节将就此作进一步阐述。
当地的气候记录主要来自基里巴斯气象局,该局在塔拉瓦、吉里地马地、贝鲁、坎顿和布塔里塔里设有五个观测站。气象局自1947年以来的气温和降水记录已由其与澳大利亚气象局及澳大利亚联邦科学与工业研究组织(CSIRO)联合开展了分析。包括太平洋气候变化科学项目在内的区域合作项目,已将这些实测数据与气候模型的输出结果结合起来。据估计,自1950年以来,该群岛观测到的升温速率约为每十年 0.1–0.2 °C。根据不同的研究,塔拉瓦的最高气温每十年上升约 0.13–0.18 °C。降雨量的长期趋势则不太明朗。1946年至2013年间,吉里地马地的年降水量显著上升,而塔拉瓦则没有表现出显著趋势。两地的降雨量年际波动均极大,因而难以辨别长期趋势。气候预测表明未来气候将进一步变暖;根据不同排放情景,到本世纪中叶气温预计上升约 1 °C 至 1.5 °C,同时平均降雨量增多、极端降水事件加剧,干旱发生频率预计降低(尽管该预测的可信度仅为中等)。科学家还指出,塔拉瓦的历史降水记录有限,这使得将气候变化信号从自然变率中剥离出来变得更加复杂。
海平面上升与海岸脆弱性
观测到的变化与本世纪中叶预测
基里巴斯周边的海平面已在上升。自1993年以来的数据显示,基里巴斯全境海平面每年上升1至4毫米;截至2022年的三十年间,三大群岛的海平面累计上升了2至4英寸(5至11厘米)。对本世纪中叶的预测区间相对集中。在中等排放情景下,该国气象部门预计到2050年海平面将上升10至20厘米;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对这些岛屿的预测则是到2050年再上升6至近12英寸(15至30厘米)。世纪中叶之后的不确定性显著增加。到本世纪末,取决于未来的温室气体排放和全球变暖程度,基里巴斯的海平面可能上升1.5至3英尺以上(50至100厘米)。虽然概率极低,但最坏情景下上升幅度可接近2米。
由于该国陆地海拔极少超过数米,极小的垂直变化就会转化为大面积的受浸区域。针对首都所在地塔拉瓦环礁的模型预测显示,在最佳估计情景下,到2050年布阿里基(Buariki)有18%的土地可能被淹没,到2100年这一比例将升至30%;相比之下,对比克尼伯(Bikenibeu)的影响则相对轻微(2%受淹)。另有评估采用了不同指标,得出了更为严峻的结论。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的一份概况报告估计,在RCP2.6情景下,塔拉瓦近30%的人口将面临永久性淹没的风险。早期研究给出的塔拉瓦海岸线位移数据也更高,预计到2050年将后退0.2至0.4米,这反映出局部预测对模型假定的敏感程度。
部分岛屿已经消失。据太平洋区域环境规划署称,基里巴斯的特布阿塔拉瓦(Tebua Tarawa)和阿巴努埃亚(Abanuea)这两座无人小岛已于1999年沉入水下。
侵蚀、海堤与工程防御设施
在南塔拉瓦,海岸侵蚀不仅与海平面上升有关,还与珊瑚礁及潟湖的变化息息相关。研究人员指出,珊瑚礁是环礁外洋沿岸最主要的海岸防护屏障,对其加以保护至关重要。堤道建设改变了这一生态系统:过去几十年间修建的堤道封闭了南塔拉瓦所有连通大洋与潟湖的水道,实际上切断了潟湖南侧边界的水体交换。采砂采石活动更使问题雪上加霜,开采建筑用砂石已导致基里巴斯的沙滩严重受蚀。
海堤是最主要的硬性工程措施。基里巴斯的海堤通常由珊瑚石、沙袋和混凝土块砌筑而成。在一项针对南塔拉瓦四座小岛的研究中,工程类海岸防护设施中有95%均为海堤。其成效参差不齐。许多海堤由岛屿议会于20世纪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建造,需要定期维护以抵御风浪和海流造成的自然损坏。维护一直是一大短板,因为昂贵的硬性工程需要持续维护,而资助这些工程建设的国际合作项目却极少提供后续维护资金。此外,海堤还会转移问题。针对该环礁的研究指出,试图利用海堤作为防护手段的举措产生了意料之外的负面影响,加剧了局部侵蚀,或将侵蚀效应转移到了其他沿海社区。
当前的应对措施正日益将工程手段与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相结合。基里巴斯适应计划的项目既包括红树林复种,也包括公共基础设施保护。一项针对海堤与红树林的对比研究发现,人们认为海堤在基础设施保护、耐用性和住房安全方面作用更为突出,而红树林则在增加自然资本、维持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方面贡献更大。联合国项目事务署(UNOPS)在南塔拉瓦筹划的一个项目将兼顾韧性基础设施与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南塔拉瓦集中了基里巴斯半数以上的人口,是该项目的重点所在。
风暴潮与特大高潮
短期洪水造成的破坏往往比平均海平面的缓慢上升更为严重。在遭遇异常偏高的大潮和风暴时,南塔拉瓦及外岛的堤道常被淹没;国家适应项目概况报告指出,现有设计似乎不足以抵御突发风暴。对风暴潮与海平面上升叠加效应的模拟显示,其影响要严重得多。在此类情况下,塔拉瓦66%至100%的道路将会损毁,而在更强烈的风暴潮(如50至100年一遇的事件)中,损失还将更为巨大。
就地适应与迁移安置
基里巴斯政府的主要策略一直是让居民留在自己的岛上。就地适应是基里巴斯政府当前推进的核心策略。基里巴斯的“有尊严的迁移”政策曾被阐释为:允许个人和家庭自主选择不迁移,同时保留未来迁移的可能性。后续分析指出,该政策已不再作为政府的正式战略,取而代之的是立足于经济繁荣、气候变化适应与减缓的发展路径。截至2017年,全面迁移基里巴斯人口的方案并未提上议程。
分歧的核心在于这两种选择所代表的深层意义。就地适应的支持者认为,唯有采取就地适应措施,才能尊重基里巴斯人对这片特定土地的主权诉求;而认可迁移的人士则强调,如果基里巴斯人希望移居他处,这也是完全合理正当的。文化层面的论据至关重要。土地观念——特别是人属于土地的归属感——以及对未来的构想,在这些文化逻辑中占据重要地位。对以往太平洋岛民迁徙案例的研究亦表明,当拥有深厚地域根基文化的群体被迫迁移时,所承受的文化损失往往容易被忽视。随之而来的还有法律问题,因为迁移大多意味着离开基里巴斯,从而涉及跨越主权边界。因此,一些研究人员主张这两种途径互为补充,就地适应与异地适应不必非此即彼,而应作为更广泛、更全面的整体适应政策的有机组成部分。
淡水资源
基里巴斯没有河流、溪流或天然湖泊,因此其淡水主要来自两个源头:降雨和淡水透镜体。淡水透镜体是悬浮在各环礁多孔珊瑚沉积物中高密度海水之上的地下淡水水体。渗入地下的雨水是其唯一的补给来源,因此其储量大小取决于降雨量、入渗量以及蒸散发损失。茂密的椰子种植园和厚密的植被会在水分到达透镜体前吸收消耗更多水分,而高渗透性的珊瑚沙则能让雨水快速下渗。在许多岛屿上,淡水透镜体距离地表仅一至两米深;它在较宽岛屿的中心下方最厚,向海岸线方向逐渐变薄。
在首都南塔拉瓦,自来水供应来自邦里基和布奥塔的渗滤集水廊道。这些水平铺设的长管道用于从透镜体顶部撇取淡水,因为垂直水井可能会将下层的半咸水抽上来。关于集水廊道的数量,不同资料来源的记载有所出入(一说为24条,另一说为28条)。早期评估认为这两个透镜体的可持续开采总量约为每天2,010立方米,并预测从2030年左右起,气候变化可能使邦里基和布奥塔透镜体的规模与产水量缩减约20%。透镜体水文模型研究也表明了其对降雨的高度敏感性:据估计,长期日降雨量减少25%,平均透镜体厚度就会缩减64%。世界银行的一项研究得出结论,在遭遇五十年一遇的旱灾时,邦里基透镜体甚至无法承受极低的抽水率。当地管道供水一直实行配给制,曾有一段时间居民每两天仅能获得两小时的供水。
水体咸化是另一大威胁。海平面上升不仅抬高了地下水位,还将淡水与咸水的交界面向内陆和上方推移,导致透镜体变薄并将咸水带向水井吸水口。风暴潮和天文高潮可能淹没小岛,并在几小时内将咸水倒灌进浅坑和水井中。地下水污染的报告早在20世纪70年代末就已出现。阿拜昂岛开展的一项结合了电阻率成像、入渗试验以及盐度和细菌采样的水文地质调查发现,当地常见的浅层人工手挖井极易受到咸化和污染的双重影响。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的第六次评估报告估计,由于海平面上升,小型环礁岛屿上的地下淡水储量将减少11%至36%。针对基里巴斯的预测显示,若海水淹没与干旱同时发生,透镜体的产水量可能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降至零,这意味着在气候持续变化的背景下,透镜体已无法作为可靠的主供水源。邦里基积累了三十多年的监测数据,也已被用于研究透镜体在抽水和补给变化后的恢复速度。
南塔拉瓦的水质与卫生条件密切相关。人畜排泄物严重污染了透镜体,早前的一项规划评估推测约有半数的家用自备井已污染严重到无法使用。据报道,近半数居民仍有露天排便的习惯,且旱厕及维护不善的化粪池泄漏的污水会直接渗入地下水。当地部分厕所接入了一套独立管网,使用海水冲厕,以节约稀缺的淡水。这对健康造成的负面影响十分显著:2010年,南塔拉瓦近四分之一的人口因罹患严重腹泻或痢疾而就医,在人口密集的贝蒂奥区,这一比例更是高达54%;当地婴儿死亡率达千分之四十六,部分原因即是婴儿腹泻。2014年至2016年间,因供水不足和卫生恶劣报告的介水传染病病例约达8万例。通常负责挑水和照料患病家人的妇女与女童,承担了不成比例的沉重负担。
基里巴斯的应对措施主要集中在供水、储水和水处理方面。雨水收集罐被广泛用作补充,南塔拉瓦的许多家庭和北塔拉瓦的大多数家庭仍然依赖自备水井。南塔拉瓦供水项目旨在为约5.6万人(约占全国人口的一半)提供可靠且安全的管网自来水。该项目规划建设一座海水淡化厂和配水管网,因为塔拉瓦的透镜体已遭污染,而雨水收集只能部分满足需求。从人口较少的小岛抽水也已跟不上增长的用水需求。鉴于南塔拉瓦地势狭窄低洼且集水面积有限,收集雨水的成本居高不下,因此这一方式在外岛更具可行性。
生态系统与生物多样性
珊瑚礁、潟湖与海草
基里巴斯各环礁的生态系统以海洋为主,最多样的栖息地分布在潟湖与珊瑚礁系统中。环礁上的生境多样性尤其丰富,涵盖潟湖礁、水道、礁穴、浅水礁坪、礁坡、深水礁台、泥滩与沙滩等环境,部分区域在雨季还会呈现出河口特征。横跨中太平洋自西向东,多样性逐渐递减,海草、红树林和堡礁沿同一方向也变得愈发稀少。
海草是这些系统中研究最匮乏的类群之一。近期的海洋审查报告对海草鲜有提及,政府也仅在近期才开始将其纳入渔业科研监测体系中开展调查。针对塔拉瓦潟湖的研究表明,海草与近岸渔业、受威胁物种保护以及人类健康密切相关,因而成为海岸带管理的优先事项。政府报告将完好的珊瑚礁、渔业和红树林视作生计、健康与文化的基石,因此这些系统的退化不仅会带来生态损失,还会造成社会代价。
陆生植被
陆生植被较为稀疏。陆地生境主要由狭窄的滨海海滩以及灌丛或林地构成,通常生长着椰子树和露兜树,局部分布有小型湿地或红树林。椰子树和露兜树能够耐受盐雾以及贫瘠的沙质土壤,这使其得以在少有其他植物能够立足的低矮狭窄小岛上生存。尽管植物区系物种数量有限,但对野生动物和当地文化意义重大;菲尼克斯群岛保护区至今仍保留着具有文化与药用价值的稀有传统植物,而这些植物在人口更稠密的岛屿上已受到威胁。
引入植物和外来入侵植物改变了地貌。头花豆腐柴(Premna serratifolia,当地称Te Ango)现已在南塔拉瓦的植被中占据优势,而马缨丹、南美蟛蜞菊和阔苞菊则被视为对岛屿自然风貌的严重威胁。外来植物还被认为会对部分海鸟物种产生不利影响。
海鸟与海洋物种
海鸟是外围环礁的标志性特征。该国栖息着21种繁殖海鸟,其中许多物种具有全球重要性,有两种濒临灭绝。基里蒂马蒂岛是三种濒危或易危陆鸟与海鸟的避难所:暗腰圆尾鹱、白喉洋海燕和圣诞岛苇莺。海鸟还在海洋与陆地系统之间构成了纽带:它们在海上捕食,并在陆地上沉积养分,从而富集了沿海植被和近岸水域的营养。
国家生物多样性名录共记录了567种鱼类、361种珊瑚、289种无脊椎动物、275种植物、51种鸟类、26种哺乳动物(包括20种海洋哺乳动物)以及8种爬行动物(包括极度濒危的玳瑁)。各统计来源的数据略有出入。例如,仅菲尼克斯群岛的数据就记录了约800种已知动物,其中包括200多种珊瑚、500种鱼类、20种海洋哺乳动物和44种鸟类。
威胁
入侵哺乳动物是对海鸟群落最严重的威胁。外来入侵物种被视为全球海鸟面临的最大威胁,它们通过捕食鸟蛋和雏鸟,导致成鸟死亡率上升并降低繁殖成功率。在基里巴斯,外来入侵物种(尤其是波利尼西亚鼠和家猫)的引入对海鸟繁殖造成了显著破坏;一旦出现这些捕食者,部分小岛便会被海鸟弃用。
人类活动压力加剧了这些影响。海鸟面临的其他威胁还包括偷猎、商业捕捞造成的污染物,以及气候变化对食物丰富度和筑巢地质量的潜在影响。在基里蒂马蒂岛上,人口增长加剧了非法捕杀成年海鸟以及采摘鸟蛋食用的现象。为建筑用途过度采集礁石鱼类、无脊椎动物和海沙,也导致了资源的枯竭;在替代资源匮乏且进口物资昂贵的城市化环礁上,这种消耗尤为严重。以往的军事轰炸、海岸建设、污水营养盐污染以及漏油事故,进一步加剧了珊瑚礁承受的压力。
保护应对措施
灭鼠行动取得了可见的成效。清除菲尼克斯群岛两座小岛以及基里蒂马蒂潟湖多座小岛上的鼠类后,当地的筑巢繁殖率有所提高,海鸟数量也出现回升。2024年,野生动物保护处与国际鸟盟完成了投放诱饵的行动,从包括基里蒂马蒂中央潟湖乌普阿岛在内的13座小岛(motu)上彻底清除了波利尼西亚鼠。然而重新入侵的风险依然存在:在其中部分小岛上,又证实出现了鼠类和一只家猫,这很可能是潟湖水位下降后造成的。
菲尼克斯群岛保护区(PIPA)是规模最大的单项保护举措。该保护区最初于2006年在巴西召开的《生物多样性公约》缔约方大会上宣布设立,2008年1月通过的正式法规使其保护范围比最初扩大了一倍以上。该保护区面积达408,250平方公里,约占基里巴斯专属经济区的11.34%。在其范围内,3%的保护区完全禁捕,另有12.5%的区域实施进一步的捕捞限制。菲尼克斯群岛保护区也是金枪鱼的觅食与产卵地。除该保护区外,全国还划定了22个关键生物多样性区,覆盖该国约74%的陆地、潟湖和珊瑚礁生境。截至2013年,这22个区域中已有12个由政府或村落社区完全或部分建立为保护区。2015—2020年国家入侵物种战略是另一项重要举措,旨在应对前述种种威胁。
早期定居与传统社会
最初的定居
普遍认为,操南岛语系的航海者是最早抵达吉尔伯特群岛的人群,但不同文献记载的具体时间差异很大。有一种说法认为,最早的定居者在4000至5000年前经由密克罗尼西亚从东南亚抵达吉尔伯特群岛和巴纳巴岛。另有记载认为最早的定居发生在公元前3000年左右,但直到公元200年左右这些岛屿才出现广泛定居。语言学证据则表明,来自美拉尼西亚南部的人群可能早在公元600年之前便已抵达。由于环礁环境极不利于有机遗存的保存,加上海平面上升侵蚀或淹没了许多沿海遗址,相关的实物证据十分匮乏。
相比之下,莱恩群岛和菲尼克斯群岛在史前时期并无常住人口。因此,这两处群岛的人类历史始于后来的接触时期,而非定居吉尔伯特群岛的航海者。
大约从14世纪起,来自萨摩亚、汤加和斐济的移民相继抵达南部岛屿。他们的到来为原有的密克罗尼西亚文化根基注入了波利尼西亚元素,历经长期的通婚融合,形成了在体貌特征、语言和习俗上相当一致的人口群体。如今当地的语言和文化中仍能看出对西波利尼西亚的借鉴痕迹。
航海与独木舟远航
最早的定居者乘坐边架艇独木舟穿越茫茫大洋,依靠星辰、涌浪和洋流辨别方向。在该地区更广泛的定向寻路记载中,大部分资料集中在马绍尔群岛,当地的航海家使用“木条海图”(stick charts)。这类海图由椰叶中脉的细条或露兜树根制成,用小贝壳或珊瑚卵石标示岛屿位置,弯曲的木条则代表海浪形态。木条海图并不会在航行中随身携带;航海家在启航前研习海图,实际航行中则完全依赖独木舟的颠簸感和对涌浪的感知。由于每副海图的形式差异极大,通常只有制作海图的航海家本人才能“读懂”。吉尔伯特群岛关于此类实践的记录较为匮乏,留存下来的细节更多应被视作区域性的通法,而非吉尔伯特群岛所独有。
观星导航在更广阔的太平洋地区同样占据核心地位。航海家会记诵各条航线的星辰排列序列,并使用一种在沙地上用贝壳摆出星座以代表方位的“星盘”。这类知识在殖民时期逐渐衰退。随着独木舟岛际航行的停摆,其在岛际通行中的应用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显然归于消亡;而在太平洋其他地区,这项传统的复兴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远航独木舟的复建。
亲属群体、土地与暗礁权利
环礁居民的生计依赖海洋资源以及少数栽培作物,尤以水田芋、露兜树和椰子树为主。在这样的自然条件下,土地、潟湖和暗礁的使用权皆由亲属关系维系。基里巴斯社会通常被描述为以母系氏族为核心组织起来,土地与渔场的权利归属于亲属群体,而非孤立的个人。这些权利通过宗族成员资格来行使,土地和暗礁资源实行集体管理。领导权由年长男性和酋长执掌,社区事务的决策则在名为“马尼亚巴”(maneaba)的公共会堂内通过协商一致达成。殖民时期的官员和学者记录了这些制度的复杂性;1961年发表于《环礁研究通报》(<i>Atoll Research Bulletin</i>)的一项研究专门考察了吉尔伯特和埃利斯群岛的土地保有权问题,表明习惯保有用益权一直是当时行政管理关注的重点。
口述记录与谱系
在与欧洲人接触之前,历史完全以口头形式承载。谱系、歌谣、咏唱和叙事诗将宗族、土地与航海方面的知识代代相传。在更广泛的太平洋地区,航海家通过默记和歌谣来掌握航线序列与海浪特征,吉尔伯特群岛关于谱系和领地的知识很可能也仰赖同样的记忆辅助手段。由于这类传统并未付诸文字,其年代深度有限,且常常与先祖传说和神话元素交织在一起,因而难以将后来的附会内容与早期记忆区分开来。因此,现代的基里巴斯书面历史主要建立在考古学、语言学以及后来欧洲造访者的观察之上,口述传统则作为一种年代较难断定的补充资料。
殖民统治与第二次世界大战
早期接触与劳工贸易
最早目击这些岛屿的欧洲人是西班牙探险家,他们于1537年发现了圣诞岛。然而,持续的接触直到很久之后才发生。吉尔伯特群岛曾是备受青睐的捕鲸场,19世纪30年代开始有逃逸船员在岛上定居。到了19世纪50年代,商船已定期在此停靠,到19世纪60年代,岛上不仅建立起繁荣的椰干与椰子贸易,还出现了非法的贩奴勾当。
这种人口贩运被称为黑鸟贸易。黑鸟贩子绑架岛民前往秘鲁和昆士兰的种植园劳作,还将吉尔伯特群岛居民运往危地马拉、墨西哥和秘鲁,在当地的种植园和矿山中工作。外部势力的侵扰还伴随着新式武器与疾病的涌入。欧洲宗教习俗、疾病和火器的引入打破了原住民的传统生活,加剧了本地部族间的冲突。历史学家指出,正是这种动荡局势促使伦敦方面最终决定介入。
保护领与吉尔伯特和埃里斯群岛殖民地
英国于1892年宣布建立保护领,而当地的诉求也是促成这一决定的因素之一。一项研究发现,当地为免遭潜在外国势力(尤其是法国)威胁而寻求保护的愿望,对1892年9月宣布将埃里斯群岛划为保护领的决定产生了显著影响。然而,对伦敦而言,这些岛屿的价值其实十分有限。在英国公开奉行避免进一步卷入殖民纠纷的政策之际,英国却在这两处群岛升起了国旗。当时新领地由西太平洋高级专员公署管辖,日常行政事务则在斐济处理。
岛上最有价值的资源是磷酸盐。1900年发现珍贵的磷酸盐矿藏后,英国吞并了巴纳巴岛(大洋岛)。采矿作业由太平洋磷酸盐公司负责,该公司于1905年聘用了首批赴大洋岛担任机械师的日本人;由于吉尔伯特籍与华籍劳工在管理中出现问题,该公司又从20世纪10年代初开始引入日本劳工。从行政中心的历史记录来看,大洋岛在1908年至1942年间担任首府:塔拉瓦(1895–1908年及1946–1976年)、大洋岛(1908–1942年)、富纳富提(1942–1946年)。
行政一体化紧随其后。这一进程始于1915年11月10日的枢密院令,该法令将保护领转变为吉尔伯特和埃里斯群岛殖民地,并于1916年正式生效。埃里斯群岛的代表曾“极其不愿”受吉尔伯特人统治。此后兼并行动仍在继续:莱恩群岛与菲尼克斯群岛在接下来的二十年中被陆续并入。在此期间,记录在册的人口从1892年的26,430人增加到1935年的33,713人,并在1968年达到53,517人。
日本占领与塔拉瓦战役
日军的推进十分迅速。1941年12月袭击珍珠港后仅数日,日军便首次发起进攻并占领了当时的吉尔伯特群岛。其动机出于战略考虑:基里巴斯地处偏远,与外界联系较少,但其地理位置是一处战略要冲,日本可借此巩固自身帝国并拓展防御外围。在1941至1943年间,日本将塔拉瓦和阿贝马马改造成建有机场的要塞要地。
军事占领给平民带来了沉重的苦难。日军摧毁了当地所有船只以防人员逃离。吉尔伯特成年男子被强征服劳役,负责砍伐树木和修筑炮台;工程完工后,贝蒂奥岛的全体原住民被强行迁移。1942年10月,日军在塔拉瓦处决了22名海岸巡视员与平民,其中包括两名澳大利亚人。
盟军的反攻于1943年尾声抵达塔拉瓦。行动于1943年11月20日打响,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二师登陆塔拉瓦环礁内的贝蒂奥岛,这场强攻演变为塔拉瓦战役。近6,400名日军、朝鲜劳工和美军在交火中阵亡,战斗主要集中在贝蒂奥岛及其周边。死者中约有2,000人是手无寸铁的日本或朝鲜平民劳工,而日本守军几乎被全歼。对岛民而言,战火造成的物理创伤经久未愈。在这座面积仅约1平方英里的岛屿上,倾泻了多达400万磅的炸药。战后的遗迹照片记录了惨烈的破坏程度,岛上的树木几乎荡然无存——这一重创在日后多年中持续对贝蒂奥人民的生活产生深远影响。
战后时期
战时行政机构曾暂迁富纳富提,1946年重新迁回塔拉瓦。战后,大批巴纳巴人被重新安置到斐济的拉比岛,这段流徙经历成为巴纳巴人历史记忆的一部分。椰干依然是各岛屿的核心贸易大宗商品,但价格极不稳定。在整个20世纪20年代,受椰干价格低迷影响,安昌行的业务逐步萎缩。商业重心也逐渐向政府所在地靠拢。总部位于澳大利亚悉尼的贸易公司伯恩斯·菲利普随政治权力中心的转移而迁往塔拉瓦。殖民地教育与公共服务规模依然有限,且高度集中在塔拉瓦,这种格局一直延续到了独立时代。
独立与宪制发展
与埃利斯群岛分治
吉尔伯特群岛曾与埃利斯群岛一同作为吉尔伯特和埃利斯群岛殖民地接受管治,但两地居民的族群构成截然不同。在该殖民地存在的最后几十年里,占多数的吉尔伯特人与占少数的图瓦卢人之间关系紧张;两族语言互异,分别源自密克罗尼西亚和波利尼西亚。此前,英国已开始推动该殖民地走向内部自治:1967年通过的新宪法促成了首次大选,1972年该地正式获得自治地位。
决定性的一步发生于1974年。在88%的高投票率下,93%的选民投票赞成分治。行政层面的拆分随后分阶段生效。关于具体日期,各方记载略有出入:一种说法称吉尔伯特和埃利斯群岛殖民地在法律上于1975年10月1日终止存在,原行政机构于1976年1月1日正式拆分;另一种说法则将1976年1月1日记为该殖民地终结的日期。埃利斯群岛随后成为图瓦卢,而吉尔伯特群岛则保留了原有的行政架构,以此作为建立独立国家的基础。
1979年独立
1970年代后期,吉尔伯特群岛的制宪准备工作显著加速。1977年,吉尔伯特群岛英国总督约翰·希拉里·史密斯重新召集了由150名成员组成的制宪会议。1978年底召开了进一步的制宪会议,其报告在英国议会辩论独立问题期间提交审议。那场辩论还审议了有关巴纳巴岛(大洋岛)的修正条款,该岛居民曾寻求与这一新国家达成单独的政治安排;最终的宪法体现了这一点,专门设有一章来处理巴纳巴岛及巴纳巴人的事务。
独立由英国正式赋予。依据《1979年基里巴斯独立法令》,英国准予基里巴斯独立。吉尔伯特群岛以“基里巴斯”为国名成为独立共和国的新宪法于1979年7月12日生效。同日,该国作为第41个成员国加入了英联邦。
宪法框架
1979年宪法将基里巴斯确立为主权民主共和国,并保障公民的基本权利。宪法设立了一院制立法机关——议会,以及被称为“贝蒂蒂恩蒂”(Beretitenti)的总统职位。总统身兼两职:既是国家元首,也是政府首脑。选举机制的第一阶段采取间接方式:议会在选出议长后,须从议员中提名不少于三人且不多于四人作为总统候选人,其他任何人都不得参选。随后由选民从这些候选人中投票选出总统。首任总统人选由过渡条款确定:独立日前夕依据原宪法担任首席部长的人直接出任首任总统。
内阁和行政部门与立法机关紧密相连。宪法规定设立民选立法机构、民选总统以及向立法机构负责的内阁,并确保司法机构和公务员制度的独立性。内阁由总统、最多不超过八位其他部长以及总检察长组成,此外还设有一个国务委员会协同运作。总统对立法的否决权受到限制:只有在总统认为某项法案若经签署便会违背本宪法时,方可拒绝签署该法案。若仍存疑虑,总统可将法案移交至司法机关裁决。司法系统在体制上相互独立,基里巴斯司法机构独立于行政和立法部门。总统职位亦设有任期限制:一人当选并就任总统的次数不得超过三次。
独立以来的宪法修正与争议
该宪法曾经历数次修订。宪法随后于1995年、2016年和2018年先后进行过修正。不同议题的修宪门槛各不相同:常规修改需在立法机构获得三分之二多数通过;而涉及基本权利与自由保障的修正案,还必须在全民公决中获得至少三分之二多数的赞成。因此,对基本权利章节的修改必须通过全国公投,届时所有登记为大选选民的人士均有权投票。
围绕总统选举程序的争议始终不断。2020年出现了自独立以来首次仅有两名候选人获得提名的总统选举,这引发了外界关于选举是否满足至少三名候选人这一法定要求的质疑。近期另一项争议则涉及外交政策。基里巴斯曾三次在两岸之间转换外交承认,最近一次发生在2019年。有报道称,议会正准备就一项法案进行表决;该法案虽未明确提及两岸任何一方,但规定基里巴斯只能与联合国会员国或常驻观察员国维持外交关系,从而将台湾排除在外。此项提议将对政府的外交抉择施加宪制性限制,若获通过,将成为对1979年所确立框架的一次重大改变。
政府与政治机构
一院制立法机关
国家的立法权属于一院制立法机关(国民议会),吉尔伯特语中称其为Maneaba ni Maungatabu。议员由各岛屿选区直接选举产生,任期四年,另有一名由巴纳巴人(Banaban)社群提名的代表共同组成;他们掌握国家的立法权,负责通过法律和审批预算。大多数议席由以岛屿为单位的选区产生,其中部分选区设单名议员,其他选区则设多名议员。拉比委员会(Rabi Council)委派的代表代表巴纳巴岛的原居民。投票通常每隔四年举行一次,但基里巴斯的选举若因通过不信任动议,也可能会提前举行。年满18岁的公民享有参选和投票资格,且进行选民登记须在所属选区内连续居住满12个月。
议长由议会从非议员人士中选出。议会议员从外部人士中选举产生议长。2024年的议会选举于8月进行了两轮投票。第一大党斩获33席,第二大党获得8席,二者分别为执政的“关爱基里巴斯党”(Tobwaan Kiribati Party)和“基里巴斯优先党”(Boutokaan Kiribati Moa),足见席位分布已变得高度集中。
总统
总统(吉尔伯特语称“贝雷蒂滕蒂”,Beretitenti)兼任国家元首与政府首脑。总统选举的第一阶段为间接选举:议会在选出议长后,须从本届议员中提名不少于3名且不多于4名总统候选人,其他任何人均不得参选。随后由全体选民从这份候选人名单中投票选出总统。
2020年的大选打破了这一模式。当时仅有两人获得提名,除非对宪法第32条第(2)款作不同解读,否则这一情况与至少提名三名的规定相抵触。2020年6月,首席大法官约翰·穆里亚(John Muria)作出一项裁决,允许了对宪法的这种变通解读。总统的任职受到任期限制,一人经选举担任总统职务不得超过三届(部分因继任而任职的情形除外)。总统当选后负责组建行政部门。当选总统从议员中任命一名副总统(Kauoman-ni-Beretitenti)以及最多十名内阁部长。现任总统为塔内希·马茂(Taneti Maamau)。议会的问责机制则通过另一途径运作:议会可以通过不信任投票推翻内阁决定,并由此触发重新大选。
司法与习惯法
法院体系分为三级。司法系统由裁判法院、高等法院和基里巴斯上诉法院构成。高等法院负责审理重大案件,涉及土地、离婚和继承的上诉由高等法院的土地审判庭专门处理。上诉法院设在贝蒂奥(Betio),有权依法审理针对基里巴斯高等法院就法律问题作出的任何民事或刑事裁决所提起的上诉。司法官员的任命遵循法定程序:总统依据公共服务委员会的建议任命所有司法官员,其中包括作为高等法院首席法官的首席大法官。
习惯法与成文法体系并存。英国统治时期引入了普通法体系,而本地法与习惯法逐渐对其形成补充。法院在刑事和民事诉讼中审理特定事项时,必须依法考量习惯法。
司法部门曾引发重大争议。2022年9月6日,上诉法院多名法官遭到停职,引发了2022年基里巴斯宪法危机。政府援引基里巴斯宪法中旨在防止司法机构“权力过大”的“权力制衡”条款为该举措辩护。此后,围绕首席大法官代理人选的任命又引发了新一轮争议,外界普遍认为司法系统缺乏独立性,导致该国实际上陷入了没有正常运转的司法机构的境地。
政党与地方政府
政党自1965年起便已存在,但基里巴斯实行的是威斯敏斯特制下的两党制,这意味着自2020年起存在两个主要政党,不过政党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并不处于中心地位。基里巴斯实行非正式的政党体制。此前,阿诺特·汤(Anote Tong)总统领导的“真理之柱”党(Boutokaan Te Koaua,简称 BTK)曾在2007年8月的选举中斩获18席,位居各党之首。
在国家层面之下,各地方议会定期举行选举;每个有人居住的岛屿设有一个议会,塔拉瓦(Tarawa)则设有三个议会。这一机制将国家政治与各岛屿的地方行政管理联系起来,不过两级机构之间的权力划分在此处引用的资料中并未详述。
对外关系与气候外交
国际组织成员资格与地区地位
联合国大会接纳基里巴斯共和国、瑙鲁共和国和汤加王国加入联合国,分别成为第186、第187和第188个会员国。入会程序于1999年9月14日完成,基里巴斯自此成为联合国的正式成员国。但其常驻纽约代表机构建立较晚:虽然基里巴斯早在1999年便加入联合国,但直到2013年9月才在纽约设立常驻代表团。根据较早的一份资料记载,在此之前,其投票通常通过代投安排由新西兰行使。
基里巴斯的地区事务主要围绕太平洋岛国论坛展开。联合国的一份综述显示,该论坛成立于1971年,共有包括基里巴斯在内的18个成员。该国还曾主办过该论坛的峰会——2000年10月,基里巴斯主办了第31届太平洋岛国论坛。关于其目前的成员地位,不同参考资料的表述略有出入:某百科全书概述称其直到近期才一直是正式成员,而联合国的名册中仍将其列入。基里巴斯还与其他国际机构保持着联系:它是英联邦、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及世界银行的正式成员。
与主要伙伴的关系
参考资料将中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和日本列为基里巴斯的主要合作伙伴。英国作为前宗主国的历史角色,主要体现在基里巴斯的英联邦成员身份上。基里巴斯的海上地理位置使其处于评论家常与美澳影响力相联系的区域,也有观点认为,该岛国可能将深化与中国的关系作为向澳大利亚施压的一种手段。在塔内希·马茂总统治下,基里巴斯与北京的关系大幅升温;基里巴斯总统与中国建立了十分友好的关系,成为中国在太平洋岛国地区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2019年外交转向及其后续影响
基里巴斯曾三次在两岸之间变换外交承认,最近一次发生在2019年。2019年9月,基里巴斯做出这一决定的四天前,台北刚刚因同样原因与所罗门群岛断交;此举使台湾在全球的“邦交国”仅剩15个。台湾外事部门负责人将此举归咎于北京的利益拉拢,称北京以投资与援助承诺“诱使基里巴斯转向”。台北方面的回应是冻结双方合作项目并撤回派驻基里巴斯的外交官,同时要求基里巴斯驻台人员相应撤离。
背后的经济利益相当显著。此前作为交换,台湾向其提供经济援助、基础设施投资以及教育深造机会。当时在台就读的基里巴斯留学生也面临能否完成学业的不确定性。2026年8月,基里巴斯政府采取行动巩固这一新立场:基里巴斯议会准备就一项宪法修正案进行表决,以阻止未来的政府再次将外交承认转回台湾。修正案文本并未明确提及中国或台湾,但规定外交关系只能与联合国会员国或常驻观察员国保持,这直接排除了台湾。尽管未指名道姓,分析人士认为这是为了防范未来重返台北而设立的法律屏障。
气候外交
基里巴斯的气候外交根植于自身的脆弱性。根据世界银行的国家概况记载,基里巴斯已批准2016年《巴黎协定》。小岛屿国家集团的成员身份为该国政府提供了一个平台,用以向主要排放大国争取更大力度的减排要求以及适应性资金支持。2023年3月29日,联合国大会以协商一致方式通过第77/276号决议,请求国际法院发表咨询意见;基里巴斯共和国就此提交了书面陈述。该陈述将海平面上升视为关乎生死存亡的危机:作为一个由33个环礁和珊瑚岛组成的低洼国家(其中32个岛屿平均海拔仅约2米),该国的生存面临着直接威胁。陈述还指出,气候变化破坏了基里巴斯人民与海洋、土地、文化和家庭之间的联系,直接侵蚀了他们的身份认同根本。
相关法律分析主要聚焦于责任归属问题。海平面上升无法被归结为某一特定国家的单一行为。人权层面的论辩已在联合国人权事务委员会得到检验。在一名面临被新西兰驱逐出境的基里巴斯籍男子提出的申诉中,委员会根据案件事实未认定构成侵权,但承认:若缺乏强有力的国内和国际行动,气候变化的影响在原则上有可能使个人面临触发“不推回原则”的风险。2026年提交的民间社会证词同样强调了海平面上升对人权的广泛影响,并特别提到了对图瓦卢和基里巴斯等低洼环礁国家居民造成的冲击。在此之前,在阿诺特·汤总统执政期间,基里巴斯政府曾提出“有尊严的移民”方针,承认单纯依靠减缓和适应可能不足以保全基里巴斯。
人口与城市化
根据2020年11月人口普查的初步统计,基里巴斯常住人口为119,940人,高于2015年普查时的110,136人。部分汇总数据给出的全国总人口略有出入(例如有数据显示2024年普查人口为119,438人),因此引用已公布的数据时需注意核对其统计年份。该国人口呈缓慢至温和增长态势。美国中情局《世界概况》估算其2023年的年增长率为1.02%,而首都人口自1979年独立以来已增长逾两倍。首都的人口增长主要由外来移民驱动,而全国层面的增长率则反映了自然增长与向外移民之间的相互抵消。
基里巴斯人口结构较为年轻,但不同来源的具体指标存在差异。2015年人口普查中,15岁以下人口约占总人口的35%,65岁及以上人口不足4%。针对2023年,中情局估算该国总和生育率为每名妇女生育2.18名子女,年龄中位数为26.9岁;而“用数据看世界”(Our World in Data)同期发布的数据则为每名妇女生育3.15名子女,年龄中位数22.7岁。这一差距较大,因此在基于普查的时间序列数据取得一致之前,有关生育率和老龄化的趋势分析仅宜视为初步参考。
首都南塔拉瓦面积约15.76平方公里,聚集了全国半数以上的人口。该地区2020年的人口统计数据通常记为63,439人,不过亦有文献将该数据归于2018年普查。如今,当地的建成区已在东北部的塔纳埃阿与西部的贝蒂奥之间连成近乎连续的带状聚落,集中了绝大多数政府部委、商业设施和学校。2010年至2015年间,南塔拉瓦人口增长了12.4%。整个塔拉瓦环礁的平均人口密度超过每平方公里2,000人,使该国首都成为太平洋地区人口最密集的区域之一。
从外岛迁往首都的国内移民是造成人口集中的主要驱动力。开发银行的分析表明,就业、教育和医疗资源是主要的拉动因素,因为这些服务在全国其他地区极度匮乏甚至完全缺失。政府政策曾多次试图逆转这一趋势:20世纪90年代的一项规划曾计划将约5,000人从南塔拉瓦迁往外岛;90年代中期启动的“椰干基金补贴”也旨在鼓励居民留在外岛。然而,人口的快速增长引发了无序定居现象,包括占用集水区用地,正如淡水资源部分所述,这使得当地的环境卫生、供水和住房保障面临巨大压力。
外岛的人口外流呈现不均衡但持续不断的特征。阿罗赖环礁曾在1968年录得1,830人的历史最高人口纪录,而在2020年普查中仅剩983人,创下当地历史新低。阿罗赖的相关记录引用的一项统计发现,居住在南塔拉瓦且认同自身属于该环礁的人口约为2,100人,大致是阿罗赖现住人口的两倍。这些数字表明,亲属纽带和家庭团聚将首都与各个小岛紧密联系在一起,而汇款和定期探访则在空间隔离下维系着这种纽带。
青年群体受城市劳动力市场局限的影响最为严重。该国统计局2019/20年度的住户调查显示,总体失业率约为8.6%,青年(15—24岁)失业率达22.5%。国际劳工组织援引2020年普查的一份简报则指出,总体失业率为11%,青年失业率为27%,且有47.6%的年轻人处于青年失学无业状态(NEET)。两项调查使用的统计定义不同,解释了部分数据差异。南塔拉瓦集中了全境60%以上的工薪岗位,且多集中于公共行政领域,因此移居首都的青年往往很难在私营部门觅得工作。从事远洋海员及其他海外劳务是另一主要的人口流出途径,并对家庭结构产生影响,但关于其对家庭形态具体影响的可靠量化数据依然有限。
语言、宗教与教育
吉尔伯特语在该语言中被称为 taetae ni Kiribati,属南岛语系大洋洲语族密克罗尼西亚语支。在与传教士接触之前,该语言没有书面形式。19世纪60年代,新教传教士小海勒姆·宾汉将《圣经》翻译为该语言,拉丁字母由此开始使用。自1979年独立以来,其标准正字法通过双写字母来表示长元音和长辅音。吉尔伯特语主要有北部和南部两种方言,布塔里塔里岛和马金岛则使用其特有的方言变体。该语言由基里巴斯语言委员会规范管理。据估计,以吉尔伯特语为母语的人口约为12万;该语言绝无濒危之虞,大多数使用者在日常生活中都会使用。
英语是该国的另一种官方语言,但其日常使用主要集中在首都南塔拉瓦及政府机构中。外岛的大多数居民以吉尔伯特语为主要语言。学校教育也反映了这一分工。在与“基里巴斯教育改善计划”相关的改革下,小学低年级以吉尔伯特语为教学语言,而多数学校在之后的阶段则采用英语授课。识字率数据相对陈旧:2010年的报告数据显示,约97%的居民具备吉尔伯特语阅读能力,约80%具备英语阅读能力。这些数据及其所依据的资料来源应被视作参考,而非最新现状。
基督教是占主导地位的宗教,不过该国属于世俗国家,宪法保障宗教信仰自由。2020年人口普查记录显示,约58.9%的人口信奉天主教,21.2%为基里巴斯联合教会信徒,16.1%信奉其他基督教派,巴哈伊教约占2.1%。天主教徒集中在北部各岛,而新教徒在南部占多数。基里巴斯联合教会是由吉尔伯特群岛新教教会演变而来的新教联合教会组织,于1968年成为自治教会。据该教会说法,其名称于2014年更改,而美国政府的报告则称更改于2016年。拒绝更名的信徒则继续以基里巴斯新教教会的名义活动。包括阿罗拉埃岛和塔马纳岛在内的一些社区保留了可追溯至19世纪新教传教时期的“单一教会”传统。圣诞节、复活节和国家福音日为法定公共假日。关于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信徒人数的估计各不相同,人口普查将其定为约6%,但该教会声称其所占比例更高。
基里巴斯的学校学制分为六年小学教育(1至6年级)、三年初中教育(7至9年级)和四年高中教育(10至13年级)。一份2016年的项目规划文件统计,全国约有2.3万名学生、1000名教师和126所学校。几乎所有小学和大部分初中均为公立,而多数高中则由非政府机构(主要是教会机构)运营,并获得大量国家补贴,政府还资助部分教师薪资。这种格局沿袭了国家与教会的历史合作关系:政府接管小学教育,而教会则专注于中学教育。教育实行约九年的免费义务教育,不过各来源给出的年龄范围有所不同,一般截至14岁或15岁。各资料来源对入学率的统计也存在分歧。澳大利亚资助的项目规划文件引用的五年平均数据显示,适龄儿童的小学入学率约为78%,而全球教育伙伴组织报告的初中和高中入学率分别为79%和57%。其他评论则给出了更高的小学入学率数据,因此具体比率取决于所引数据源及统计年份。
在该国横跨约3300公里海域的广阔疆域内提供教育仍面临重重困难。偏远小岛上的学校维护成本高昂,而南塔拉瓦的办学质量与受教育机会普遍更优。升学转折阶段的学生巩固率最低:项目规划文件指出,许多学童辍学后时有复学,学业保留率存在明显的性别差异,且中学的学位名额有限。由于升入高中取决于竞争激烈的考试,许多学生无法继续求学。高等教育和技术培训集中在南塔拉瓦,其管辖归属于与基础教育不同的政府部门。许多最优秀的毕业生前往海外寻找工作,导致了技术人才流失。
文化与传统艺术
马尼巴(maneaba,传统集会所)是村庄的核心社会与政治机构。在基里巴斯语中,这个词指的是土地上人民的聚会场所。建造一座马尼巴是一项集体事务,建筑的每一个构件都兼具象征意义与实用功能。在集会所内部,地面被划分为虽无标记却众所皆知的专属席位,称为“博蒂”(boti),每个代表的家族各占一处;在社区讨论中,通常由各户的年长男性代表本家族发言。因此,坐席的安排反映了社会地位。在殖民时代之前,一个人在马尼巴里的位置取决于其在战斗中的表现,而保卫过村庄的人在文艺表演中也居于主导地位。
马尼巴的功能远不止于正式辩论。村民在那里举行会议、化解纷争、共享盛宴,并在集会期间留宿其中。政治、社会、经济和宗教生活中的事务都在这里讨论与解决,由推选出的男性长者(unimwane)、村庄代表和基督教领袖主持。它还可用于举行节庆活动、存放物资,并在发生暴力冲突时充当避难所。这一制度还深刻影响了现代国家体制:基里巴斯的国家立法机构“议事堂”(Maneaba ni Maungatabu)便得名于这种传统集会所;而在基督教传入后,马尼巴也成了核心的礼拜场所。
音乐和舞蹈与仪式、宴会及竞技活动紧密相连。基里巴斯传统民间音乐通常以吟唱或其他形式的声乐为主,辅以身体打击乐节拍。传统歌曲多以爱情为主题,但也有竞赛歌、宗教歌、儿歌、爱国歌、战歌和婚礼歌等类型。如今的公开演出通常由坐姿合唱团伴随吉他演奏组成,但在正式舞蹈中,例如站立表演的“凯马托亚舞”(Te Kaimatoa)或以臀部动作为主的“布基舞”(Te Buki),环坐在一只木箱周围的男子合唱团会同时敲击木箱,发出空灵而回响悠长的声调。
基里巴斯的舞蹈种类繁多。鲁奥亚舞(ruoia)系列是其中最古老的形式之一,舞者随着身后站立的歌者节奏起舞。在当代基里巴斯,流传最广的舞蹈是凯马托亚舞,字面意思是“力量之舞”。这种舞蹈不仅考验身体耐力,尤其是长时间平举双臂的能力,还考验情绪的克制与定力。男士、妇女和儿童均可跳这种舞蹈。其许多动作模仿军舰鸟的姿态,该鸟也出现在基里巴斯国旗上。军舰鸟还是实用知识的象征:相传它能为迷途的渔民指引方向、预报天气,并象征着和平与安宁。手杖舞“蒂雷雷”(tirere)仅在重大节庆期间表演。歌曲创作模式也发生了变化:在当今的基里巴斯,几乎任何人都可以作曲,而在过去,只有被称为“特凯尼卡马恩”(te kainikamaen)的特定人选才负责创作音乐。
口述传统是基里巴斯文化记忆的另一大支柱。在没有文字的年代,长篇诗歌与家谱世系代代相传记录着历史;航海家则凭借对星象和海浪涌浪的深刻认识,指引独木舟穿梭于散落的暗礁之间。数百年间,历史叙事和家族谱系全凭长者口口相传;直到20世纪初,学者以及基里巴斯本土作家才将其记录成文字,使该国拥有太平洋地区记录最为详实的口述传统之一。航海教学还借助实物教具,包括由露兜树叶编织、标明海浪涌势、岛屿和星辰方位的木棒海图(meddo)。
如今,保护这些传统文化的努力涵盖了记录归档、争取国际认可及纳入气候应对规划等多个层面。基里巴斯于2017年递交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的批准书,该公约于2018年4月2日对该国正式生效。保护工作涉及口头传统、表演艺术、社会实践与礼仪、自然与宇宙知识以及传统手工艺。能力建设研讨会探讨了基于社区的普查建档、保护计划的制定,以及气候变化带来的挑战。早期的文献记录也为这些传统艺术的留存发挥了作用:1963年,民族学家格尔德·科赫在多个岛屿上拍摄了舞蹈,为基里巴斯舞蹈留下了珍贵的音像档案。然而,文化保护仍面临其他压力,包括殖民掠夺的历史遗留问题,导致许多与基里巴斯文化遗产相关的珍贵文物留落海外收藏机构。承载这套记忆的岛屿土地本身正受到海平面上升的威胁,这使得记录和传承这些传统实践成为一项刻不容缓的任务。
经济与劳动力
渔业与捕捞许可
渔业是基里巴斯的核心经济部门,但大部分经济价值是通过发放捕捞许可而非自主捕捞实现的。目前,基里巴斯工业规模的商业捕鱼活动完全属于远洋捕捞,且几乎全部由外国利益方经营。得益于数量众多的双边协议与安排,每年有数百艘外国围网和延绳钓渔船在基里巴斯管辖海域作业。该国管辖海域极为广阔,面积达360万平方公里,因此其专属经济区构成了该国收入模式的核心支柱。
入渔费已成为该国最重要的财政收入来源。2018年至2022年间,捕捞许可费收入始终是基里巴斯经济的基石,占政府总财政收入的70%以上。其中围网渔船贡献最大,占入渔费收入的60%以上。然而,这一财政收入极易受政策选择的影响。2015年凤凰群岛保护区宣布禁止商业捕鱼,导致随后数年间遭受的收入损失估计在6000万至1.4亿美元之间。国家统计中的核算方式也有重要影响:外国捕鱼船队并未在基里巴斯设立运营基地,因而在统计上被视为非居民,他们的付费虽然推高了国民收入指标,但并不计入国内产出;据测算,由于捕捞许可费收入、主权信托基金收益以及海员侨汇的拉动,该国的国民生产总值(GNP)远高于国内生产总值(GDP)。
基里巴斯的国内渔业规模较小。用于自给和本地销售的手工渔业捕捞主要集中在需求旺盛的区域:小型商业捕鱼主要集中在塔拉瓦周边,这里人口密集,建有一些制冰与冷藏设施,且货币化经济更为成熟,从而具备更好的市场条件。外岛制冰产业的兴起,使塔拉瓦以外地区的小规模商业渔获上岸量也不断增加。
椰干与补贴
椰干(晒干的椰肉)是外岛最主要的出口商品。2010年至2021年间,椰干及广义椰子产品平均分别占基里巴斯总出口额的8%和45%。民间参与度极高:约40%的家庭生产椰干用于销售或物物交换,其中外岛的参与比例最高,涉及多达87%的家庭。
自1990年代中期以来,政府便开始对椰干价格进行干预。补贴形式为最低支持收购价,确保种植户售出的每公斤椰干都有固定的保底收入。该收购价曾被多次上调;2022年支持收购价翻倍至每公斤4澳元,占到了该国GDP的8%,使国内收购价格远高于区域及国际市场价格。该计划兼具多项功能:将渔业许可收入重新分配给外岛居民、为失业人员提供生活保障,并作为一种有条件的现金转移支付项目,旨在遏制外岛人口向塔拉瓦迁移。政府的财政状况也因此受到显著影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一项技术援助评估估计,2023年的椰干补贴规模相当于GDP的7.8%。此后官方预算支出仍居高不下:2025年椰干补贴约占GDP的9%,2027年预算预计将达3000万澳元。分析人士指出,该计划成本高昂且精准度不足。研究发现,椰干补贴确实能缓解贫困,但随着补贴规模扩大,其边际效益逐步递减;如果将资金以定点现金转移支付的形式发放给外岛贫困家庭,每单位资金带来的减贫效益将显著更高。
海员与侨汇
远洋海员是基里巴斯另一大主要现金收入来源。对于该国的劳动适龄人口而言,出国就业是为数不多的务工途径之一。汇回国内的收入是基里巴斯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为家庭和社区带来了直接益处。在对太平洋各经济体的对比中,IMF指出基里巴斯的侨汇收入占GDP的18%,规模庞大;这主要来自受雇于外国船只的本地船员,这些海员大多毕业于1970年代在受援资金支持下建立的海事培训学院。
各方对该国海员队伍规模的估计存在分歧。有数据显示当地有约4000名受过培训的海员,但其中仅有少数在岗就职。另一项统计则指出,约有1400名基里巴斯人持有海员资格认证并实际从事远洋海员工作。侨汇收入对全球航运业周期高度敏感:一旦船舶停航闲置,侨汇便会大幅缩水。在疫情期间,由于侨汇减少和供应链中断,向失业工人发放救济的失业支助基金支出曾一度达到2700万澳元的峰值,随后稳定在2300万澳元左右。
经济增长、物价与公共支出
基里巴斯经济高度依赖外部收入和商品进口。鉴于国内生产能力极其有限,该国几乎所有的基本食品和工业制成品都依赖进口,面临巨额贸易逆差。产出增长落后于人口结构的变化:自2002年以来,经济增速远低于人口增速,且在可预见的未来预计仍将维持这一态势。公共部门是该国最大的雇主,政府的经常性支出和发展支出是决定总需求的主要因素。由于民间投资持续低迷,公共支出和转移支付成为了驱动经济运转的核心引擎。此外,由于将国内椰干价格人为维持在远高于国际市场的水平,椰干补贴也推高了消费物价。因此,基里巴斯近期的经济扩张主要与政府支出及渔业收入的再分配密切相关,而非源于广泛的私营部门增长。
公共财政与收入均等化储备基金
收入均等化储备基金
收入均等化储备基金(RERF)是基里巴斯主要的国家储蓄工具。这只由磷矿石收益注资的主权财富基金设立于1956年。在随后的数十年中,该基金的资金流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外国捕鱼准入许可收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指出,基里巴斯历史上的财政盈余主要由可观的捕鱼许可证费推动;当渔业收入下滑时,基金的注资也随之减少。2008年,收入均等化储备基金的资产估值为4亿美元。随后爆发的2008年金融危机导致其资产缩水,冰岛银行的破产倒闭以及政府为弥补预算赤字而进行的提款均削减了基金余额。
该基金的管理规则经历过数次调整。2020年度预算提出了一项提款规则:基金应保持其实际价值,并在扣除通货膨胀后实现至少5%的实际增长,超出该实际增长率的部分方可用于基础设施建设计划。2024年,这一规则有所放宽:新规定允许提取名义年收益率超过2%门槛的超额部分,取代了此前严格得多的标准。在新规则下,2024年从RERF提取的资金达8000万澳元,约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17%。2025年公布的政府数据显示,尽管基金总市值已增长至约16.7亿美元,但自2016年以来的累计提款额仅占基金总市值的7%(约合1.2亿美元)。
赤字、提款及其可持续性
经常性支出已远远超过国内收入。IMF报告称,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是渔业收入减少、社会福利扩大以及公务员加薪。政府还提高了椰子干补贴,其占GDP的比例从6%上升至9%,不过这一增长部分被消费税收入的增加所抵消。该资金缺口通过动用储备基金来填补。针对2025年,IMF估计该国整体赤字占GDP的14%,均通过从收入均等化储备基金(RERF)提款予以弥补。2026年度预算预计在当年提款额将达GDP的8.6%。
IMF认为,唯有建立更稳健的制度框架,这种模式才具有可持续性。该机构建议将RERF的提款规则修改为基于资产余额的规则,以便在投资回报较低的年份仍能进行提款,并将基金运作纳入中期财政规划之中。IMF还呼吁开展财政整顿,以便在确保债务可持续性的同时,进行更多、更高效的气候适应投资。此前,政府曾通过冻结名义工资和精简补贴来削减赤字。
公共债务与或有负债
按照区域标准衡量,基里巴斯的直接公共债务水平较低,但其风险状况却不容乐观。截至2023年底,公共债务占GDP的12%,主要由对亚洲开发银行(ADB)和中国台湾省的外债构成。截至2025年底,公共债务降至GDP的8%,虽被评估为具有可持续性,但由于长期的气候脆弱性,其债务困境风险仍被评为高风险。IMF将这一高风险评级主要归因于气候相关脆弱性以及隐性或有负债。后者的很大一部分来自具政府背景的合资企业:政府持有少数股权的合资实体披露,自2019年以来已累计约占GDP 190%的外债,官方报告称对此并无显性担保。债务分析的时间跨度亦有所拉长,2024年的评估将预测期延长至20年,以涵盖气候变化对债务动态的影响。
燃料与电价、补贴以及公共企业
由于进口柴油成本高昂,电力成为主要的财政负担来源。公共事业局(PUB)面临财务困境:居民用户的电价目前无法收回发电成本,该公用事业机构在2008年至2017年间除2016年外每年都录得运营亏损。政府向公共事业局提供补贴,其数额约相当于总财政收入的10%。燃料仍然是最大的一项支出,不过其占总支出的比例从2015年的63%稳步降至2019年的50%。居民用电资费多年来基本未变;电价自2010年以来一直保持固定。IMF随后报告称,在推行了迟到已久但令人欣慰的燃料及电价改革后,2025年的通货膨胀率升至约6.5%。
有关方面已提出对公用事业机构进行结构性改革。《基里巴斯公用事业服务改革计划》建议将其拆分为两家新的国有企业:负责发电与输电的“基里巴斯电力公司”,以及“基里巴斯水务与排污公司”。IMF还强调,让国有企业立足于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因为它们的亏损构成了财政预算的或有负债。与中东战事相关的燃料及航运成本上涨,在2026年给该国的财政状况带来了新的压力。
基础设施与能源
交通网络
基里巴斯的交通格局深受其岛屿分散分布的地理特征影响。全国交通系统主要由较大环礁上的短途公路网、国内及国际航线,以及沿海和岛际海运构成,以塔拉瓦和基里蒂马蒂作为主要基础设施枢纽,且完全没有铁路。公路交通仅限于村庄间的局部往来,货运依靠私营小型卡车和皮卡;岛际出行则依赖小型渡轮和装有舷外机的驳船。海上运输深受潮汐影响,班次通常不规律且时刻表变动频繁。
国内航班是前往外岛最可靠的交通方式。基里巴斯航空(Air Kiribati)作为政府旗下的商业实体,以塔拉瓦的邦里基国际机场为基地,航线覆盖吉尔伯特群岛各目的地。其货运航线通达16个国内目的地;不过,国内航司并不向菲尼克斯群岛和莱恩群岛提供客货运服务,位于基里蒂马蒂的卡西迪国际机场是这些群岛中唯一有商业航线通航的机场。国际航班相对有限。斐济航空每周运营两班从楠迪飞往邦里基的航班;基里巴斯港务局负责管理塔拉瓦的贝蒂奥港和基里蒂马蒂的海军港这两个主要港口。货物通常先运抵塔拉瓦或基里蒂马蒂,再由本地航运公司转运至各外岛,国营的基里巴斯航运服务公司承担了大部分群岛内的货运。
发电与电力供应
电力是该国对燃料依赖度最高的领域之一。石油与天然气产品供应了全国约94%的能源,其余主要来自生物质能;国营的公用事业局负责运营南塔拉瓦以柴油为主的电网。2012年,全国进口燃料中约有一半被用于该电网发电,当时为约5.2万人提供电力。外岛则依赖由小型柴油发电机、光伏柴油微电网和户用太阳能系统拼凑而成的供电网络;1984年由非政府组织创立、现已完全由政府所有的基里巴斯太阳能公司供应了其中大部分户用系统。太阳能发电在起步基数较低的情况下逐步发展。2016年,一个由世界银行资助的548千瓦并网光伏项目投入运行,开发方预计每年可减少约23万升柴油消耗。亚洲开发银行资助的一项规模更大的7.5兆瓦光伏项目建于邦里基水源保护区,并配备了储能电池,旨在为南塔拉瓦的9000多户家庭供电。将具有间歇性波动的可再生能源并入柴油电网,需要电力公司配备专门的备用容量并改变运行调度规程,而私人屋顶光伏系统仅在获得公用事业局批准后方可并网。
电信与互联网
多年来,基里巴斯的国际网络连接几乎完全依赖卫星链路,导致网络延迟高且连接不稳定。东密克罗尼西亚海底光缆系统全长约2250公里,从塔拉瓦连接至瑙鲁,再经科斯拉伊延伸至波纳佩。该项目由澳大利亚、日本和美国通过无偿赠款联合出资,产权由包括基里巴斯国有电信公司BwebwerikiNet在内的联合体共同持有。日本电气公司(NEC)于2026年宣布该工程竣工。在亚洲开发银行2160万美元赠款支持下修建的另一条专用光缆,将基里蒂马蒂连接至南十字星海底光缆系统,减少了该岛对卫星通信的依赖。固定电话主要局限于塔拉瓦市区,移动网络则是其他地区的主要接入方式。基里巴斯沃达丰(前身为基里巴斯联合电信控股公司)是当地主要的电信服务提供商。由于海缆仅在塔拉瓦登陆而未延伸至外岛,如果缺乏进一步的国内网络投资(目前仍在推进中),塔拉瓦市区与外岛在网络质量和资费水平上的数字鸿沟很可能将持续存在。
发展伙伴合作项目
该国的大多数重大项目均由外部合作伙伴资助。由澳大利亚援助投资机构主导的海底光缆项目价值约1.35亿澳元,全部采用无偿赠款形式,该光缆由澳大利亚、日本和美国联合出资。南塔拉瓦供水和可再生能源项目由世界银行、绿色气候基金以及新西兰政府共同出资。亚洲开发银行、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援助资金也为塔拉瓦及外岛更广泛的设施改善提供了支持。海岸防护工程同样通过类似的发展伙伴机制获得资助,相关内容见“海平面上升与海岸脆弱性”一节。
医疗卫生与公共卫生
基里巴斯的医疗卫生服务几乎全部由国家提供。政府是唯一的医疗服务提供方,各项服务基本免费,且不存在私立医疗部门。少数服务属于例外:虽然绝大部分医疗服务免费,但牙科、X光和化验等部分项目需要收费。因此,该体系属于单一的公共网络,其格局在很大程度上受各岛屿之间距离的影响。
设施网络与转诊途径
医疗服务实行分级管理。国家转诊医院是位于南塔拉瓦纳韦雷韦雷的通加鲁中央医院,提供最专业的医疗服务。另有三所转诊医院服务于其他区域:塔拉瓦贝蒂奥的一所、莱恩及菲尼克斯群岛位于圣诞岛的一所,以及吉尔伯特群岛南部位于北塔比特韦亚的一所。在外岛上,通常每个岛屿都设有一所由医疗助理管理的卫生中心,规模较小的诊所则由公共卫生护士值守。诊所数量取决于人口规模与偏远程度,此外每年还有一支综合巡回医疗队到访两次。
已公布的设施数量因资料来源而异。一份报告称三大群岛共有115处医疗卫生设施;另一份报告则指出外岛约有85所卫生中心与诊所,此外还有南塔拉瓦的各处设施。许多外岛设施装备简陋:多数缺乏电力且通信手段有限,很多设施仅有一名护士驻守。
外岛的转诊依赖交通运输。超出初级医疗处理能力的病例需通过乘船2至4小时或搭乘每周仅一两班的航班送往塔拉瓦。无法在基里巴斯国内医治的重症病例可能会被送往海外,但由于海外转诊费用高昂,海外就医名额由医生委员会严格控制配额,仅有预后良好的患者才会被送往国外。
疾病负担
基里巴斯面临着国际卫生机构所称的双重负担。该国结核病和麻风病等传染病患病率位居太平洋地区首位,非传染性疾病患病率在全球中低收入国家中位列第二,糖尿病发病率和婴儿死亡率也名列该地区前茅。一项病例对照研究发现,结核病患者中的糖尿病患病率(37%)显著高于对照组(19%)。
糖尿病和高血压是最主要的非传染性疾病,不过具体估算数据因统计方法而异。一项覆盖21座岛屿的全国性调查显示,38.5%的成年人患有高血压(2级高血压或高血压危象),16.5%患有糖尿病。国际糖尿病联合会的模型测算出了更高的年龄标化患病率,使该国跻身全球(20至79岁)糖尿病患病率最高的前十个国家之列。妊娠期糖尿病也是一大隐患,极高的发病率使许多孕妇处于高危状态。
营养与粮食安全
营养不良与营养过剩并存。调查结果显示,成年人超重与肥胖率居高不下(78.6%),与此同时儿童营养不良问题依然持续(五岁以下儿童中发育迟缓率达23.9%,消瘦率达6.9%)。肥胖在女性中尤为普遍,53.7%的成年女性和45.4%的成年男性患有肥胖症。
这种现象在很大程度上归因于当地的食物供应体系。本地粮食与食品生产有限,进口食品已成为主要饮食来源。一位卫生工作人员指出,这里很难种植水果和蔬菜,获取健康、营养的食物并不容易;大多数食品依赖进口,且普遍高脂高糖。贫困、居住拥挤以及西式饮食的普及被认为是造成这些健康问题的原因。
医护队伍与服务能力
人员匮乏是制约该体系的主要瓶颈。一项评估显示,全国卫生人力总量仅有59名医生和385名护士,对于分散在各岛屿的人口而言十分匮乏。护士和医疗助理承担了外岛的大部分医疗工作;医疗助理是经过疾病诊断和治疗路径额外培训的护士,能够在执业医生的支持下诊治患者。在阿拜昂,一名医疗助理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独自坚守了六年,为当地6,000名居民提供医疗服务。
人员流失使短缺问题雪上加霜。官方报告指出,在过去的12个月中,基里巴斯有30名经验最丰富的护士离职前往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工作,许多医生也已移居国外。物资供应和交通运输问题进一步加剧了困难,因为许多外岛依赖班次稀疏的船运或空运来获取关键物资,延误往往导致药品短缺和就医困难。为此,该国于2022年组建了国家紧急医疗队,该团队能够在暴发疫情和灾难等各种突发危险情况下,自主开展全国性的临床救治与公共卫生应对。
未来前景与未决问题
气候适应资金是最直接的制约因素。修建海堤、建设海水淡化厂以及道路和房屋的迁建,都需要依靠国内财政收入来源十分有限的政府预算。在更广泛的气候政策讨论中,探讨的方案包括:直接向国家和社区机构拨付资金、简化针对小岛屿国家的资质认证程序,以及将按项目逐一资助的模式转为直接预算支持。外岛上的前沿社区往往最晚才能看到在遥远首都获得批准的项目落地。
气候适应的财政保障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主权财富基金——收益均等储备基金(RERF)。该国以金枪鱼捕捞和椰子干为主的狭窄出口基础,使得公共财政严重依赖渔业捕捞许可证收入和发展伙伴的援助。该基金的资金源自巴纳巴岛的磷酸盐开采收益,并于1956年以此作为启动资金设立。到2024年底,其资产余额达到约15亿澳元,接近国内生产总值(GDP)的324%。官方后来的通报称,截至2026年7月该基金规模已达17.4亿澳元,政府将每年提取的分红从7800万澳元缩减至4500万澳元,以维护其资产的实际价值。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评估指出了这种模式的风险。基里巴斯的财政收入具有高度波动性,使得该国经济运作更像一个资源出口国,而非典型的小岛屿国家。按年度投资回报率从基金中提款可能会放大这种波动。IMF的测算表明,实行5%的余额提款规则可以在长期内保持基金实际价值完整的同时,在中期允许提取约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15%的资金。然而,在气候冲击频发且同样会打击财政收入和公共开支的情况下,这一规则能否经受住考验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人口迁移是最具争议的问题。前总统阿诺特·汤(Anote Tong)曾倡导“有尊严的移民”政策,旨在让国民根据自身意愿迁移(主要是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国务工),而非在紧急危机下仓皇撤离。一项人权研究指出,该方案已不再是官方战略,当前的政策重心转向了经济繁荣、适应与减缓。相比之下,一项国家劳工移民政策仍将部分国民的永久搬迁视作长期适应战略的一部分。因此,关于搬迁在多大程度上仍属于官方政策,各方资料存在分歧。在现任政府领导下,当局公开表示人民应当留在家园。
在斐济购地一事体现了这种矛盾。据报道,该国在瓦努阿岛(Vanua Levu)购入了约20至22平方公里的土地。这片土地目前用作农耕。分析人士指出,迁往另一个岛国并无法从根本上摆脱气候风险。
法律地位仍未有定论。“气候难民”一词与基里巴斯公民约阿内·泰蒂奥塔(Ioane Teitiota)的案件紧密相关;在新西兰当局拒绝其庇护申请后,他将针对新西兰的诉讼提交至联合国人权事务委员会。现有的难民保护框架通常要求极高的危难程度才予以适用,难以适用于有计划、预防性的迁移。图瓦卢与澳大利亚达成的条约为有计划的人口流动途径提供了一种范例。
国家主权引发了另一系列问题。该国仅有811平方公里的陆地面积,却坐拥约344万平方公里的专属经济区。其海域范围是以领海基线测算的,且已与数个邻国划定了海洋边界。如果海岸线后退或被淹没,这些基线以及据此划定的海域范围的法律基础就必须重新审视。学者指出,随着海平面上升,岛屿的陆地面积预计会出现净缩减,从而使搬迁变得更加困难。一些太平洋岛国通过正式公布其领海基线来进行应对。分析人士将这些问题与如果国土变得不宜居住、该国是否还能继续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存在联系在一起。文化延续性则增添了另一层维度的挑战,因为太平洋岛民的身份认同与其祖传土地、与他们世代生息的物理岛屿紧密相连。迁徙可能意味着国家和文化的沦丧,在多数传统依赖口头传承的情况下尤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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