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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己

虚己是源于《腓立比书》2:7的基督教观念,是有关基督道成肉身、神性属性及舍己之爱的讨论的核心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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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己是基督教中的一个概念,主要指耶稣基督的自我倒空,也引申指基督徒生活中舍己的谦卑。这个词源于希腊语 kenōsis,意为“倒空”,与《腓立比书》2:7中基督“虚己”的表述相关。其核心神学问题是:上帝永恒的圣子如何在不失去神性的同时,真正以人的方式存在。对此的解释,从放下地位与特权,到自愿限制神性能力的理论,不一而足。这些解释之间存在重大差异,因此,虚己并非一项普遍认可、内涵统一的教义。

圣经依据与含义

最主要的圣经依据是《腓立比书》2:5–11;这封新约书信由使徒保罗写给腓立比人。经文描述基督本有“上帝的形象”,却不把与上帝同等看作可供利用或攫取的东西,反而倒空自己,取了“奴仆的形象”,成为人,并且谦卑顺服,以至于死在十字架上。随后,经文转而叙述上帝如何将他升为至高。

译作“虚己”的希腊语表达是 heauton ekenōsen。后来的神学名词 kenōsis 源自同一个动词。这段经文并未明确说基督倒空的是自身的神性,也未指出他舍弃了哪些神性属性。这一未予明言之处,成为后来争论的核心。

其中两处措辞尤为重要:

  • **与上帝同等:**希腊语名词 harpagmos 被分别理解为可攫取之物、应保有之物,或可用来谋取自身利益之物。这些不同解释影响着人们如何理解基督的舍弃。
  • **取了奴仆的形象:**许多诠释者认为,这句话说明了虚己如何发生:是借着接受卑微的处境,而不是失去神性。

这段经文因其庄严的文风和结构,常被称为“基督颂”。保罗究竟是引用了一首更早的赞美诗、改编了已有材料,还是亲自撰写了这段文字,至今仍有争议。

这段经文的直接语境关乎伦理。保罗以基督的行为为榜样,劝勉信徒群体摒弃争竞,顾念他人的利益。因此,从其圣经语境来看,虚己兼具教义与实践两个层面。

古典基督论的解释

在基督论中,虚己与道成肉身密切相关,后者指永恒的圣子成为人的信仰。古典基督教神学通常认为,这并非神性转变成人性,而是圣子取了完整的人性。

451年的迦克墩公会议确立了这样的信仰宣认:同一位基督具有神、人二性,二性“不相混乱”“不相改变”,也“不相分割”“不相分离”。这一定义虽然没有系统解释虚己,却为接受迦克墩信条的教会此后的相关诠释划定了界限。

在这一框架内,基督的虚己通常被理解为:

  • 取了人性,并处于仆人的地位;
  • 在其人性生活中接受脆弱、苦难与死亡;
  • 放下世俗地位,不为自身利益而彰显神圣荣耀。

按照这种解释,基督并未失去神性。他的谦卑体现在道成肉身之后生活和启示自身的方式上。传统上对此的表述是:他成为原先所不是的,却不因此不再是原先所是的。

这一解释以不同形式见于天主教会、东正教以及新教的许多传统。它们一致承认基督始终具有神性,但对神性活动与人性活动之间的关系仍有不同理解。

近代虚己基督论

在较狭义的历史语境中,虚己基督论指以神性属性或其运用受到自愿限制来解释道成肉身的近代理论。这类理论在19世纪德国新教神学中尤为突出,后来也影响了英国神学。

戈特弗里德·托马修斯是其中的重要代表。他将上帝神圣生命所必不可少的属性,与涉及上帝和世界之关系的属性区分开来,以此解释圣子如何能够进入人类存在的有限处境。其他虚己论神学家则提出了不同的神性自我限制理论,其中一些所主张的限制范围更广。

这些解释力求认真对待福音书对耶稣成长、顺服、受苦以及人类知识有限性的描写。其出发点在于:如果道成肉身的圣子始终运用无限的神圣知识与能力,那么这些特征如何能够属于真正的人性生活?

各种虚己理论对于受限制的究竟是什么,存在不同看法:

解释路径 对虚己的理解
放下地位 基督接受仆人的地位,却不舍弃神性属性。
限制属性的运用 神性属性仍然保有,但其运用受到自愿限制。
限制属性本身 圣子在道成肉身的生活期间,放弃或暂停某些属性。

这些类别在一些作者的论述中相互重叠,不应视为所有神学家都认可的分类。尤其不应将圣经中广义的虚己主题,等同于更强的主张,即基督曾暂时不再具有神性所必不可少的属性。

哲学问题

虚己在宗教哲学和形而上学中引出了有关同一性、能力、知识与变化的问题。

神性身份与变化

对上帝的古典论述通常肯定神的不变性,即上帝的神性本体不发生变化。批评者因而追问:如果圣子舍弃了某一项本质性的神性属性,那么这一主体是否仍能完全是神?

虚己论的辩护者对此有不同回应。一些人区分拥有某种能力与运用这种能力;另一些人则认为,自由接受限制的能力正体现了神的自由,而非与之矛盾。这场争论部分取决于哪些属性被视为神性所必不可少的,以及神的完美应当如何界定。

人的知识与能动性

道成肉身也引出一个问题:同一位格如何既拥有神圣知识,又经历普通人的学习过程与有限认知?传统解释区分基督按其神性所具有的,与他按其人性所具有的。虚己论则往往尝试通过神性能力受到某种限制或不被运用,来解释其人类经验的统一性。

这两种解释都不能简单等同于一般的意识理论。神学上位格与本性的区分,并不能直接对应于现代心理学对心灵、自我或意识流的区分。

能力与舍己

虚己神学也可能挑战这样一种预设:完美的能力必须始终表现为不受限制的控制。按照这一观点,自愿克制与舍己可能是在彰显神的能力,而不只是将其隐藏起来。

还必须进一步区分:说上帝可以选择不运用能力,与说上帝无法运用能力,并不是一回事。前者涉及自愿行动,后者则涉及神性本体的构成。不同的虚己模式在此提出了不同主张。

灵修与伦理中的用法

在基督论之外,虚己也用来描述基督徒跟随基督的一种方式:放下骄傲、支配欲和以自我为中心的要求,从而服侍他人。它与谦卑、顺服、慷慨,以及参与基督舍己的爱相关。

在基督教修道主义和神秘主义传统中,类似语言可用于描述摆脱占有欲与自我意志的束缚。这种用法通常关乎欲望和行动的转化,而非从字面上消除人格。因此,虚己并不必然意味着否定自我的存在或价值。

然而,虚己与伦理学的关系仍有争议。针对某些实际运用,批评者认为,不加区分地提倡自我牺牲,可能会使从属地位正当化,尤其是在这一理想被强加给那些本已被剥夺自主行动能力的人时。辩护者则区分自由选择的舍己与被迫的自我抹除,并强调这段经文对地位与支配关系的挑战。这些分歧涉及如何将基督自愿谦卑的榜样应用于不平等的人际关系。

更广泛的神学用法与跨宗教比较

一些现代神学家将虚己延伸至创造论,用它描述上帝如何为受造物的自由留出空间,或在与世界的关系中接受自身可能受伤的处境。另一些神学家则在论述三位一体时使用这一概念,将神圣生命描述为彼此的自我给予。这些都是对该概念的引申,而不是《腓立比书》2:7明确教导的直接陈述。

人们也将虚己与佛教关于不执著或空性的论述相比较。这类比较需要辨明差异:基督教的虚己通常关乎神圣位格的舍己行动,以及人对这一行动的效法;佛教的空性则关乎诸法无自性。仅仅使用相似的“空”的语言,并不足以证明二者在教义上等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