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芬商品是指在名义收入、其他商品价格和消费者偏好保持不变的情况下,自身价格上涨反而导致需求量增加的商品。因此,在相关价格区间内,其需求曲线向上倾斜,与供给与需求中通常的价格与需求量关系相反。在标准的消费者理论中,价格上涨会使消费者的购买力下降;如果这促使消费者增加对某种劣等品的购买,且增加的幅度足以抵消其转而购买其他商品的动机,就会出现这种现象。吉芬现象是特定条件下需求表现出的一种性质,而非产品固有的特征。
经济机制
价格变化通过两种在分析上可以区分的渠道影响消费:
- 替代效应:当一种商品相对于其他商品变得更贵时,消费者就有动机用其他商品替代它。在效用保持不变的情况下,这一效应不可能使价格上涨的商品需求量增加。
- 收入效应:价格上涨会降低固定货币收入的购买力。消费如何变化,取决于该商品是正常品还是劣等品。
**劣等品**是指在价格保持不变时,消费量随收入上升而下降的商品。“劣等”描述的是这种商品的消费量与收入之间的关系,并不一定意味着质量差或营养价值低。由于购买力下降时,消费者会购买更多劣等品,因此在价格上涨后,劣等品的收入效应与替代效应方向相反。
对于大多数劣等品,替代效应仍然更强,因此价格上涨时需求量依然下降。只有当方向相反的收入效应更强时,一种商品才是吉芬商品。
以主食为例
假设一个低收入家庭的大部分热量来自某种廉价主食,同时也购买少量价格较高的食品。如果主食涨价,该家庭就再也负担不起原来的消费组合。它可能会减少购买较贵的食品,更加依赖这种仍是可获得的最廉价热量来源的主食。
因此,尽管主食价格上涨,该家庭仍可能购买更多主食。反过来,主食降价可能释放出足够的购买力,使家庭能够选择更加多样的饮食,从而减少主食消费。
这种结果并非必然发生。它取决于偏好、可用的替代品、营养约束以及家庭预算。在收入极低的情况下,如果一个家庭除了主食之外几乎不消费其他商品,便可能没有多少削减其他开支的余地;此时主食价格进一步上涨,反而可能迫使其减少主食消费。
形式化条件
设 表示商品 的马歇尔需求,其中 为价格向量, 为货币收入。在可微点处,出现吉芬现象要求满足
斯勒茨基方程将这一反应分解为:
其中, 是保持效用不变的希克斯需求。
在效用最大化选择的通常假设下,补偿后的自身价格效应满足
因此,未补偿的自身价格效应为正,要求满足
这意味着该商品必须是劣等品。因此,劣等性是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正项 还必须大于负的补偿价格效应的绝对值。
等价的弹性表达式为
其中, 是未补偿的自身需求价格弹性, 是补偿后的自身价格弹性, 是该商品在预算中所占的份额, 是其收入弹性。这一表达式说明,较大的预算份额和绝对值较大的负收入弹性为何有利于吉芬现象的出现。
这些条件是在局部范围内成立的。同一种商品可能在某一价格或收入区间表现出吉芬现象,而在其他区间呈现通常的向下倾斜的需求曲线。
有利于吉芬现象出现的条件
经典的主食情境兼具以下几个特点:
- 在预算中占有较大份额。 价格变化必须显著影响购买力,收入效应才会足够大。
- 在相关收入区间内属于劣等品。 当购买力提高时,消费者必须更倾向于减少该商品的消费。
- 有吸引力的替代品有限。 如果替代品容易获得,价格上涨时,消费者转而购买其他商品的替代效应往往会更强。
- 存在可以被替代的其他消费。 在主食的例子中,家庭必须能够减少购买较贵的食品,并用主食替代。
这些特点解释的是一种常见情境,并非适用于所有可能的偏好结构的通用条件清单。尤其是,贫困本身并不能证明存在吉芬现象,较大的预算份额也不能证明需求曲线向上倾斜。
历史发展
这一概念以19世纪统计学家和经济学家罗伯特·吉芬的名字命名。阿尔弗雷德·马歇尔在1890年初版的《经济学原理》中讨论了这一机制,并将相关观察归功于吉芬。马歇尔以面包为例:面包涨价可能使贫困家庭用于购买肉类和其他食品的钱减少,从而导致他们消费更多面包。
爱尔兰大饥荒期间的马铃薯也经常被列为另一个例子,但这一历史事件并不能确证吉芬需求的存在。作物歉收同时改变了供给和家庭处境。短缺期间价格上涨,本身并不能说明在其他决定因素保持不变时,需求量会如何随价格变化。
这一概念在经济学史上的重要性,在于区分了通常的、未补偿的需求定律与补偿后的需求定律。吉芬现象与标准的效用(经济学)最大化原理相容,并不需要以非理性偏好为前提。
实证证据
要识别吉芬商品,就必须将价格效应与收入、偏好、产品质量、可获得性以及预期的变化区分开来。仅仅观察到价格上涨的同时销量也增加,并不足以作出判断:两者可能都是需求曲线向外移动的结果,而不是沿一条固定需求曲线移动的结果。
罗伯特·詹森和诺兰·米勒于2008年发表了一项颇具影响力的实地实验,考察了中国贫困家庭的主食消费。研究人员随机向部分家庭提供价格补贴,湖南的补贴对象是大米,甘肃则是小麦。
该研究发现,有力证据表明,受调查的湖南家庭对大米的需求表现出吉芬现象:降低实际支付的价格可能使大米消费量减少,而取消补贴则可能使这一反应逆转。甘肃小麦的相关证据较弱。研究结果还因家庭初始消费模式而异,这与以下观点一致:吉芬现象发生于某一特定的贫困程度区间,而不是普遍存在于所有贫困家庭中。
在实验中使用补贴,有助于单独识别实际价格变化的影响。不过,这类发现针对的是特定家庭和具体情境,并不能证明大米或小麦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吉芬商品。
与相关现象的区别
凡勃伦商品
凡勃伦商品可能因高价格传递出声望或专属性而吸引买家。它表面上的价格与需求量正向关系,涉及与社会地位有关的偏好或认知。相比之下,吉芬现象是在偏好不变的情况下,由购买力效应引起的。吉芬商品不一定具有声望象征意义,凡勃伦商品也不一定是劣等品。
预期与感知质量
消费者可能在涨价后购买更多商品,因为他们预期价格会进一步上涨、预计将出现短缺,或将价格视为质量的信号。这些机制改变了预期或消费者对产品属性的认知,并不是定义吉芬商品的收入效应机制。
个体需求与市场需求
家庭层面的吉芬现象不一定会形成向上倾斜的市场需求曲线。其他消费者可能作出通常的反应,而这些反应可能在总量上占据主导。同样,如果没有识别出相关的需求关系,市场价格与数量同时上升也不能证明存在吉芬现象。
对经济分析的意义
吉芬商品说明了收入效应为何在消费者选择中十分重要。它也表明,降价并不总会增加受补贴产品的消费量:家庭可能会利用由此增加的购买力来改变消费构成。
这并不意味着涨价会使消费者受益。在货币收入固定的标准模型中,购买价格上升会缩小消费者负担得起的消费组合范围。因此,一个家庭决定购买更多已经涨价的主食,可能同时伴随着其所能达到的生活水平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