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适应是指既有的生物性状被用于不同于其最初进化形成时的功能,或原本并非因某种功能受到选择而产生的性状,后来被征用于该功能。在进化生物学中,这一术语用于区分性状当前的用途与产生该性状的历史过程。某种结构、行为或分子组分,如今可能有助于生存或繁殖,但它最初并不一定是作为实现这一作用的适应而产生的。外适应描述的是这种历史关系,而不是一种独立的进化变化机制。
定义及其与适应的区别
从历史意义上说,适应是由自然选择塑造、用于特定作用的特征。外适应则是某种特征被征用于一种新作用,而这种作用无法解释该特征最初的起源。因此,两者的区别涉及功能与历史,而不只是某个特征是否有用。
外适应大致可通过两条途径产生:
- **征用原有的适应性性状:**某个性状最初因一种功能受到选择而形成,后来又对另一种功能有用。
- **征用原本非适应性的特征:**某个性状的产生并非因为它最终承担的作用受到选择,但后来获得了有益的用途。这类前身特征可能作为发育的副产物而保留下来,也可能通过包括遗传漂变在内的过程得以延续。
这些类别并不意味着一个性状只能具有一种功能。某种特征可以在保留祖先作用的同时,获得额外的作用。外适应也不要求结构立即发生变化:环境或行为的改变,就可能使既有特征以新的方式发挥作用。
一个性状被征用之后,选择可能进一步改变它,提升它在新作用中的表现。在这种情况下,它最初对新作用的贡献属于外适应,随后的改进则是针对该作用的适应。因此,一个复杂性状的不同组成部分可能具有不同的进化历史。
概念的发展历史
这一思想的出现早于该术语。查尔斯·达尔文在解释复杂结构如何经过中间阶段进化而来时,就曾讨论过功能的转变。中间形态不一定是在不完善地执行现代结构的功能;它也可能是在有效地执行另一种功能。
斯蒂芬·杰伊·古尔德与伊丽莎白·S. 弗尔巴于1982年提出了“外适应”(exaptation)一词,以便更清楚地表达这一区别。他们提出这一术语,是为了纠正一种倾向:把某个特征目前有用,视为它最初就是因当前用途受到选择而产生的证据。
更早的一个术语是“预适应”(preadaptation),有时用于描述使生物能够利用新条件的性状。然而,这种说法可能暗示,进化会为了未来的需要而预先做好准备。外适应避免了这一含义。进化没有预见性:一个性状因历史原因而存在,它在后来的环境中变得有用,则是随后发生的事情。
这套术语还区分了两类性状:一类由较早的适应性性状征用而来,另一类则由最初非适应性的特征征用而来。后一种可能性将外适应与进化中的“拱肩”问题联系起来。“拱肩”指的是由生物体构造的其他方面所带来的特征,而不是因其自身效应受到选择而直接产生的特征。非适应性的副产物并不会自动成为外适应;只有当它被征用于某种有益作用时,才构成外适应。
征用如何发生
外适应依赖于已有生物材料的可用性。新功能往往通过旧有组分在调用方式、相互作用或所处情境上的变化而形成,而不一定需要产生全新的结构。
环境或行为的变化
当生物遇到不同的物理条件、资源、捕食者或运动机会时,某种特征可能变得有用。行为变化同样可能使一个结构面临新的功能需求。
例如,最初用于保温或展示的体表结构,也可能产生空气动力学效应。如果这些效应有助于生存或繁殖,选择随后就可能有利于增强这些效应的改变。这种体表结构的起源,与其空气动力学性能后来的进化,是两个不同的历史问题。
分子调用方式的变化
在分子层面,当某个已有的基因在新的组织、发育阶段或环境条件下表达时,就可能发生征用。基因表达的变化,可以使已有的产物被用于新的作用,而不必立即大幅改变其分子结构。
基因重复可以促进这一过程。一个副本可能保留祖先的作用,另一个副本则可能获得不同的表达模式或活性。不过,重复并非必要条件:单一基因的产物也可以承担多种功能。
生物学情境的变化
一个组分的效应,部分取决于它所处的系统。已有的蛋白质可以参与新的分子复合物,某个发育过程也可以在身体的不同部位被调用。这些变化可能利用各自具有更悠久历史的组分,形成一种有益的新作用。
实例
羽毛与飞行
羽毛是外适应的典型实例,因为化石证据表明,在鸟类的动力飞行演化出来之前,非鸟类恐龙就已经具有羽毛结构。羽毛早期的功能很可能兼有保温、展示及其他作用,不过,最早羽毛的原始功能仍不确定。
关键在于区分羽毛的起源与它后来参与飞行的过程。既有的羽毛结构提供了可被征用于空气动力系统的材料。随后,羽毛形状、排列方式和力学性质的变化,就可能专门因有利于空中运动表现而受到选择。
因此,这一观点并不是说,现代飞羽的每一个特征都独立于飞行而起源。它所强调的是,在羽毛获得现代高度特化的飞行功能之前,其进化历史就已经开始了。
哺乳动物的中耳骨
哺乳动物中耳体现了进化中的结构转变和功能重分配。其中两块传导声音的骨骼——锤骨和砧骨——源自祖先脊椎动物颌关节中的骨骼。在哺乳动物谱系中,一种不同的颌关节逐渐形成,而祖先颌关节的组成部分则被纳入听觉器官。
来自古生物学、比较解剖学和发育研究的证据,记录了这一转变的各个阶段。这并非一次瞬间完成的替换:在中间阶段,颌部支撑与声音传导功能可能同时存在,随后这些结构才进一步向听觉功能特化。
晶状体蛋白
晶状体蛋白是一类含量丰富的蛋白质,有助于赋予脊椎动物眼睛的晶状体以透明性和折光特性。一些晶状体蛋白与承担其他细胞功能的蛋白质存在亲缘关系,某些特定分类群的晶状体蛋白同时也是具有活性的酶。
这些实例表明,已有生化活性的蛋白质,可以通过在晶状体中的高水平表达而被征用于光学功能。蛋白质的稳定性及其他物理性质,可能使其适合承担这种额外用途。后续进化可以使被征用的蛋白质进一步特化,不过,有时它仍会保留祖先的生化活性。
转座元件序列的征用
在某些谱系中,源自转座元件的序列已被征用于宿主的调控系统或蛋白质编码功能。某段序列最初可能作为可移动元件的一部分在基因组中扩散,后来则参与宿主基因的调控。
这类实例需要有证据表明相关序列具有宿主功能。仅仅在某个基因附近发现源自转座元件的序列,本身不足以证明发生了外适应。
如何识别外适应
外适应是一种历史性假说,因此,仅证明某个性状目前有益,并不足以确立它属于外适应。研究人员还必须考察,该性状是否早于相关功能而存在,以及它先前是否承担过某种作用、承担的又是什么作用。
有用的证据包括:
- 化石:可以确定某些结构的出现早于后来的功能或性状组合。
- 比较解剖学与发育研究:有助于识别当前承担不同作用的结构之间的关系。
- 系统发育学分析:可以重建性状变化的分布及其可能的先后顺序。
- 分子比较:可以揭示不同功能的蛋白质或调控序列之间的关系。
- 功能实验:用于检验所提出的前身特征能否承担祖先阶段或中间阶段的作用。
这些方法结合使用时,证据最为有力。通过实验证明某个结构能够承担另一种功能,只能确立这种情形的合理性,不一定能证明它在历史上确实如此。同样,仅凭相似性,也无法证明共同祖先关系或某一特定的功能变化顺序。
意义与局限
外适应有助于解释,进化中的新特征如何通过重新利用既有特征而产生。它也说明,复杂结构不一定要经过一系列始终承担与最终形态相同功能的中间阶段才能起源。
这一概念并不与自然选择相对立。选择可能塑造了前身特征的原有作用,促进了它在新情境中的利用,并改善了它随后的表现。外适应所提醒的是,不应直接根据当前的有用性推断进化起源。
不过,这一概念的应用也有局限。祖先功能往往难以重建,尤其是行为和软组织,因为它们很少留下化石证据。多功能性状可能并不存在一个可以明确识别的原始作用,而各种功能相对重要性的渐变,也可能使适应与外适应难以截然区分。
这一术语也用于技术和文化变迁研究,用来描述既有人工制品或实践被改作他用的现象。这类用法属于类比:有意的重新设计和文化传播,不同于生物遗传与选择,因此必须具体说明其中的机制,而不能假定它们彼此等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