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动量关系是狭义相对论中联系粒子或物理系统的总能量、动量与不变质量的方程:
E2=p2c2+m2c4.
其中,E 为总能量,p=∣p∣ 为三维动量的大小,m 为不变质量,c 为真空中的光速。该方程将静能公式 E=mc2 与无质量粒子的关系式 E=pc 统一起来。尽管能量和动量取决于观测者的参考系,但组合量 E2−p2c2 保持不变。
各物理量的含义
能量 E 既包括静能,也包括与平动有关的能量。因此,对于质量非零的自由粒子,其动能为
K=E−mc2.
质量 m 是在粒子静止参考系中测得的质量,也称为静质量或不变质量。在现代相对论表述中,质量通常被视为不变量,而不是随速度增大的量。早期使用的“相对论质量”定义为 E/c2,表述能量–动量关系并不需要这一概念,而且它可能模糊质量与能量之间的区别。
能量和动量必须在同一惯性参考系中测量。对于有空间延展的系统或复合系统,该方程适用于其总能量、总动量和系统不变质量。这一质量可以包含内部运动、场和相互作用的贡献,不一定等于各组成部分的质量之和。
这一关系是运动学约束,而不是完整的运动方程。它规定了能量与动量之间允许存在的联系,但本身并不能确定力如何使二者随时间变化。
从相对论运动推导
对于以速度 v 运动的有质量自由粒子,其相对论能量和动量为
E=γmc2,p=γmv,
其中
γ=1−v2/c21.
消去 v,得到
E2−p2c2=γ2m2c4−γ2m2v2c2=γ2m2c4(1−c2v2)=m2c4.
对于能量为正的粒子,
E=p2c2+m2c4.
速度也可以由能量和动量求得:
v=Ec2p.
当 m>0 时,该关系意味着 E>pc,从而有 v<c。随着能量增加,有质量粒子的速度可以趋近光速,但不可能在有限能量下达到光速。
四动量与洛伦兹不变性
这一关系的几何解释借助于四动量,它将能量和动量合并为一个四维矢量:
Pμ=(cE,px,py,pz).
采用度规符号约定 (+,−,−,−),其范数平方为
PμPμ=c2E2−px2−py2−pz2=m2c2.
洛伦兹变换会改变这一四维矢量的分量,但保持其范数不变。因此,相对运动的观测者通常会测得同一粒子具有不同的能量和动量,却会得到相同的不变质量。
例如,当两个参考系沿 x 轴以相对速率 u 运动时,参考系变换给出
E′=γu(E−upx),
px′=γu(px−c2uE),py′=py,pz′=pz,
其中 γu=(1−u2/c2)−1/2。
在动量空间中,该方程定义了粒子的质量壳。四动量满足这一方程的自由物理粒子称为在壳粒子。对于正的非零质量,正能量质量壳是双叶双曲面的一叶;对于零质量,它则是指向未来的光锥。
重要极限情形
静能
对于静止的有质量粒子,p=0,因此
这就是质能等价。即使平动动能为零,静能仍然存在。
这一公式既适用于单个粒子,也适用于完整系统的不变质量。加热一个封闭系统会增加其静止参考系中的能量,从而增加其不变质量。反之,当系统释放能量时,其不变质量的减少量等于在静止参考系中释放的能量除以 c2。
非相对论极限
当 p≪mc 时,将平方根展开可得
E=mc2+2mp2−8m3c2p4+⋯.
减去静能,得到
K=2mp2−8m3c2p4+⋯.
首项就是经典力学中熟知的结果,高阶项则是相对论修正。因此,经典动能公式是低动量下的近似,而不是与相对论相竞争的定律。
一个有用的精确表达式是
p2c2=K(K+2mc2).
当测得的是粒子动能而非总能量时,这种形式往往很方便。
无质量粒子
当 m=0 时,在正能量分支上,该关系化为
因此,光子虽然不变质量为零,却仍然携带动量。
利用量子关系
E=hν,p=λh,
其中 h 为普朗克常数,可得
p=cE=chν.
这些表达式描述的是真空中的光子。描述光在物质中的传播时,必须考虑介质,并区分整个耦合系统的动量与仅对电磁部分所作的不同动量定义。
超相对论极限
当 p≫mc 时,有质量粒子处于超相对论状态。其能量近似为
E≈pc+2pm2c3.
首项与无质量粒子的关系式相似,但微小的修正仍可能具有重要的物理意义。例如,在高动量下,不同中微子质量态之间的能量差会出现在中微子振荡的描述中。
多粒子系统与不变质量
对于孤立系统中的一组粒子,总四动量等于各组成粒子的四动量之和。若
Etot=i∑Ei,Ptot=i∑pi,
则系统的不变质量 M 满足
M2c4=Etot2−c2∣Ptot∣2.
所有能量和动量都必须在同一参考系中求取。对于存在相互作用的束缚系统,总能量还必须计入相互作用能和场能,不能仅将各孤立粒子的能量相加。
在质心系中,Ptot=0,因此
ECM=Mc2.
系统质量通常不等于各组成部分静质量之和。内部动能会增加静止参考系中的总能量,而束缚作用则可能使系统质量低于各组成部分分离时的总质量。核结合能就是这种差异的一个重要例子。
一对光子说明了这一区别为何重要。若两个光子的能量分别为 E1 和 E2,动量夹角为 θ,则它们整体的不变质量为
M2c4=2E1E2(1−cosθ).
每个光子的质量都为零,但这对光子整体的不变质量通常不为零。对于能量相等、沿相反方向运动的两个光子,
Mc2=2Eγ.
对于沿完全相同方向运动的光子,整体的不变质量为零。
在粒子物理学中的应用
这一关系在粒子物理学中居于核心地位:人们利用测得的能量和动量来鉴别粒子、重建衰变过程,并检验反应的运动学条件。
粒子鉴别
对于能量和动量经过独立测量的粒子,
m2c4=E2−p2c2.
由此推算出的质量有助于区分粒子种类。不过,在动量极高时,质量项与 E2 或 p2c2 相比都很小,因此结果对测量不确定度十分敏感。
不稳定粒子的重建
可以根据衰变产物重建不稳定母粒子的质量:
M2c4=(i∑Ei)2−c2i∑pi2.
大量事例可在重建的不变质量分布中形成一个位于母粒子质量附近的峰。这种方法广泛用于粒子加速器实验,包括大型强子对撞机上的实验。
碰撞阈值
能量守恒与动量守恒共同决定某一反应在运动学上是否可能发生。固定靶实验所需的入射束流能量通常高于目标末态粒子的静能之和,因为部分能量必须保留为末态系统的整体运动能量。
对撞束流可以将更大比例的实验室系能量转化为质心系能量。这是采用对撞机设计来产生重粒子的一个主要原因。
量子解释
在量子力学中,代入
E=ℏω,p=ℏk
可得相对论性波动关系
ω2=c2∣k∣2+ℏ2m2c4.
这是一种色散关系,联系着波的角频率与波矢。其群速度为
vg=∇kω=Ec2p,
与经典相对论粒子的速度一致。
用相应的微分算符替换能量和动量,即可得到描述自由相对论标量场的克莱因–戈尔登方程:
(c21∂t2∂2−∇2+ℏ2m2c2)ϕ=0.
狄拉克方程为自旋为 21 的场提供了一阶相对论方程,也能导出自由粒子的能量–动量关系。
平方形式的关系在形式上允许
E=±p2c2+m2c4.
在量子场论中,负频率解被纳入反粒子的描述。物理上的反粒子激发具有正能量;这两个代数分支并不意味着存在能量可任意取负值的普通可观测粒子。
适用范围与局限
对于自由粒子,方程中的动量是其物理动量,也称动力学动量。在电磁场中,必须将它与正则动量区分开来。对于电荷为 q 的粒子,若标势为 ϕ、矢势为 A,则经典哈密顿量可写为
H=qϕ+c2∣pcan−qA∣2+m2c4.
相应的局部机械能与动力学动量满足
(H−qϕ)2=c2∣pcan−qA∣2+m2c4.
在广义相对论中,采用相同的度规符号约定,质量壳条件具有如下局部协变形式:
gμνPμPν=m2c2
局部观测者在正交归一标架中可以恢复狭义相对论的关系式,但弯曲时空不一定存在全局守恒的能量。
物质中的激发可以遵循不同的能量–动量关系。例如,晶体中的电子具有电子能带结构,而声子的色散关系取决于材料。这类有效描述针对的是介质中的激发,与孤立系统的相对论关系并不矛盾。
历史发展与记号
这一关系产生于狭义相对论的早期发展阶段,将相对论粒子动力学与质量和能量的等价性结合起来。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于1905年确立了物体能量变化与其惯性变化之间的联系。随后,相对论的四维表述将能量和动量视为同一个几何对象的分量,并由其范数确定不变质量。
在高能物理学中,通常采用 c=1 的单位制,将方程简化为
E2=p2+m2.
当显式写出 c 时,能量通常以电子伏特为单位,动量以 eV/c 为单位,质量以 eV/c2 为单位。这些约定只是在不同单位制下表达同一个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