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杜雅尔丹(Édouard Dujardin,1861年11月10日—1949年10月31日)是法国小说家、诗人、剧作家和编辑,与文学象征运动关系密切。他最为人所知的作品是《月桂树已砍尽》(Les Lauriers sont coupés)。这部小说于1887年连载,1888年出版单行本,是早期持续运用内心独白的实验之作。小说对人物未说出口的思想的呈现影响了詹姆斯·乔伊斯,并成为文学现代主义叙事实验的重要先声。
生平与文学背景
杜雅尔丹出生于法国布卢瓦附近的圣热尔韦拉福雷,主要在巴黎从事文学活动。他早年既喜爱文学,也热衷音乐,这两方面的兴趣共同塑造了他的编辑工作和散文观念。
他置身于19世纪末的象征派文艺圈。在这一环境中,作家与音乐、绘画和戏剧领域的新发展保持着密切联系。象征派作家探索暗示、主观经验以及语言的表现潜能,而不再主要将文学视为对外部事件的记录。
1885年,杜雅尔丹与泰奥多尔·德·维泽瓦共同创办了《瓦格纳评论》(La Revue wagnérienne)。该刊推介和讨论理查德·瓦格纳的作品,不仅将其视为音乐,也将其视为各种艺术相互关联的典范。此后,杜雅尔丹主持了《独立评论》(La Revue indépendante),这也是实验文学与批评的重要发表阵地。这些编辑活动使他成为象征派思想传播网络中的一员。
尽管杜雅尔丹后世的声誉主要建立在一部小说之上,他也创作了诗歌、戏剧、评论以及关于宗教起源的研究著作。
《月桂树已砍尽》
《月桂树已砍尽》的法文书名取自一首法国传统歌曲;这部小说的英文译名为 We’ll to the Woods No More,意为“我们不再去林间”。小说于1887年首次刊载于《独立评论》,次年出版单行本。
故事围绕巴黎青年达尼埃尔·普兰斯展开,叙述他在数小时内穿行城市、期待与女演员莱娅·达尔赛相会的经历。小说的外部行动相对简单,大量篇幅由达尼埃尔的印象、期待、回忆、盘算和幻想构成。
杜雅尔丹并未始终从外部立场解释达尼埃尔的精神生活,而是让人物的思想承载叙述。对街道、房间、人物和动作的感知,与内心反应及想象中的对话交替出现。读者既能看到什么吸引了达尼埃尔的注意,也能看到他如何从自身利益出发解读所见所闻。
这种方法改变了情节与意识之间的关系。事件依然重要,但其意义是通过主人公每一刻的体验逐渐显现的,而非依靠作者的大量解释。达尼埃尔沉浸于自身欲望之中,这也使他对处境的理解与读者可能从中得出的判断之间产生了距离。
内心独白与叙事技法
杜雅尔丹在文学史上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发明了对思想的文学表现,不如说在于将未说出口的内心话语确立为长篇持续叙述的组织原则。更早的小说和戏剧已经表现过人物的内心思索,但《月桂树已砍尽》以罕见的篇幅直接呈现思想,仿佛它们正在当下发生。
其典型手法包括:
- **减少解释性介入:**思想直接呈现,叙述者较少介入,对其加以描述或阐释。
- **联想式推进:**即时感受引出回忆、预想和想象中的话语。
- **多变的句法:**简短的语句和中断,与较为完整展开的思考并存。
- **受限的认知范围:**读者始终紧贴达尼埃尔所感知、记得或假定的内容。
因此,这部小说在叙述视角的发展史上具有重要地位。它的方法不同于自由间接话语,后者通常将人物的语言和判断融入第三人称叙述之中。杜雅尔丹则大量使用人物自身的内心话语。
内心独白与意识流写作密切相关,但两者并不等同。内心独白指的是呈现未说出口的思想的一种技法;意识流则可以指更广泛地再现心理体验流动的尝试,其中包括不易被理解为语言陈述的感觉和联想。
杜雅尔丹后来在《内心独白》(Le Monologue intérieur,1931年)中阐述了自己对这一技法的理解。他强调,应呈现尚未被充分组织为条理分明的推理话语的思想。这一论述既是对文学理论的贡献,也是对他自身实验的回顾性说明。
音乐与文学形式
杜雅尔丹对瓦格纳的兴趣,是理解其形式创新的重要背景。瓦格纳的乐剧启发象征派作家思考:艺术形式如何通过反复、暗示和连续性来表现内在体验。
在杜雅尔丹的散文中,反复出现的词语和观念有助于将接连涌现的印象联系起来。这类效果可以与音乐中的主导动机相比较,尽管散文叙事并非对音乐结构的原样复制。他的实验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探索:赋予文学语言某些通常与音乐相联系的暗示力和组织力。
乔伊斯与后世接受
乔伊斯承认,杜雅尔丹对他发展内心独白技法具有重要影响。1922年《尤利西斯》出版后,批评家开始为这部小说表现意识的方式寻找先例,两者之间的联系也因此变得尤为重要。
杜雅尔丹的范例并未为乔伊斯的小说提供一套完整模式。乔伊斯将内心独白运用于一个包含多种叙事风格、文学典故和形式实验的复杂体系之中。尽管如此,他对杜雅尔丹的肯定,仍使这部最初未获广泛认可的作品重新受到关注。
因此,与其将杜雅尔丹视为现代心理叙事的唯一发明者,不如将他理解为一位影响深远的先驱。意识的文学表现是在多种传统和众多作家的共同推动下发展起来的;他的独特贡献在于,较早以持续而充分的实践展示了小说如何围绕人物不断展开的内心话语来组织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