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序列信息(DSI)**是国际政策讨论中使用的术语,指以数字形式呈现的生物序列信息,尤其是脱氧核糖核酸和RNA的核苷酸序列。一些解释还将蛋白质序列及相关生物信息纳入其中。这一术语尚无统一且得到普遍认同的定义,主要用于生物多样性公约(CBD)框架下的谈判。人们无需获取或转移遗传信息所源自的实物材料,就能研究和利用这些信息;数字序列信息之所以重要,正是因为这种能力引出了如何分享相关利用活动所产生惠益的问题。
含义与范围
DSI是一个政策用语,而不是实验科学中界限明确的类别。研究人员更常使用核苷酸序列、测序读段、组装后的基因组或其他具体数据类型等说法。
对于DSI的范围,争议最少的核心部分是以数字形式记录的核苷酸序列,其长度可以从短片段到完整的基因组不等。较宽泛的解释提议将氨基酸序列、有关分子结构或功能的信息,以及通过遗传资源特征分析产生的其他数据也包括在内。对于这些更宽泛的范围界定,目前没有一种解释适用于所有国际协定。
序列记录通常附有元数据,即有关生物体、样本、采集地点、测序方法或相关出版物的信息。元数据本身未必属于序列信息,但对于解读序列和确定其来源可能至关重要。同一条序列,如果缺乏可靠的生物体鉴定信息或采样背景,其科学价值可能远低于附有完整元数据的情况。
还应将政策意义上的DSI与所有以数字形式存储的生物信息区分开来。生态调查、生物体照片和序列文件并不自然属于同一类别。在《生物多样性公约》的语境中,人类遗传资源不属于该公约框架的适用范围。
序列信息的产生与使用
DNA测序将对遗传物质的观测结果转化为机器可读的序列数据。随后可通过计算处理检查质量、拼接相互重叠的读段、识别基因,并将序列与已有记录进行比较。RNA测序可以揭示表达的转录本,而蛋白质序列则可以根据编码序列推断,也可以通过实验确定。
简化的序列数据工作流程如下:
- 采集生物样本,或从保藏机构获取样本。
- 提取遗传物质并进行测序。
- 将原始数据处理为序列记录。
- 将序列及元数据存入数据库,或按照规定的访问条件保存。
- 后续使用者对这些记录进行分析、整合或应用。
这些阶段不一定在同一国家或机构进行。序列一经存入数据库,就可以反复复制和分析,无需再次转移原始标本。
序列比较可用于系统发育学分析、生物体鉴定和基因功能研究。在宏基因组学中,混合样本中的序列能够揭示其中的生物体及生物学功能,而不必分别培养每一种生物。环境DNA研究利用水、土壤或其他材料中的遗传痕迹,调查生物体的存在及分布情况。
序列信息的应用涵盖农业、工业生物技术、自然保护和基础生物学研究。序列数据可为作物改良、有用酶的识别和实验室实验设计提供依据。计算分析还可以指导遗传物质的合成。不过,仅凭序列无法完全确定生物体的行为或生物产品的性能:细胞背景、调控机制、环境条件和实验验证仍然十分重要。
数据库与开放科研
公共序列数据库使研究人员能够将新的观测结果与已有知识进行比较。国际核苷酸序列数据库合作组织将欧洲、日本和美国的主要核苷酸序列档案库联系起来,通过交换数据,支持建立可广泛获取的科学记录。
开放获取具有多项实际优势:
- 研究人员可以复现或重新评估已发表的分析。
- 新获得的序列可以通过比较加以鉴定。
- 可以对涵盖众多生物和地区的大型数据集进行分析。
- 实验室可以利用已有信息,无需重复采样和测序。
然而,记录可公开获取,并不意味着每条记录都有完整的来源信息,或适用相同的法律条件。数据库访问、原始样本所附带的许可、发表义务以及下游用途在法律上的处理方式,是彼此独立的问题。
能够获取信息也不等于拥有同等的受益能力。各机构在计算能力、网络连接的可靠性、受过培训的人员、实验室设施和经费方面存在差异。因此,围绕DSI的讨论既涉及经济惠益分享,也涉及科研能力的分布。
与遗传资源及惠益分享的关系
1992年通过的《生物多样性公约》有三项目标:保护生物多样性、促进其可持续利用,以及确保公平公正地分享利用遗传资源所产生的惠益。公约承认各国对其自然资源拥有主权权利,并确立了获取遗传资源须遵守国家立法的框架。
名古屋议定书于2010年通过,2014年生效,进一步制定了获取与惠益分享(ABS)的规则。根据适用规则,获取遗传资源可能需要事先知情同意,并达成共同商定的条件。惠益可以包括款项支付、科研合作、技术转让、培训或研究成果的获取。
DSI使围绕实物材料转移建立的安排变得更加复杂。研究人员可能从公共数据库下载一条序列,将其与成千上万条其他序列结合使用,并开发出某种应用,而无需从原始生物体的采集国接收标本。
由此产生了若干难题:
- **来源:**记录可能缺乏足够信息,无法说明材料是在何处、何种条件下获取的。
- **共同存在:**在多个国家发现的生物体中,可能存在相同或极为相似的序列。
- **多种投入:**一项分析或一种产品可能依赖许多数据集,而非某一种可明确识别的资源。
- **间接利用:**序列信息可能通过比较、模型训练或中间研究环节发挥作用,而非直接纳入产品。
- **管理规模:**为每条序列单独协商条件,可能给数据库和研究人员带来沉重负担。
因此,不能仅凭序列可供下载,就推断其在法律上应如何处理。相关国家立法、合同安排和国际框架可能各不相同。
多边方案的发展
在2010年代,DSI成为《生物多样性公约》谈判中的明确议题。一个核心问题是,如何在保留可开放获取的序列数据库之科学价值的同时,分享利用DSI所产生的惠益。
2022年,《生物多样性公约》缔约方大会第十五次会议同意建立一个多边机制,分享利用遗传资源数字序列信息所产生的惠益,其中包括设立一个全球基金。同次会议通过了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其目标13涉及遗传资源、DSI及相关传统知识所产生的惠益分享。
2024年,在哥伦比亚卡利举行的缔约方大会第十六次会议上,各缔约方通过了使该机制投入运作的安排。由此设立的卡利基金于2025年2月正式启动。
该机制旨在向从DSI中获益的商业使用者筹集资金,并通过集体性制度分配资源,而不是要求将每一次使用追溯至某个具体的序列提供者。已通过的安排列明了可能从DSI中获益的行业,以及符合条件的实体可参照的缴款水平,同时也规定了对土著人民和地方社区的支持。
不应将这些安排等同于针对序列下载征收的、统一且可直接强制执行的全球税。其实施涉及国家措施、机构安排以及商业使用者的参与。该多边机制也未能解决有关国家ABS法律或其他专门国际文书的所有问题。
主要政策问题
开放获取与公平回报
一项主要政策目标是在维持广泛获取的同时,解决商业和科学惠益分配不均的问题。限制获取可能妨碍比较研究、生物多样性监测和研究结果的可重复性。反过来,仅有不受限制的开放获取,也无法确保与遗传资源相关的国家和社区能够从后续应用中获益。
多边筹资旨在减少逐项交易获取许可的需要,但其有效性取决于参与情况、资金规模、分配规则和实施情况。
贡献归属与衡量
DSI对商业成果的贡献往往难以单独确定。一条序列可能对早期发现至关重要,但在后续开发中只是众多投入之一。营业收入、利润、数据库使用活动和单条序列的使用情况衡量的是不同事物;其中任何一项都不能自动完整反映遗传信息所带来的价值。
社区利益与数据治理
遗传资源可能与土著人民和地方社区的土地、知识及其管护实践密切相关。因此,参与、同意、贡献归属和惠益分配等问题可能超出国家与企业之间关系的范畴。
还必须区分科学数据的广泛获取与相关敏感信息的不受限制使用。详细的地点数据可能使受威胁生物面临风险,而某些元数据可能引发隐私或社区治理方面的关切。处理这些问题并不一定需要关闭基础序列记录的访问。
与其他法律制度的界限
DSI治理与知识产权、数据库使用条件、研究协议以及管理特定遗传资源的专门制度相互交织。公开披露一条序列,本身并不能决定下游发明能否获得专利;同样,获得专利也不能证明ABS义务已得到履行。这些是彼此不同的法律问题,其答案取决于适用的制度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