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游戏中的死亡,既是对角色死亡的表现,也是改变游戏状态的规则性事件。它可能结束一局游戏、永久移除某个角色、触发重新开始,或造成暂时的挫折。作为叙事的主题,死亡还可以确立利害关系、赋予角色行动动机,或探讨悲伤与生命的有限性。这些功能并不总是一致:某个角色在常规游玩过程中可能反复死亡并归来,却仍会在预设的剧情场景中不可逆转地死去。
死亡、落败与失败
在游戏规则中,死亡通常意味着角色或其他由玩家控制的实体,在当前条件下无法继续行动。常见原因包括生命值耗尽、环境危险、目标未能达成或计时结束。这种表现不一定涉及人体:一艘飞船被摧毁,在游戏机制上可能与玩家化身的死亡起到相同作用。
以下几种相关事件有所区别:
- 角色死亡涉及游戏世界中的某个实体。
- 玩家落败指输掉一次遭遇战、一个回合或一场比赛。
- 游戏结束标志着一次尝试按照游戏规则终止。
- 叙事性死亡改变虚构世界中的局面,无论它是否影响玩家继续游戏的能力。
角色可能死亡,但玩家所在的队伍仍然获胜;玩家也可能在没有任何角色死亡的情况下落败。反过来,非玩家角色的死亡可能是完成目标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失败的标志。游戏还可能区分死亡与昏迷、失去行动能力、被俘或“倒地”等状态,尽管它们在机制上的效果有时会重叠。
不可逆转的死亡究竟在哪个范围内生效,是一个重要区别。它可能只在单场比赛、一次战役、某个存档世界或整个通关流程中永久有效。即使无法通过正常游玩逆转死亡,玩家仍可能通过载入较早的存档将其撤销;因此,对永久性的描述既取决于游戏规则,也取决于可用的存档系统。
历史发展
早期街机游戏推动了将死亡作为一种可重复、可计数的失败状态的做法。在《太空侵略者》(1978年)和《吃豆人》(1980年)中,玩家控制的单位或角色损失时,通常会消耗有限生命次数中的一次。生命次数耗尽后,本次尝试便告结束。这种结构在投币游戏中将生存、得分与游玩时间联系起来,不过,不同街机游戏在是否提供额外生命或付费续关方面各有差异。
家用游戏保留了生命次数和“游戏结束”画面,同时发展出其他管理进度的方式。密码、存档文件和检查点让玩家能够从较长游戏的中途继续。因此,死亡越来越多地意味着重玩某一段内容,而非从头重玩整个游戏。这些方式是并存的,并不构成单一的历史演进路线:当代游戏仍会采用有限生命次数、完全重新开始、密集检查点,或这些方式的组合。
角色扮演游戏通过可持续使用的角色和队伍引入了更多可能。某个队员可能死亡,而其他成员继续行动;复活则可能依赖法术、道具、服务或特定剧情条件。《Rogue》(1980年)成为一种影响深远的范例:角色死亡意味着一次冒险结束,下一次尝试则以新角色开始。
在线多人游戏将死亡纳入反复进行的竞技与合作循环之中。落败的玩家可能在等待一段时间后返回,也可能必须等到下一回合,或需要队友协助。注重叙事的游戏也开始将死亡作为独立的主题来处理,有时并不把玩家角色的生存作为主要挑战。
主要机制形式
生命次数、续关与重新开始
生命次数系统会给予玩家有限次尝试机会,用尽后便会施加更大的惩罚。损失一条生命可能使玩家回到检查点;耗尽全部生命则可能导致关卡重新开始、结束本次游戏,或要求玩家续关。
一条生命的意义取决于失去它后还会保留什么。在某些游戏中,死亡只会消耗一次尝试机会;在另一些游戏中,它还会移除装备、分数加成或临时能力。续关可能让玩家得以继续游玩,却不会恢复此前的全部进度。
重生与检查点
重生使落败的角色或替代实体重新加入游戏。角色可能在固定位置、选定的出生点、队友附近,或此前已激活的检查点返回。
检查点会记录可供继续游戏的位置或状态。检查点的布局决定了玩家死亡后必须重复多少内容。密集的检查点便于玩家反复练习某个特定难关;稀疏的检查点则使玩家能否在较长的一连串挑战中存活下来变得更为重要。
重生与重新载入并不一定相同。重生可以发生在持续运行的世界中,而重新载入可能会将世界恢复到较早的状态,抹去其间发生的事件。
资源惩罚与回收
死亡可能使玩家失去货币、经验、物品、装备耐久度,或进入某个地点的权限。有些游戏允许玩家在死亡地点找回损失的资源。
例如,《黑暗之魂》(2011年)允许玩家在死亡后取回掉落的灵魂与人性;若在取回之前再次死亡,新的血迹就会取代先前的血迹,先前血迹中的资源也会丢失。由此产生的回收行动,使前往上次死亡地点的路线成为一个新目标。玩家可能需要在找回资源与避免承受更大损失的风险之间作出选择。
这类系统区分了暂时且可挽回的损失与不可逆转的损失。它们也能使死亡发生的地点变得与死亡的直接原因同样重要。
永久死亡
永久死亡,英文常简称为 permadeath,指死亡的角色无法通过游戏正常的继续机制归来。它并不一定意味着整个游戏结束:幸存的队伍、聚落、王朝或替代角色仍可能继续发展。
在Roguelike游戏中,角色永久死亡往往与新生成的环境和反复尝试相伴。一些相关游戏会在各轮游玩之间保留升级或解锁内容。在这些情况下,角色的冒险虽然结束,但玩家的进度并未全部消失。
另一些游戏将永久死亡设为可选模式。它的实际影响取决于存档限制、复活规则,以及死亡究竟是移除一个角色,还是终止整场战役。
失能与救起
合作游戏经常在正常行动与死亡之间设置一种中间状态。倒地角色可能无法正常移动或使用大多数能力,但仍可被救起。此时,队友必须决定是否冒着危险前去援助。
救起机制将个人的失败转化为团队决策。它还区分了遭遇战中的救援与死亡后的复活,两者可能具有不同的代价或虚构世界内的解释。
学习、难度与玩家决策
死亡可以提供反馈。一次失败的尝试可能揭示敌人的攻击模式、不安全的路线,或玩家对规则的错误理解。重复尝试使玩家能够检验其他方案,并掌握时机或空间信息。
死亡的教学价值取决于其呈现方式。如果死因清晰可辨,死亡就能帮助玩家明确需要作出哪些改变。如果相关信息被隐藏,或操作响应不一致,同样的惩罚可能几乎无法提供有用反馈。漫长的载入画面、无法跳过的片段或反复赶路,都可能增加时间成本,却不带来新的挑战。
死亡惩罚也会影响玩家承担风险的意愿。低成本的重试鼓励实验;重大损失则可能使谨慎行事与资源管理变得更加重要。两种方式都不天然地在所有方面更具挑战性:允许立即重试的游戏,仍然可能要求极其精准的操作。
玩家有时会有意利用死亡。竞速通关可能借助死亡快速返回检查点,而普通游玩也可能利用重生脱离某处或恢复资源。因此,死亡并不一定是不受欢迎的结果;在某些规则下,它会成为一种策略性行动。
叙事功能与虚构世界的一致性
死亡可以推动情节、确立危险,或改变幸存角色之间的关系。可操控同伴的死亡,还可能移除某些能力、对话或战术选择,将叙事上的失去与玩家后续的行动联系起来。
一个反复出现的难题,是可逆的游戏过程中的死亡与不可逆的剧情死亡之间的关系。复活能力可能在战斗中可用,却在预设剧情事件中无效。有些游戏通过区分失去行动能力与真正死亡来解释这一点;另一些则不明确说明两者的区别。
《最终幻想VII》(1997年)中爱丽丝的死亡,是预设剧情中的失去不同于普通战斗落败的著名例子。它所起的作用,部分来自一名可操作队员被移除,而不仅仅是对一个事件的描绘。
这类差异有时会借助游戏叙事失调这一概念来讨论,即游戏规则与叙事框架之间的张力。这个术语并不意味着每次重新开始都构成矛盾。失败的尝试可能只是被排除在故事认可的事件序列之外。
另一些游戏则将反复死亡纳入其虚构世界。《哈迪斯》(2020年)利用扎格列欧斯返回冥王圣殿的过程,推动更多对话和进程。《黑暗之魂》则将反复归来与其不死人的世界设定联系起来。这些方式使重新开始成为所呈现世界的一部分,而不只是世界之外的一种便利安排。
生命有限性、悲伤与表现
游戏可以探讨死亡,而不主要将其视为惩罚。《灵魂摆渡人》(2020年)围绕照顾灵魂并陪伴它们走向离别来组织游玩过程。《艾迪芬奇的记忆》(2017年)通过可供玩家体验的家族故事,探索死亡与追忆。《癌症似龙》(2016年)则以自传经历为基础,讲述一个家庭面对儿童癌症与丧失的经历。
交互性使这些作品有别于电影或文学中对死亡的直接描绘。玩家可能亲自进行照料,以角色受限的视角体验世界,或在失去某人后继续日常活动。然而,参与并不会产生单一且可预测的反应:同一个片段可能让人感动、疏离、沮丧,或感到情绪受到操纵。
死亡的表现方式,从滑稽地消失到直观血腥的身体损伤,不一而足。动画、声音、界面提示和镜头位置,都会影响死亡显得突兀、痛苦、荒诞,还是具有仪式感。重复可能削弱死亡在叙事中的分量,但有些游戏正是利用重复本身来强调脆弱或疲惫。
多人游戏与持久世界
在多人游戏中,死亡不仅影响落败者,也会影响其他玩家。重生倒计时可能暂时削弱队伍的实力;按回合淘汰的机制则可能让某个玩家只能旁观,而队友仍在继续。重生位置与归来后的短暂保护,会影响玩家能否有效地重新参与游戏。
在持久在线世界中,死亡可能影响装备、领土、声望或团队目标。允许对手拿走落败玩家财物的规则,与保护物品栏的规则,会形成不同的激励。如果获取替代物品需要投入大量时间或开展合作,死亡的后果就可能延续到单次交锋之外。
游戏还为玩家自发设立纪念物和举办纪念聚会提供了空间。这些实践区分了玩家化身可重复发生的死亡,以及与该化身相关联的现实人物的真正离世。因此,虚构空间可能获得其常规规则未曾规定的纪念意义。
设计局限与争议
围绕死亡系统的讨论涉及挑战性、无障碍性、节奏与叙事目的。严厉的惩罚可以让生存变得重要,却也可能要求玩家大量重复。轻微的惩罚能够保持游戏推进的势头,但也会降低风险决策的重要性。
无障碍选项可能调整伤害、时机要求、资源损失或重新开始的条件。这些功能使玩家能否体验游戏的故事或环境,不再与某一特定操作水平绑定。其影响因游戏而异:移除死亡会显著改变某些游戏的设计,而另一些游戏则仍能保留大部分谜题、探索内容或叙事结构。
另一个问题是,死亡是否适合作为默认的失败状态。游戏也可以采用被俘、撤退、错失机会、关系受损或世界发生变化等结果。这类后果可以让故事在失败后继续发展,而不是要求玩家恢复到较早的状态。不过,要设计这些后果,就需要有能够容纳相应结果的规则与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