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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 / 游戏与动漫 / ludonarrative-dissonance

游戏叙事失调

游戏叙事失调指电子游戏的叙事与其玩法中的行动、规则或激励之间存在的感知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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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叙事失调指一款电子游戏通过叙事传达的内容,与通过游玩过程传达的内容之间存在的感知矛盾。当游戏要求或奖励的行动与其人物塑造、虚构情境或主题相冲突时,就可能出现这种失调。这个术语由 ludo- 与 narrative(叙事)组合而成;前者源自拉丁语 ludus,意为玩耍或游戏。它主要是游戏评论与设计中的概念,而非一种可以客观测量的属性:要判断是否存在失调,需要同时解读游戏的系统与虚构内容。

起源与发展

游戏设计师克林特·霍金在2007年的文章《〈生化奇兵〉中的游戏叙事失调》中提出了这一术语。该文评论的是同年发行的《生化奇兵》。他的论点涉及游戏的玩法结构与叙事对自利行为的处理方式之间的冲突。

《生化奇兵》的故事发生在销魂城,这是一座以激进个人主义意识形态为基础建立的海底城市。霍金区分了他所称的游戏在玩法与叙事层面上的两种“契约”。在他看来,游戏系统鼓励玩家追求自身利益,而故事却要求玩家协助阿特拉斯这一角色,才能继续推进。按照这种解读,玩家可以通过某些行动探索自利原则,却无法始终贯彻这一原则,以此取代叙事预设的人物关系。

这一最初的论点,比“一个讨人喜欢的主角却杀死了大量敌人”这种常见批评更为具体。它关注的是玩家自由、强制目标与游戏所表达的哲学立场之间的关系。后来的评论扩大了这一术语的含义,使其涵盖故事与玩法之间的多种冲突,包括人物塑造前后不一、不合情理的生还,以及节奏上的不协调。

失调如何产生

游戏不仅通过对白和预设场景传达意义。它的游戏机制决定哪些行动可以实施,目标规定什么才算取得进展,奖励则鼓励玩家采取某些行为而非其他行为。这些系统既可以强化故事呈现的意义,也可能使其变得更复杂。

失调有几种反复出现的形式,可以加以区分。它们是有用的分析类别,而非普遍认可的分类体系。

人物塑造与玩家行动

主角可能被描写得富有同情心、缺乏经验,或不愿使用暴力,但常规游玩却要求玩家反复而熟练地杀敌。问题并不只是游戏中存在暴力,而在于暴力的规模、实施的轻易程度或后果,是否与游戏所塑造的角色相容。

另一种相关冲突出现在以下情形:玩家可以反复实施某些行为,而按照虚构设定,这些行为与主角的身份并不相容,但游戏既不对此作出回应,也不让其产生持久后果。

激励机制与宣示的价值观

故事可能赞扬克制或慷慨,奖励系统却始终偏向攻击或剥削。如果游戏在对白中谴责某种行为,却又让它成为推进游戏最有效的手段,那么游戏明确表达的道德立场与实际激励就可能指向不同方向。

对此,需要仔细考察实际的奖励结构。存在一个道德上不可取的选项,并不能证明游戏认可这种行为;而一个看似慷慨的选择,也可能在游戏机制上带来可观的收益。因此,分析时需要区分哪些行为是被允许的,哪些是受到奖励的,哪些又是必须实施的。

叙事紧迫性与游玩时间

情节(文学)可能描绘一场迫在眉睫的灾难,却允许玩家无限制地探索、处理可选的杂务,或反复休息。虚构情境强调时间紧迫,规则却没有施加相应的限制。

这种安排往往有助于探索,也能降低游玩门槛。它是否会造成破坏体验的失调,部分取决于游戏设定的时限应当在多大程度上按字面理解,以及游戏是否解释或承认了玩家拥有的自由。

虚构设定中的脆弱与游戏机制中的耐受力

在常规游玩过程中,角色可能迅速从伤势中恢复、在多次攻击下幸存,或在失败后重新归来。但在预设场景中,程度相近的伤害却可能被视为致命伤,或造成永久性残疾。

当玩法与故事似乎让同一事件产生互不相容的后果时,这种反差就会格外明显。不过,重试与生命值系统可能只是一种抽象表达,而非虚构世界中实际发生的事件。

选择与预定结果

游戏可能强调自由,却要求玩家采取某个特定行动才能继续;也可能提供一些看似重要的选择,但这些选择的重要性并未在后续事件中得到体现。这涉及玩家能动性,即玩家采取行动,并让这些行动对体验产生实质影响的能力。

能动性有限,本身并不意味着失调。线性游戏完全可以始终明确地表明:玩家能够控制局部事件如何展开,却无法掌控整体故事。只有当叙事承诺与互动结构形成了互不相容的预期时,冲突才会出现。

与相关概念的区别

游戏叙事失调不等同于情节漏洞。情节漏洞是故事内部明显的不一致或缺漏;游戏叙事失调关注的则是叙事与玩法之间的关系。

它也不同于缺乏真实感。某种不合现实的能力,完全可能符合游戏的虚构前提。反过来,单独看来都合乎情理的机制与故事事件,结合在一起时却可能相互矛盾。

并非玩法与虚构内容之间的所有分离都构成失调。游戏经常采用物品栏、生命值指示、压缩旅行过程和重复尝试等惯例。玩家可能将这些理解为表现手法,而非对虚构世界的字面陈述。关键在于,某种惯例是否破坏了游戏在其他方面确立的意义或预期。

与之相对的术语是“游戏叙事协调”,也称“游戏叙事和谐”,指玩法与叙事相互契合。例如,资源匮乏可以通过玩家反复作出的决策,让一个关于物资短缺的故事变得切实可感。这种契合不要求无限制的自由或严格的真实感;受到严密限制的行动,同样可以强化一个关于无力感的叙事。

在评论与设计中的意义

这一概念提供了一套讨论框架,用于考察规则如何参与叙事。它将分析范围从对白、电影化呈现和主题(文学),扩展到玩家反复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这样做。在这一点上,它与叙事学有所交集,同时又强调互动媒介特有的方面。

对设计师而言,这一概念有助于识别可以通过调整系统或虚构设定来处理的冲突。可行的方法包括:使奖励与宣示的价值观保持一致,在对白中回应玩家的行为,让后果在可操作流程与预设段落之间持续生效,或以一致的方式设定特殊能力。

消除所有不一致未必可取。严格的时限可能限制探索;写实的伤势可能让游玩变得令人沮丧;而对玩家行为作出广泛回应,则可能大幅增加制作的复杂度。因此,设计需要在叙事连贯性、表达自由、易上手程度、节奏与机制清晰度之间作出取舍。

局限与争议

这一概念的一个核心局限,在于人们的解读可能存在分歧。玩家对于某个行动是否应被视为故事中实际发生的事、奖励是否意味着认可,或主角是否应为可选行为负责,可能有不同看法。有说服力的分析应指出具体的叙事主张、相关机制或激励,以及它们发生冲突的原因。

如果将这一术语用于游戏中的任何不协调之处,它的含义也可能变得过于宽泛。尤其重要的是区分必需行动与可选行动:游戏强加给所有玩家的行为,与玩家在存在其他选项时自行选择的行为,两者与人物塑造的关系并不相同。

失调并不必然意味着艺术上的失败。刻意让令人愉快的行动与令人不安的后果发生冲突,可以引发不适、反讽,或促使玩家反思自身在其中所起的作用。游戏也可以借助元小说手法,揭示玩家预期与实际控制权之间的差距。在这些情况下,评论的关键在于这种张力是否有助于作品实现其效果,而非仅仅判断张力是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