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破坏是指粒子物理学中电荷共轭(记为 )与宇称(记为 )所构成的联合对称性遭到破坏。电荷共轭将粒子与其反粒子互换,宇称变换则反转空间坐标。如果CP是严格的对称性,一个过程及其经过CP变换后的对应过程就应遵循完全相同的物理定律。实验表明,某些涉及弱相互作用的过程不满足这一条件。CP破坏已被纳入标准模型,也是解释宇宙中物质多于反物质的各种理论方案所必需的要素,尽管已经确立的机制不足以解释这种物质过剩。
电荷共轭、宇称与时间反演
电荷共轭将每个粒子替换为其反粒子,使电荷及其他可加性内禀量子数反号。它并非简单地将所有性质都反转:例如,粒子的质量保持不变。
宇称变换就是空间反演,
在宇称变换下,动量反号,而作为轴矢量的自旋角动量不变。因此,粒子运动方向相对于其自旋的左右手性发生反转。
弱相互作用分别破坏 和 对称性。但仅凭这两种破坏,并不能推断存在CP破坏:两个分别不成立的对称变换,其组合仍可能构成严格的对称性。因此,在1957年发现弱相互作用中的宇称不守恒后,CP曾被认为可能仍是成立的对称性。
第三种变换是时间反演对称性所涉及的时间反演 ,它在动力学描述中反转时间方向,同时对动量和自旋作相应变换。CPT定理指出,在通常的幺正性假设下,局域、洛伦兹不变的量子场论必须在联合变换 下保持不变。如果CPT守恒,CP破坏就意味着时间反演对称性也受到破坏。这是关于动力学定律的微观论断,与热力学时间箭头有所不同。
实验发现与发展
中性K介子
1964年,詹姆斯·克罗宁、瓦尔·菲奇、詹姆斯·克里斯滕森和勒内·蒂尔莱通过长寿命中性K介子的衰变发现了CP破坏。长寿命态 有一小部分衰变为两个π介子;如果CP守恒,这一末态便与 应具有的CP量子数不相容。
中性K介子是尤其灵敏的探针,因为 及其反粒子 可以通过弱相互作用相互转化。它们的传播态是这两个味态的量子叠加。短寿命态和长寿命态 与 近似为CP本征态,但并不完全是。
最初的发现确立了CP并非自然界的严格对称性。克罗宁和菲奇因这一发现获得了198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后续实验区分了与K介子混合有关的CP破坏和衰变振幅本身的CP破坏。1999年,NA48和KTeV合作组报告了在中性K介子衰变中确立直接CP破坏的结果。
重味体系
2001年,BaBar和Belle实验在中性B介子中观测到了CP破坏。它们的测量对标准模型中的夸克混合描述作出了重要检验。
随后,实验又在更多B介子衰变道中确立了CP破坏。2019年,欧洲核子研究组织的LHCb合作组利用中性D介子的衰变,报告了粲体系中CP破坏的首次观测。比较K介子、底味和粲味体系,可以检验同一个基本理论框架是否能够一致地描述不同的夸克跃迁。
标准模型中的CP破坏
夸克混合机制
标准模型中,夸克相互作用里已经确立的CP破坏来源,是卡比博–小林–益川矩阵(通常简称CKM矩阵)中的一个复相位。这一矩阵将夸克的质量本征态与参与由W玻色子传递的带电流弱相互作用的态组合联系起来。
相关相互作用可示意性地写为
其中, 是CKM矩阵元, 是弱耦合常数,下标标记夸克的味。
矩阵元为复数并不必然意味着存在物理上的CP破坏:某些相位可以通过重新定义夸克场来消去。对于三代夸克,CKM矩阵包含一个不可消去的CP破坏相位。如果只有两代夸克,经过这些重新定义后就不会留下这样的相位。
小林诚和益川敏英于1973年提出了三代机制,当时第三代夸克尚未得到实验证实。他们的工作拓展了尼古拉·卡比博早先对夸克混合的描述。
重定相不变量
物理可观测量不能依赖于场相位的任意选取。衡量CKM机制中CP破坏的一种标准的、不依赖相位约定的量,是亚尔斯科格不变量:
在夸克质量非简并的条件下,非零的 表征三代夸克部分存在CP破坏。
CKM矩阵的幺正性还给出如下关系:
这三个复数项在复平面上构成一个三角形。对其边长和内角的测量可提供互补的一致性检验。如果足够精确的测定结果彼此不一致,就可能表明存在超出标准模型的相互作用。
CP破坏的主要形式
中性介子实验区分三种形式的CP破坏,分别对应衰变振幅、粒子—反粒子混合,以及通向同一末态的不同路径之间的干涉效应。
直接CP破坏
当某一衰变与其CP共轭衰变的振幅模平方不同时,就发生直接CP破坏:
相应的衰变率不对称度为
这里, 表示分衰变率;有些约定会将分子的符号反过来。
对于通常的分衰变率不对称,至少需要两个相互干涉的贡献,它们既具有不同的CP奇弱相位,也具有不同的CP偶吸收相位。后者通常源于强相互作用再散射。因此,仅有复数弱耦合并不能保证每个衰变道都具有非零的衰变率不对称度。
混合中的CP破坏
中性介子及其反粒子的演化由一个二态有效哈密顿量描述:
其中, 和 分别为质量矩阵和衰变矩阵。其本征态可表示为
其中的标记与正负号取决于所采用的约定。
当
时,混合中就存在CP破坏。
这意味着粒子振荡为反粒子的概率,与反粒子振荡为粒子的概率不相等。味特定衰变的不对称度可以用来探测这一效应。
混合与衰变干涉中的CP破坏
中性介子既可以直接衰变到某个共同末态,也可以先振荡为其反粒子,再衰变到该末态。这两条路径可以发生干涉。
对于末态 ,定义
其中, 和 分别是 和 衰变到该末态的振幅。 综合了混合与衰变的信息。
对于CP本征态, 的非零虚部会在随时间变化的CP不对称度中产生特征性的振荡贡献。即使混合概率中不存在CP破坏,也不存在直接衰变率不对称,仍可能出现这种效应。 等衰变就是重要例子。
在K介子物理中,按惯例, 主要描述间接CP破坏,而 描述双π介子衰变中的直接CP破坏。测得 的实部非零,确立了仅靠混合无法解释K介子中的全部CP破坏。
强CP与电偶极矩
这里, 是胶子场强张量, 是其对偶张量。物理参数 包含来自夸克质量矩阵以及QCD真空角的贡献。
非零的 会对中子的永久电偶极子矩产生贡献。实验限制表明, 极其微小,通常将其约束在约 或更低的水平,不过将实验限制换算为这一约束时存在一定的强子物理不确定性。为什么一个理论所允许的无量纲参数会如此之小,就是强CP问题。
一种提出的解决方案是佩切伊–奎因机制,它通过动力学过程使有效角弛豫到接近零,并预言存在轴子。这一机制仍是假说,尚未成为经实验证实的解释。
对粒子、原子和分子永久电偶极矩的搜寻,也在检验CKM机制之外可能存在的CP破坏相互作用。解释这类测量可能需要核物理和原子物理计算,也可能需要分离不同基本相互作用带来的贡献。
中微子与物质—反物质不对称
轻子中的CP破坏
中微子混合允许庞特科尔沃—牧—中川—坂田矩阵中存在破坏CP的相位。狄拉克型相位可以使中微子与反中微子的振荡概率不同。如果中微子是马约拉纳粒子,还可能存在额外相位,不过这些相位不出现在通常的振荡概率中。
由于普通物质并不具有CP对称性,在物质中的传播本身就可以造成中微子与反中微子振荡的差异。实验必须将这种环境效应与轻子内禀的CP破坏区分开来。
重子生成
可观测宇宙中的物质远多于反物质。重子生成是指通过动力学过程产生这种不平衡的机制。
在通常的假设下,萨哈罗夫条件要求重子数不守恒、 与CP破坏,以及偏离热平衡。CP破坏使产生物质和产生反物质的过程能够以不同方式进行,但它本身并不能保证最终留下净重子数。
已经确立的CKM机制不足以实现常规的标准模型电弱重子生成。此外,对于测得的希格斯玻色子质量,标准模型中的电弱转变是平滑的交叉过渡,而不是该方案所需的强一级相变。
其他理论方案引入了额外的粒子或CP破坏相位。例如,轻子生成先产生轻子不对称,随后电弱过程可将其中一部分转化为重子不对称。低能中微子的CP相位不一定就是驱动此类机制的相位。
实验解释与局限
CP测量比较的是经过严格定义的过程,并非表明所有物质与反物质在每一方面都有不同表现。即使某些分衰变率不同,CPT对称性仍要求粒子与其反粒子具有相同的质量和总衰变宽度。
实验必须控制产生率的不对称、探测器对正负电荷的响应差异、味标记误差,以及衰变时间接受度的影响。由于非微扰的强相互作用效应,某些可观测量也难以得到精确预言。
因此,不同衰变道提供不同类型的检验。某些随时间变化的B介子不对称度具有相对清晰、理论不确定性较小的解释,而许多直接不对称度则需要大量强子物理输入。格点量子色动力学、对称性关系,以及对多种衰变模式的联合分析,有助于减小这些不确定性。这些独立测量结果若彼此一致,就能约束可能存在的CP破坏新来源;若出现偏差,则必须同时评估实验与理论的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