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氮氧循环是一组核聚变反应,氢通过一系列涉及碳、氮和氧原子核的反应转化为氦。这些较重的原子核起催化剂的作用:它们在各步反应中发生转变,但在一个完整循环结束时又重新生成。这个过程是恒星的重要能量来源,对内部温度高于太阳的恒星尤为重要。它与质子—质子链同时进行,后者是普通恒星中氢燃烧的另一种主要机制。
核反应机制
在恒星内部,物质以等离子体的形式存在,氢原子核主要是自由的质子。碳氮氧循环通过连续的质子俘获和放射性衰变,将四个质子合成为一个氦-4原子核。碳、氮、氧原子核提供了一条反应途径,在释放氦后,反应又回到最初的原子核。
这里的“催化剂”一词描述的是这种再生过程,并不意味着这是化学过程。这些反应改变的是原子核,而不是像普通化学反应那样重新排布电子。此外,参与反应的各同位素的丰度不一定保持不变:在反应网络趋于稳态的过程中,最初以碳或氧形式存在的物质可能转变为氮并积累起来。
质子俘获要求带正电的原子核克服静电斥力,彼此充分接近。量子隧穿使反应能够在低于经典库仑势垒的能量下发生。由于碳、氮、氧原子核所带的电荷多于氢原子核,它们俘获质子的速率对温度有很强的依赖性。
主要循环:CNO-I
在许多普通恒星的内部条件下,占主导地位的分支是 CNO-I循环,也称为 CN循环:
其中, 表示质子, 表示光子, 表示正电子, 表示电子型中微子。氮-13和氧-15的转变都是发射正电子的贝塔衰变,它们在实验室条件下的半衰期分别约为十分钟和两分钟。
最后一步反应重新生成碳-12,并释放一个氦-4原子核。将这六步反应相加,得到
发射出的正电子随后与周围的电子发生湮灭。若将湮灭也计入,总反应可以写成
计入正电子湮灭后,每生成一个氦-4原子核,总共可释放约 兆电子伏的能量。其中一部分由中微子带走,因此不会用于加热恒星物质。其余能量大多通过带电粒子和辐射的相互作用沉积在局部。这些能量源于核结合能的增加,符合质能等价关系。
限速反应
在通常温度相对较低的碳氮氧燃烧条件下,主要反应步骤中最慢的一步是
这一反应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整个循环的速率。因此,随着碳氮氧反应的进行,氮-14往往会逐渐积累。由此,经过反应的物质中,碳、氮、氧的相对丰度可能与初始比例显著不同,尽管在封闭的碳氮氧反应网络中,这些原子核的总数近似守恒。
其他分支与热碳氮氧燃烧
碳氮氧循环是一个反应网络,而非一条必然遵循的单一闭合路径。在某些原子核处,相互竞争的反应会使物质沿不同路径继续转化。
在 CNO-II循环中,一部分氮-15俘获质子后会发射光子,而不是立即释放氦:
后续反应经过氟-17和氧-17,最终回到氮-14:
符号 表示氦-4原子核。其他分支还涉及氧-18、氟-18及其他同位素。各分支的相对重要性取决于温度以及相互竞争的反应速率。其他循环路径可用CNO-III、CNO-IV等名称表示,但对这些分支的划分并无统一惯例。
当温度达到 开尔文量级及以上时,一些质子俘获反应会变得足够快,能够与不稳定原子核的衰变相竞争。这就形成了热碳氮氧燃烧:反应流的速率可能主要受贝塔衰变时间的限制,而不再受较低温碳氮氧燃烧中特有的质子俘获瓶颈限制。
热碳氮氧反应在爆发性氢燃烧中十分重要,例如新星爆发,以及吸积中的中子星表面发生的某些热核暴。在适宜的高温条件下,一些反应还可使原子核脱离封闭循环,进入合成更重元素的反应网络。这称为碳氮氧循环的突破。
在恒星结构与演化中的作用
与质子—质子链的竞争
碳氮氧循环与质子—质子链的基本结果相同,都是将氢转化为氦。两者的相对贡献取决于温度、密度和物质组成。
目前,太阳的能量主要由质子—质子链产生。碳氮氧反应贡献的光度约占太阳总光度的百分之一。在温度更高的恒星中,碳氮氧循环的贡献急剧上升;对于质量大于约 个太阳质量的主序星,它通常占据主导地位。这只是一个近似的过渡范围,而不是普遍适用的分界线,因为物质组成和恒星结构也会产生影响。
在典型恒星核心温度附近,碳氮氧循环的能量产生率常用以下关系作示意性表示:
其中, 是单位质量在单位时间内产生的能量, 是密度, 是氢的质量分数, 是起催化作用的元素的总质量分数。在相关温度范围内,有效指数 通常约为 –。
这一幂律关系只是局部近似。其指数会随温度变化,而且它既不能描述所有分支,也不适用于由贝塔衰变限速的热碳氮氧燃烧状态。
内部混合与物质组成
由于碳氮氧循环对温度的依赖十分强烈,其能量产生集中在恒星中心附近。在许多以碳氮氧循环为主要能源的主序星中,由此产生的向外输送能量的需求会形成一个对流核心。核心内部的混合使燃料和反应产物重新分布,从而影响恒星的寿命及后续演化。
碳氮氧燃烧也发生在演化后期恒星核心周围的氢燃烧壳层中。此后的混合或质量损失可使经过反应的物质暴露出来,从而在恒星表面观测到碳氮比及同位素比值的变化。
这一循环需要种子核。对于最初不含碳、氮、氧的物质,必须先由其他过程提供这些原子核,循环才能进行。在温度足够高的恒星内部,三氦过程可以将氦合成为碳,从而使碳氮氧燃烧成为可能。
尽管封闭的碳氮氧循环被纳入核合成网络,但它主要是一种将氢转化为氦的机制。它使起催化作用的原子核重新分配,而不是持续净生成碳或氧。
历史发展与观测证据
卡尔·弗里德里希·冯·魏茨泽克和汉斯·贝特于20世纪30年代末提出了催化氢燃烧的理论解释。贝特在1939年的研究确立了这些反应对恒星能量产生的重要性。“贝特—魏茨泽克循环”这一别称体现了两人的贡献。
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支持这一理论的证据主要来自实验室核反应测量,以及恒星模型与观测结果的一致。太阳中微子探测使更直接的检验成为可能。氮-13和氧-15的贝塔衰变会产生具有特征的连续中微子能谱;氟-17也会通过一个次要分支产生贡献。
2020年,Borexino合作组报告了首次发现太阳碳氮氧聚变中微子的实验证据。这直接支持了碳氮氧循环在太阳内部运行的判断,尽管它对太阳总光度的贡献很小。
碳氮氧中微子的测量还可用于约束太阳内部碳和氮的丰度。对测量结果的解释需要借助恒星模型、核反应速率和中微子振荡物理,因为观测到的通量既取决于物质组成,也取决于对温度高度敏感的反应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