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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 / 代数与数论 / chinese-remainder-theorem

中国剩余定理

中国剩余定理刻画了整数同余方程组何时有解,以及解在某个共同模数下如何唯一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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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剩余定理是数论中的一个定理:当各模数为两两互素的正整数时,同余方程组有解,且解在以这些模数的乘积为模时唯一。它既提供了根据余数重构整数的方法,也揭示了模算术的结构:以若干两两互素整数的乘积为模进行运算,等价于分别以各个因子为模独立运算。它的推广形式涵盖了模数不互素的情形,以及多项式和交换环中的理想。

定理表述

设 m1,…,mrm_1,\ldots,m_r 是大于 11 的整数,且它们两两互素:

gcd⁡(mi,mj)=1whenever i≠j,\gcd(m_i,m_j)=1\qquad\text{whenever }i\ne j,

其中 gcd⁡\gcd 表示最大公约数。对于任意整数 a1,…,ara_1,\ldots,a_r,同余方程组

x≡ai(modmi),i=1,…,r,x\equiv a_i\pmod{m_i}, \qquad i=1,\ldots,r,

有解。若令

M=m1m2⋯mr,M=m_1m_2\cdots m_r,

则任意两个解之差都是 MM 的倍数。等价地,在范围 0≤x<M0\le x<M 内恰有一个解,且所有整数解均具有如下形式:

x=x0+kM,k∈Z.x=x_0+kM,\qquad k\in\mathbb Z.

这里的条件是两两互素,而不只是所有模数的最大公约数为 11。例如,6,10,156,10,15 的最大公约数为 11,但其中任意两个数都不互素。

因此,这里的唯一性是指模 MM 意义下的唯一性,并不是说在不加限制的整数范围内只有一个解。

构造公式与证明

令

Mi=Mmi.M_i=\frac{M}{m_i}.

由于各模数两两互素,故 gcd⁡(Mi,mi)=1\gcd(M_i,m_i)=1。因此,MiM_i 在模 mim_i 意义下存在乘法逆元:存在整数 uiu_i,使得

Miui≡1(modmi).M_i u_i\equiv 1\pmod{m_i}.

这些逆元可以用扩展欧几里得算法求出。它们的存在性也可由裴蜀等式推出,该等式将两个整数的最大公约数表示为这两个整数的整数线性组合。

一个解为

x≡∑i=1raiMiui(modM).x\equiv\sum_{i=1}^{r}a_iM_i u_i\pmod M.

为验证解的存在性,考察该和式对某个 mjm_j 取模的结果。当 i≠ji\ne j 时,由于 mjm_j 整除 MiM_i,相应的各项均为零。剩余一项满足

ajMjuj≡aj(modmj).a_jM_j u_j\equiv a_j\pmod{m_j}.

因此,这个和式满足所有同余方程。

为证明唯一性,设 xx 和 yy 都是解。每个 mim_i 都整除 x−yx-y。由于各模数两两互素,它们的乘积 MM 也整除 x−yx-y,所以

x≡y(modM).x\equiv y\pmod M.

这给出了一个构造性的数学证明:它既证明了定理,也提供了求解算法。

经典例题

考虑

x≡2(mod3),x≡3(mod5),x≡2(mod7).\begin{aligned} x&\equiv2\pmod3,\\ x&\equiv3\pmod5,\\ x&\equiv2\pmod7. \end{aligned}

这里 M=105M=105,且

M1=35,M2=21,M3=15.M_1=35,\qquad M_2=21,\qquad M_3=15.

可取逆元 u1=2u_1=2、u2=1u_2=1 和 u3=1u_3=1,因为

35⋅2≡1(mod3),21≡1(mod5),15≡1(mod7).35\cdot2\equiv1\pmod3,\qquad 21\equiv1\pmod5,\qquad 15\equiv1\pmod7.

由重构公式可得

x≡2(35)(2)+3(21)+2(15)=233≡23(mod105).x\equiv2(35)(2)+3(21)+2(15) =233 \equiv23\pmod{105}.

因此,最小非负解为 2323,全部解为

x=23+105k,k∈Z.x=23+105k,\qquad k\in\mathbb Z.

这些余数无法将 2323 与 128128、−82-82 或这个剩余类中的其他整数区分开来。要确定其中某个具体的整数,还需要给出界限或指定区间。

模数不互素的情形

模数两两互素可以保证,无论余数如何选取,方程组都有解。如果不满足这一条件,解的存在性就取决于各同余条件是否相容。

对于任意正整数模数 m1,…,mrm_1,\ldots,m_r,方程组

x≡ai(modmi)x\equiv a_i\pmod{m_i}

有解,当且仅当对每一对 i,ji,j,都有

ai≡aj(modgcd⁡(mi,mj))a_i\equiv a_j\pmod{\gcd(m_i,m_j)}

成立。只要有解,解就在以下模数下唯一:

L=lcm⁡(m1,…,mr),L=\operatorname{lcm}(m_1,\ldots,m_r),

其中 lcm⁡\operatorname{lcm} 表示最小公倍数。

必要性源于:mim_i 和 mjm_j 的公约数必须整除 ai−aja_i-a_j。充分性则可以通过逐次合并同余方程来证明。

对于两个同余方程

x≡a(modm),x≡b(modn),x\equiv a\pmod m,\qquad x\equiv b\pmod n,

令 x=a+mtx=a+mt。第二个同余方程便成为

mt≡b−a(modn).mt\equiv b-a\pmod n.

令 d=gcd⁡(m,n)d=\gcd(m,n),则该方程有解,当且仅当 d∣(b−a)d\mid(b-a)。此时除以 dd,得到

mdt≡b−ad(modn/d),\frac{m}{d}t\equiv\frac{b-a}{d}\pmod{n/d},

其中系数 m/dm/d 在模 n/dn/d 意义下可逆。合并后的解在模 mn/dmn/d 意义下唯一确定。

例如,

x≡1(mod4),x≡3(mod6)x\equiv1\pmod4,\qquad x\equiv3\pmod6

是相容的,因为两个余数均为奇数。其解为

x≡9(mod12).x\equiv9\pmod{12}.

相反,若将第二个余数改为 22,方程组就无解,因为这会要求 xx 既是奇数又是偶数。

代数解释

这个定理可以表述为环(数学)之间的一个同构:

Z/MZ≅∏i=1rZ/miZ.\mathbb Z/M\mathbb Z \cong \prod_{i=1}^{r}\mathbb Z/m_i\mathbb Z.

这里,Z/nZ\mathbb Z/n\mathbb Z 是模 nn 的整数剩余类环,右侧直积中的加法和乘法均按分量进行。

映射

[x]M⟼([x]m1,…,[x]mr)[x]_M\longmapsto ([x]_{m_1},\ldots,[x]_{m_r})

是一个环同态。该定理说明它是双射:每个余数组都能由某个整数表示,且在模 MM 意义下恰有一个原像。

这种表述解释了重构为何与算术运算相容。可以先在较小的模环中分别进行整数加法或乘法,再重构结果;所得结果与直接在模 MM 意义下进行加法或乘法一致。

构造性证明中用到的元素

ei=Miui(modM)e_i=M_i u_i\pmod M

满足

ei2=ei,eiej=0(i≠j),∑i=1rei=1.e_i^2=e_i,\qquad e_ie_j=0\quad(i\ne j),\qquad \sum_{i=1}^{r}e_i=1.

它们具有幂等性且彼此正交,可用于选取直积中的各个分量。

推广到理想

设 RR 是含幺交换环,I1,…,IrI_1,\ldots,I_r 是两两互素的理想(环论),即

Ii+Ij=R(i≠j).I_i+I_j=R\qquad(i\ne j).

则

R/⋂i=1rIi≅∏i=1rR/Ii.R\Big/\bigcap_{i=1}^{r}I_i \cong \prod_{i=1}^{r}R/I_i.

对于有限个两两互素的理想,有

⋂i=1rIi=I1I2⋯Ir.\bigcap_{i=1}^{r}I_i=I_1I_2\cdots I_r.

整数情形的定理对应于 R=ZR=\mathbb Z 且 Ii=miZI_i=m_i\mathbb Z 的情形。与整数情形不同,在任意交换环中,仅凭各对理想对应的同余条件彼此相容,未必足以保证整个方程组有解;理想两两互素的假设是上述直积分解的关键。

多项式版本

设 FF 是一个域(数学),f1,…,frf_1,\ldots,f_r 是 F[t]F[t] 中两两互素的非常数多项式。给定任意多项式 aia_i,存在多项式 gg,使得对每个 ii 都有

g≡ai(modfi)g\equiv a_i\pmod{f_i}

成立,且 gg 在模 f1⋯frf_1\cdots f_r 意义下唯一。因此,它有唯一一个次数小于

deg⁡(f1⋯fr).\deg(f_1\cdots f_r).

的代表元。

对于互不相同的元素 αi∈F\alpha_i\in F,取 fi(t)=t−αif_i(t)=t-\alpha_i,便可将同余条件转化为给定的函数值条件:

g(αi)=ai.g(\alpha_i)=a_i.

由此,多项式余数定理将中国剩余定理与插值中的多项式插值联系起来,包括拉格朗日插值公式。类似地,幂 (t−αi)ki(t-\alpha_i)^{k_i} 可用于表示多项式在相应点处的高阶局部信息。

历史发展

该定理得名于中国古代《孙子算经》中记载的一道余数问题;这部著作的确切成书年代尚不确定。题目要求找出一个数,使其除以 33、55、77 时,余数分别为 22、33、22。它的最小正整数解是 2323。

1247 年,秦九韶在《数书九章》中提出了处理余数问题的更一般方法,其中包括求取重构所需模逆元的步骤。如今熟知的定理将这些计算方法抽象为关于任意有限同余方程组的命题。利用理想和商环进行的表述,则属于后来抽象代数发展的成果。

算法与应用

精确计算

该定理可以将一次大整数计算替换为若干次以较小且两两互素的整数为模的计算,从而支持大整数运算。各项模运算通常可以独立执行,因此这种方法适用于并行计算。

如果已知某个整数结果位于一个所含连续整数少于 MM 个的区间内,那么,只要各模数的乘积为 MM,该结果对这些模数的余数就能在该区间内唯一确定它。例如,若有界限 ∣x∣≤B|x|\le B,则当 M>2BM>2B 时,可以唯一重构出带符号的整数结果。

这一原理用于精确多项式运算、行列式计算及其他符号算法。模重构得到的是一个剩余类;要确定所求的、不受模数限制的整数,还需要经过证明的大小界限,或额外的验证步骤。

密码学

在RSA密码系统中,设 N=pqN=pq,其中 pp 和 qq 是不同的素数。以 NN 为模的私钥运算可以分别在模 pp 和模 qq 下进行,再用中国剩余定理重构结果。由于模幂运算的模数较小,这通常比直接在模 NN 下计算更快。

这种加速方法在实现时需要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如果一个错误结果在模某个素数下正确、在模另一个素数下却不正确,那么在适当条件下,它可能泄露 NN 的一个因子。该定理提供的是算术分解方法,而不是对实现故障的防护。

求解模方程

当一个模数可以分解为两两互素的素数幂时,

N=p1k1⋯psks,N=p_1^{k_1}\cdots p_s^{k_s},

模 NN 的多项式同余方程可以分别在每个素数幂模数下求解。每一种相容的局部根组合都能重构为模 NN 下唯一的一个根。因此,模 NN 的根的个数,等于各素数幂因子对应模数下的根的个数之积。

计算上的局限

该定理本身并不能为一个大模数找出有用的因数分解。要高效地在各因子模数下进行运算,前提是已经知道这些因子。

它也不能使精确重构免受误差影响:即使只改变一个余数,重构出的整数也可能相差很大。容错重构需要基本定理之外的额外假设、冗余信息或专门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