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吸附是吸附的一种形式,原子、分子或离子通过形成化学键而附着于表面。起吸附作用的材料称为吸附剂,结合在表面的物种称为吸附质。吸收涉及物质进入材料内部,而化学吸附发生在界面上,包括多孔固体的内部表面。化学吸附在多相催化、腐蚀、薄膜生长和表面化学改性中起着核心作用。
成键与表面结构
化学吸附会改变吸附质和表面双方的电子结构。它可能涉及电子共享、电荷转移,或两者兼有,因此形成的键可以具有共价性、离子性或金属性。吸附质的轨道与基底的电子态相互作用,形成成键与反键组合,这些态的占据情况是决定结合强度的因素之一。
成键情况既取决于双方的化学性质,也取决于表面原子的局部排列。晶体材料可以暴露不同的晶面,每个晶面都具有独特的原子排列和配位情况。台阶、边缘、空位及其他缺陷与吸附质的结合方式,往往不同于平坦台面。因此,同一种材料的吸附能可能呈现一定的分布,而不是只有一个特征值。
吸附质可以占据单个表面原子正上方的位点,也可以桥接于两个或更多原子之间。随着表面越来越拥挤,其优先占据的位置和取向可能发生变化。化学吸附还可能使基底原子移动,引起表面重构,或改变表面的电子性质。
化学吸附大体可分为两类:
- **分子化学吸附,又称非解离化学吸附:**分子在结合时保留其基本分子形态。一氧化碳在许多金属表面上的吸附就是常见实例。
- **解离化学吸附:**入射分子内部的一个或多个键断裂,产生结合在表面上的碎片。例如,氢可在铂或镍上解离,形成吸附态氢原子。
化学吸附并不一定伴随解离。反过来,使分子发生强烈畸变的吸附也不一定属于解离吸附。
与物理吸附的区别
物理吸附是以范德华力等相互作用为主的吸附,不涉及化学吸附所特有的化学成键。两者的区别在于相互作用的性质,而不只是强弱。
| 性质 | 化学吸附 | 物理吸附 |
|---|---|---|
| 主要相互作用 | 与表面形成化学键 | 不形成化学键的分子间相互作用 |
| 化学选择性 | 通常强烈依赖于吸附质和表面的化学性质 | 化学选择性通常较低 |
| 电子结构 | 因成键而发生显著变化 | 扰动通常较小 |
| 活化势垒 | 可能存在,解离过程尤其如此 | 初始附着的势垒通常较小,但进入孔隙可能受到限制 |
| 吸附层形成 | 通常受可用成键位点数量限制 | 可形成多层吸附并发生孔隙填充 |
| 脱附 | 可能需要大幅加热,或伴随反应 | 通常在温度升高或压强降低时更容易发生 |
这些只是一般趋势,而非绝对判据。仅凭吸附能较大,不能断定发生了化学吸附:狭窄孔隙中的限域效应和强静电相互作用也可产生很强的物理吸附。同样,化学吸附不一定不可逆,也不一定需要很高的活化势垒。
化学吸附层通常被描述为单分子层,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每个表面原子对应一个吸附质。一个分子可能占据多个位点,空间位阻造成的拥挤也可能使位点无法被完全占据。其他分子还可能在化学吸附层之上发生物理吸附。
能量学与动力学
热力学驱动力
在给定条件下,吸附平衡由吉布斯自由能决定。采用一致的标准态约定时,
由于形成了表面化学键,化学吸附通常是放热过程。气体吸附通常还会降低吸附物种的平动自由度,带来不利的熵贡献。表面重排、分子解离,以及原先吸附物种被置换等情况,会使这一图景变得复杂。
对于放热的吸附平衡,在气体压强固定时,升高温度通常会降低平衡吸附量。不过,如果加热使分子能够克服吸附势垒,或进入原本无法到达的区域,实测吸附量可能会先随温度升高而增加。
对于文献中报告的“吸附能”,需要注意其定义。有些约定将能量上有利的吸附赋予负值,另一些则将结合能报告为正值。针对定态结构计算得到的电子能量,也不同于有限温度下的吸附焓和吸附自由能。
活化与黏附
化学吸附可能需要活化能,尤其是在必须断裂分子内化学键时。入射分子可以先进入弱结合的前驱态,在表面迁移,然后再发生化学吸附。另一些体系则允许分子不经过长寿命前驱态而直接发生化学吸附。
黏附系数是指在特定条件下,入射粒子中被吸附的比例。它取决于表面覆盖度、入射能量、分子取向、表面温度和污染情况等因素。即使吸附在热力学上有利,黏附系数也不一定等于一。
脱附是吸附的逆过程。解离产生的碎片可能先重新结合,再以分子形式离开表面。吸附质也可能发生反应或分解,因此加热并不一定能使其恢复为原来的气相物种。相关速率可用化学动力学描述,而吸附与脱附的势垒必须同平衡结合强度区分开来。
覆盖度与吸附等温线
表面覆盖度通常记作 ,表示相对于某一规定参考容量的占据程度。定义覆盖度时,必须说明其计数对象是分子、原子,还是已占据的位点。
朗缪尔吸附模型对等价且相互独立位点上的吸附提供了一种简单描述。对于非解离吸附,
其中, 表示空位点, 表示吸附态物种。如果每个分子占据一个位点,且吸附质之间不存在相互作用,则有
由此得到
这里, 是无量纲的平衡常数, 是气体的无量纲热力学活度。对于理想气体,,其中 是其分压强, 是标准压强。
对于发生在两个等价位点上的解离吸附,
相应的理想化结果为
因此
该表达式假定所需的成对位点可用,并且可以在模型的独立位点近似下处理。
实际表面往往偏离这些假设。不同位点可能具有不同的结合强度;吸附质之间可能相互吸引或排斥;多种物种也可能竞争位点。表面重构和对相邻空位点的要求会进一步增加复杂性。因此,仅凭朗缪尔方程能够很好地拟合数据,并不能证明某一种特定的微观吸附机理。
在催化和表面反应中的作用
化学吸附是多相催化的核心步骤;在这类催化中,反应物与处于不同相的催化剂相互作用。与表面结合可以削弱反应物内部的化学键,使物种采取有利的构型,并提供一系列势垒低于非催化途径的反应步骤。
两种常见的机理描述是:
- **朗缪尔–欣谢尔伍德机理:**两种反应物种均先被吸附,然后发生反应。
- **伊利–里迪尔机理:**来自气相或液相的物种直接与已吸附的物种反应。
这些描述是有用的极限情形;实际反应网络可能包含前驱态、表面迁移以及多种相互竞争的中间体。
吸附通常既要强到足以活化反应物,又要弱到允许后续反应和产物释放。这种平衡体现为萨巴捷原理。因此,结合强度是催化剂设计中的一个重要描述符,但仅凭它还不足以预测催化性能。
工业氨合成说明了解离吸附的重要性:催化剂促进氮分子的解离,随后发生表面加氢步骤。在其他过程中,过于稳定的吸附质会阻塞活性位点,造成催化剂中毒。因此,化学吸附既可能促进反应,也可能抑制反应,具体取决于吸附物种和条件。
实验表征
没有任何一种测量方法能在所有情况下判定化学吸附。研究中通常采用多种互补的方法。
**吸附测量。**容量法和重量法可测定吸附量随压强和温度的变化。利用探针气体的选择性化学吸附,可以估算负载型金属催化剂上可接近位点的数量。将吸附量换算为金属表面积或分散度,需要对吸附化学计量关系、位点可接近性,以及探针是否会从金属迁移到载体上作出假设。
**量热法。**直接测量吸附热,可以揭示结合焓如何随覆盖度变化。初始吸附较强、后续吸附较弱,可能表明位点具有非均一性,不过吸附质之间的相互作用也可能产生类似趋势。
**程序升温脱附。**对预先吸附了物种的表面加热,同时监测脱附物种,通常采用质谱法进行检测。峰形和峰温包含脱附动力学信息,但其解释取决于升温速率、反应级数、指前因子、再吸附及可能发生的分解。脱附峰温本身并不是结合能。
**红外光谱学。**振动频率的变化可用于识别吸附分子、成键几何构型和反应中间体。例如,吸附态一氧化碳的振动对其与金属表面的相互作用十分敏感。
**X射线光电子能谱学。**内层能级的结合能和谱线强度可提供表面组成与化学态的信息。解释测得的能级位移时,必须考虑荷电效应及其他因素的贡献。
表面衍射、显微成像以及操作条件下的测量,可以确定吸附质所处的位置,以及在真空中观察到的结构能否在反应环境中保持。计算方法通过预测吸附几何构型、能量和反应路径,对这些实验形成补充。
应用及概念的局限
除催化外,化学吸附还用于将官能团连接到表面、制备自组装分子层,以及在原子层沉积中控制薄膜生长。它也在选择性气体捕集、化学传感和界面黏附中发挥作用。
在电化学中,电极上的吸附可能强烈依赖于电极电势、溶剂和竞争离子。因此,针对真空中洁净表面建立的模型,用于固–液界面时可能需要作出较大修改。
实际应用中的一个边界问题,是如何区分化学吸附与体相化学反应。初始表面结合之后,可能发生向固体内部的扩散、氧化物生长、化合物形成或广泛的结构转变。这类摄取过程并不总能表示为对固定数量表面位点的占据。
因此,对化学吸附的解释取决于材料、吸附质、覆盖度、温度、压强和周围介质。“强吸附”“不可逆摄取”或“单分子层形成”等表述本身并不足以构成证据;确定成键机理通常需要结构、光谱、热力学或动力学信息。
历史发展
早期关于固体吸收气体和接触催化的研究,确立了表面附着的重要性。1918年,欧文·朗缪尔发表了关于平面表面吸附的重要论述,将基于局域位点和饱和覆盖度的模型加以形式化。
后来,真空技术、电子能谱学、衍射和分子束实验的发展,使区分不同吸附态,并将其行为与原子尺度表面结构联系起来成为可能。现代研究将这些方法扩展到多孔材料、纳米颗粒、电化学界面,以及反应条件下的表面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