轫致辐射是带电粒子与另一带电粒子相互作用而发生加速或减速时产生的电磁辐射,最常见的情形是电子受到原子核电场的偏转。其德文名称意为“制动辐射”,但不仅速率降低,运动方向的改变也能产生这种辐射。轫致辐射构成了X射线管连续谱的主要部分,是高能粒子在物质中损失能量的途径之一,也是天体物理环境和实验室高温等离子体中的一种重要辐射机制。
物理机制
运动的带电荷粒子在电场中会受到力的作用。当粒子近距离掠过原子核时,其速度的大小、方向或两者都会发生变化。在经典电动力学中,这种加速度会使粒子发出辐射,带走能量和动量。
对于非相对论性点电荷,瞬时辐射功率由拉莫尔公式给出:
其中, 为粒子的电荷, 为其加速度, 为真空介电常数, 为光速。这一公式解释了基本机制,但仅凭它无法描述完整的辐射谱或量子碰撞概率。
由于在给定力作用下,加速度与质量成反比,因此在相近条件下,轻粒子的辐射通常远强于重粒子。所以,在许多实际情形中,电子产生的轫致辐射远多于质子。不过,比较不同粒子时,结果取决于固定不变的是速率、能量还是其他物理量。
即使粒子的速率几乎不变,仅运动方向的改变也足以产生辐射。从广义的经典物理观点来看,轫致辐射与同步辐射同属加速电荷产生的辐射。不过,按照通常的术语用法,轫致辐射指与碰撞或电场中的散射有关的辐射,而同步辐射则指相对论性粒子沿弯曲轨迹运动时发出的辐射,这种运动通常发生在磁场中。
量子描述与连续谱
在量子力学中,轫致辐射是一种伴随光子发射的散射过程。一次电子与原子核之间的相互作用可示意性地表示为
其中, 表示原子核, 表示发射的光子。原子核的反冲使能量和动量能够同时守恒。自由电子在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的空间中,无法在同时满足这两项守恒定律的条件下发射一个实光子。
光子能量为
其中, 为普朗克常数, 为频率。在不同的相遇过程中,电子转化为辐射的动能各不相同,因此产生的是连续谱,而不是一组离散的发射谱线。
轫致辐射也称为自由—自由辐射,因为电子在相遇前后都处于非束缚态。这使它区别于束缚—束缚辐射和自由—束缚辐射:前者涉及原子束缚态之间的跃迁,后者则涉及自由电子被俘获到束缚态。这些术语密切相关,不过,“轫致辐射”在粒子输运和X射线产生领域尤其常用,而“自由—自由辐射”则常用于等离子体物理学和天文学。
详细理论以量子电动力学为基础建立。发射概率取决于电子能量、光子能量、核电荷,以及原子中的电子对核电场的屏蔽作用。电子之间的碰撞也能产生轫致辐射,并且在某些高温或相对论性等离子体中具有重要作用。
固体靶中的产生过程
高能电子进入物质后,会通过多种过程损失能量。碰撞损失主要涉及原子的激发和电离;辐射损失则涉及轫致辐射。对于许多材料和电子能量范围,低能时以碰撞损失为主,而随着能量升高,辐射损失变得越来越重要。
轫致辐射的产生通常随原子序数增加而显著增强。在简化处理中,单次与原子核相遇所产生的辐射近似具有 依赖关系,但宏观靶材的辐射产额与原子序数之间的关系更为复杂,因为原子数密度、屏蔽作用、电子减速和光子吸收也会产生影响。因此,钨等高原子序数金属被广泛用作产生X射线的电子轰击靶材。
X射线管的光谱
在X射线管中,电子经过电势差 加速后撞击靶材。忽略电子的初始动能,光子的最大能量为
其中, 为元电荷。相应的短波限为
当一个入射电子几乎全部的动能都转移给单个光子时,光子能量便接近这一端点。大多数发射光子的能量都低于这一数值。
观测到的光谱并非仅由发射过程决定。靶材内部、管窗以及附加滤片中的吸收会优先滤除低能光子。离散的特征X射线谱线可能叠加在轫致辐射连续谱上,但这些谱线源于内壳层电离后的电子跃迁,而非轫致辐射本身。
辐射长度与临界能量
对于高能电子,辐射长度 是一项有用的材料性质。在辐射损失占主导的近似条件下,电子的平均能量满足
这里的 和 必须采用相同的厚度表示方式:或者都用通常的长度,或者都用单位面积质量。单个粒子的实际能量会围绕这一平均规律出现显著涨落。
临界能量通常定义为辐射能量损失率与碰撞能量损失率相等时的电子能量。其数值取决于材料,以及确定碰撞损失率时采用的约定。
等离子体中的热轫致辐射
在等离子体中,自由电子穿过离子的电场时会发出轫致辐射。当电子服从热速度分布时,所产生的辐射称为热轫致辐射。
对于电子服从麦克斯韦分布的光学薄、非相对论性等离子体,其单位频率发射率近似满足
其中, 为电子数密度, 和 分别为第 种离子的数密度和电荷数, 为电子温度, 为玻尔兹曼常数, 为自由—自由冈特因子。冈特因子包含了对较简单经典近似的量子修正。
这一表达式表明,参与相互作用的电子和离子越多,辐射越强。当光子能量明显高于 时,辐射还会呈指数下降。在相同的非相对论性假设下,对频率积分可得总发射率的近似关系
。
热轫致辐射不同于黑体辐射。光学薄等离子体中的大多数光子能够逸出而不被重新吸收,因此其光谱不一定是普朗克谱。当自由—自由吸收使热等离子体成为光学厚介质时,其出射辐射强度可以接近局部温度所对应的黑体值。
具有非热能量分布的电子也会发出轫致辐射。它们的光谱不一定具有单一温度热分布所特有的指数截止。
科学与技术中的作用
天文学
轫致辐射是星系团热气体以及许多其他高温环境中的重要连续谱辐射机制。X射线观测可以约束气体温度和发射量度,不过在解释观测结果时,通常还需要考虑谱线辐射、化学组成和吸收的模型。
在射电波段,可以观测到来自高温恒星周围电离区以及其他电离气体的自由—自由辐射。其光谱形状和吸收特性有助于将它与同步辐射区分开来。
太阳耀斑期间被加速的高能电子通过轫致辐射产生硬X射线。解释这些光谱时,需要考虑电子在辐射区内是仅损失一小部分能量,还是会在那里显著减速。
加速器与粒子探测器
轫致辐射在粒子加速器和探测器材料中的高能电子输运过程中起着核心作用。它与电子—正电子对产生共同引发电磁簇射:高能电子发射光子,光子产生电子—正电子对,所产生的粒子继续这一级联过程。
这些簇射构成了许多电磁量能器的工作基础。这类量能器根据入射粒子在吸收体和探测介质中沉积的能量,推算其能量。
X射线产生与辐射输运
电子束轫致辐射源用于射线照相、工业检测和高能光子束系统。其光谱较宽,而非单色谱。
高能β粒子或其他电子在周围物质中减速时,轫致辐射也会产生次级光子。因此,辐射输运计算既要考虑带电粒子,也要考虑它们产生的光子;两者的相对重要性取决于电子能量和材料组成。
理论的发展与局限
威廉·康拉德·伦琴于1895年发现X射线,为连续X射线辐射成为重要研究课题提供了实验背景。经典电磁理论解释了电荷受偏转时为何会辐射,但要完整说明光谱端点和微观发射概率,则需要量子理论。二十世纪早期,量子理论对轫致辐射的描述取得了重大进展,其中包括描述相对论性轫致辐射的贝特—海特勒理论。
没有任何一种近似能够描述所有情形。原子屏蔽会改变入射电子感受到的电场。相对论效应会改变发射概率,并使大量辐射集中在电子的运动方向附近。在物质中,当能量极高时,光子发射形成距离内发生的多重散射可通过朗道—波梅兰丘克—米格达尔效应抑制轫致辐射。介质的介电性质也可能抑制能量足够低的辐射。
因此,定量预测需要采用适合粒子能量、材料、等离子体条件和光子能量范围的模型,而不能仅依赖非相对论性的加速度辐射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