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催化是由生物催化剂加速化学反应的过程,所用催化剂主要是从细胞中分离出来或在活细胞内发挥作用的酶。它是许多代谢过程的基础,也用于生产化学品、食品配料、药物和材料。在应用化学中,这一术语通常指有目的地利用酶或全细胞完成所需的转化。生物催化的突出优势包括反应选择性高,以及能够在与生物分子相容的条件下发挥作用;不过,并非所有生物催化过程都具备条件温和或环境影响较小的优势。
原理与选择性
与其他形式的催化一样,生物催化通过提供活化自由能垒较低的替代反应路径来提高反应速率。催化剂不会改变非耦合反应的化学平衡,也不会仅凭加速反应就使热力学上不利的转化变得有利。要实现高转化率,可能需要移除产物、使用过量反应物,或与另一个能够提供热力学驱动力的反应相耦合。
大多数酶是蛋白质。其三维结构形成了供底物结合并发生反应的活性位点。催化过程可能涉及酸碱反应、暂时形成的共价键、金属离子或精确组织的静电相互作用。底物结合与结构变化有助于使反应基团处于合适的位置,并稳定过渡态。具有催化活性的RNA也确实存在,不过工业生物催化主要使用蛋白质酶。
活性位点的空间组织方式可以产生多种选择性:
- **化学选择性:**在含有多个潜在反应基团的分子中,优先使某一种官能团发生反应。
- **区域选择性:**在多个可能的反应位置中,优先在某一位置发生反应。
- **立体选择性:**优先生成或消耗某一种立体异构体。
在制备单一对映异构体时,立体选择性尤其重要;对映异构体的原子空间排列互为镜像。酶可以区分底物的两种对映异构体,也可以从非手性起始原料优先生成某一种构型。这种选择性可以减少对保护基、分离步骤或后续混合物拆分的需求。
选择性并不是绝对的,而是取决于酶、底物、反应条件及竞争反应路径。有些酶还表现出催化多功能性,即能够作用于其主要生物学功能之外的底物,或催化其他类型的反应。
催化剂形式
离体酶
离体酶工艺使用纯化酶、部分纯化的酶制剂或无细胞提取物。这种形式便于较直接地控制催化剂浓度和反应条件,并能避免许多与活细胞有关的竞争反应。
有些酶需要辅因子,例如金属离子或有机辅酶。例如,许多氧化还原酶利用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或其磷酸化形式传递还原当量。按化学计量供应这些化合物可能成本高昂,因此工业过程通常通过另一种酶促、化学或电化学反应使其再生。
全细胞催化剂
全细胞生物催化使用含有所需酶的活细胞、静息细胞或经其他方式制备的细胞。这些细胞可以来自天然生物,也可以是经过工程改造的宿主,通常为细菌或酵母。
细胞能够合成酶、提供具有保护作用的细胞内环境,并通过自身代谢实现辅因子再生。因此,无需逐一分离酶,就可以将多个反应组合起来。然而,细胞膜可能限制底物进入和产物释放。细胞代谢还可能消耗底物或产物、生成副产物,或因有毒化合物而受到不利影响。
全细胞生物催化与发酵之间并没有绝对的界限。在工业用语中,通常会区分两类过程:一类是对外加底物进行特定转化,另一类则是更广义的微生物生产,即通过代谢网络将营养物质转化为产物。
固定化催化剂
酶固定化是将酶连接到载体上、包埋在材料内部,或使其形成不溶性酶聚集体的技术。全细胞也可以固定化。
固定化能够简化催化剂回收,使其可以重复使用,并支持连续运行。它可能提高稳定性,但也可能降低可利用的催化活性或造成传质限制。因此,其价值取决于催化剂寿命、载体成本、反应速率以及产物回收的难易程度。
反应类别
生物催化剂能够完成多种转化。重要类别包括:
| 催化剂类别 | 典型转化 | 代表性用途 |
|---|---|---|
| 水解酶 | 利用水断裂化学键;部分酶在适宜条件下也可催化逆反应或交换反应 | 酯类加工、蛋白质水解、碳水化合物转化 |
| 氧化还原酶 | 氧化与还原 | 选择性制备醇、有机化合物氧化 |
| 转移酶 | 在分子之间转移基团 | 胺化、糖基化、磷酸化 |
| 裂合酶 | 不经水解或氧化而断裂化学键,以及相应的加成反应 | 碳—碳键形成、双键加成 |
| 异构酶 | 分子内部重排 | 将葡萄糖转化为果糖 |
| 连接酶 | 与释能反应耦合的化学键形成 | 生物分子及某些合成产物的组装 |
水解酶应用广泛,因为其中许多不需要额外的有机辅因子。氧化还原酶特别适合选择性的氧化还原反应,但可能需要辅因子循环再生或受控供氧。
经过工程改造的酶还能催化天然代谢中不常见的转化。这些催化活性使生物催化不再局限于重现生物体内已有的常见反应。
动力学与反应条件
对于简单的单底物酶促反应,常用的初始模型是米氏动力学:
其中, 为初始反应速率, 为底物浓度, 为底物饱和时的极限反应速率, 为米氏常数。在活性酶浓度确定的情况下,
其中, 为转换数。
这一模型并非普遍适用。工业反应可能涉及多种底物、可逆步骤、底物或产物抑制、催化剂失活以及传质限制。此外,米氏常数通常并不等同于底物结合的解离常数。
重要的操作变量包括温度、酸碱度、底物投料浓度以及反应介质的组成。升高温度可能加快反应,同时也加快酶的失活。pH的变化会改变催化基团的电离状态,进而影响酶的活性与稳定性。
尽管许多生物催化过程使用水性介质,酶也可以在水—有机混合体系、两相混合物和低水环境中发挥作用。有机溶剂可能提高底物溶解度,或使反应更倾向于合成而非水解,但也可能破坏酶的结构或活性。低水体系通常仍需保留足够的结合水,以维持催化剂具有功能的结构。
在较大规模下,观测到的反应速率可能受混合或扩散控制,而不是由酶的本征动力学决定。这一点对于固定化催化剂、难溶底物及需要气体传递的反应尤为重要。
发现与工程改造
生物催化剂开发始于寻找能够完成所需转化的酶或生物。来源包括培养的生物、序列数据库,以及由环境样品构建的宏基因组学文库。候选催化剂必须经过实验测试,因为仅凭序列相似性无法可靠地确定其工业应用性能。
生产中通常利用重组DNA技术,在合适的宿主中表达酶。表达条件会显著影响酶的产量、折叠、溶解性和活性。
蛋白质工程通过改造酶来改善以下性质:
- 对目标底物的催化活性;
- 立体选择性或区域选择性;
- 对高温、溶剂或高底物浓度的耐受性;
- 对抑制作用的耐受性;
- 表达水平和操作寿命。
理性工程设计利用结构和反应机制知识来选择改造方案。定向进化则通过引入变异,反复筛查或筛选出性能改善的变体。许多实际开发方案会将这两种方法结合起来。
计算建模和机器学习有助于确定候选对象的优先次序,并探索序列与功能之间的关系。它们的实用性取决于合适的数据和实验验证;仅凭预测无法确定工艺性能。
工业应用
食品与碳水化合物加工。 淀粉酶分解淀粉,葡萄糖异构酶将葡萄糖转化为果糖,乳糖酶则水解乳糖。蛋白酶和脂肪酶用于食品加工,相关酶制剂也用于洗涤剂。
药物制造。 生物催化剂用于生产立体化学明确的中间体,并完成常规试剂难以选择性实现的转化。成熟实例包括利用青霉素酰化酶生产半合成抗生素中间体,以及利用工程化转氨酶生产手性胺。采用工程化转氨酶制备西格列汀中间体的工艺,是工业酶开发的一个突出实例。
大宗与特种化学品。 腈水合酶用于将丙烯腈转化为丙烯酰胺。脂肪酶催化酯的合成与改性,其他酶则用于生产氨基酸、食用香料、香精香料及特种化学品中间体。
生物质转化。 纤维素酶及相关酶将纤维素和其他植物多糖分解为可溶性糖。其性能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生物质结构、预处理、酶对底物的可及性以及抑制作用。
多步合成。 酶级联反应将连续的转化组合在同一容器或相互连接的反应器中。这样可以避免分离不稳定的中间体,并将不利步骤与有利步骤耦合。将生物催化与传统化学催化相结合,可以拓宽可实现的化学反应范围,但不同催化剂所需的条件可能互不相容。
历史发展
早在人们认识酶之前,生物催化过程就已用于酿酒、烘焙和其他食品生产。19世纪的发酵研究有助于确立微生物与化学转化之间的关系。路易·巴斯德强调了发酵的生物学基础,而爱德华·毕希纳于1897年证实,无细胞酵母提取物也能进行酒精发酵,说明这一催化过程并不需要完整的活细胞。
20世纪,酶分离、工业微生物学、固定化和重组生产技术的发展,使生物催化越来越适于制造规模的应用。此后,蛋白质工程的进步进一步拓宽了工业过程可用的底物范围和操作条件。
2018年诺贝尔化学奖表彰了弗朗西丝·阿诺德在酶定向进化方面的工作;同届获奖的乔治·史密斯和格雷戈里·温特则因噬菌体展示技术的开发而受到表彰。
局限性与环境评估
在实验室中有用的转化,不一定能发展为经济可行的制造工艺。实际评估需要考虑底物浓度、收率、选择性、时空产率、催化剂生产率和操作寿命。酶生产、辅因子供应、混合及下游分离可能占据总成本的主要部分。
重要局限包括:
- **催化剂不稳定:**在运行或储存期间丧失活性。
- **底物适用范围有限:**对所需工业底物的活性不足。
- **抑制作用与毒性:**酶活性受到抑制,或全细胞催化剂受到损伤。
- **溶解度与传质限制:**催化剂难以充分接触疏水性底物或气态反应物。
- **产物回收:**难以从水、盐、蛋白质、细胞或乳状液中分离产物。
- **工艺不相容:**不同步骤对温度、溶剂或pH的要求相互冲突。
生物催化能够减少危险试剂的使用、提高选择性并降低能源需求,因此在绿色化学中具有重要地位。然而,采用生物催化剂并不意味着工艺就必然具有可持续性。酶制造、原料生产、稀释的反应混合物、溶剂使用、废水处理和产物纯化都会造成环境影响。有意义的比较应评估完整工艺,而不能只考察催化反应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