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格勒战役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东线的一场重大战役,交战双方为纳粹德国及其轴心国盟友与苏联,争夺的目标是斯大林格勒(今伏尔加格勒)及其周边地区的控制权。通常认为,这场战役始于1942年7月17日,终于1943年2月2日,涵盖了德军在顿河地区的推进、城内旷日持久的战斗,以及苏军包围并击败德军第六集团军的反攻。因此,这场战役的历史并不限于城市战场,还涉及苏联南部广大地区的军事斗争。(encyclopedia.com)
斯大林格勒拥有重要的工业设施,又位于伏尔加河畔,因此成为德军1942年夏季攻势的重要目标;这场攻势同时还旨在夺取高加索油田。苏军的抵抗既包括代价高昂的防御作战和近距离战斗,也包括组建能够发动大规模机械化反攻的部队。11月发起的“天王星行动”包围了城内及周边的轴心国部队,使战役形势发生逆转;向被围部队运送补给和为其解围的尝试均告失败,残余的各处被围部队至1943年2月2日全部投降。(nationalww2museum.org)
苏军的胜利是军事和心理层面的重大转折点,但并未使德国丧失继续发动攻势的能力。这场战役的重要性在于,它摧毁了德军一支重要的作战兵团,逆转了1942年的战局,并造成了极其惨重的人员伤亡。其历史还涉及平民如何生存、战俘经历、战后重建,以及军事记录、个人证言、宣传和纪念活动如何塑造后世对这场战役的认识。(encyclopedia.ushmm.org)
战略目标与斯大林格勒地区
德国于1941年6月22日入侵苏联,却未能在冬季到来前取得决定性胜利。尽管德军占领了大片领土,苏联国家及其武装力量仍然得以维持,而12月在莫斯科城外发动的反攻迫使德军后撤。随后的冬季战事消耗了德军的兵力、装备和运输能力。因此,在1942年,阿道夫·希特勒将主要攻势集中于南部战区,而不是再次在整个东线同时展开大规模推进。其目标是歼灭南方的苏军,并切断苏联战时经济所需的关键资源供应,尤其是高加索的石油供应。(ibiblio.org)
1942年4月5日发布的第41号指令确立了蓝色行动(Fall Blau)的基本框架。德军计划通过接连发动进攻,击败顿河以西的苏军,在北翼建立防护屏障,并打通通往高加索的道路。起初,斯大林格勒在计划中的主要意义在于切断交通联系、使工业设施失去作用:指令允许德军推进至该城,或将其置于重武器火力覆盖之下。因此,占领整个城区尚不是向油田发动攻势的必要前提。蓝色行动于6月28日开始,德军首先向沃罗涅日方向进攻,随后向东南推进,逼近顿河。(losthistory.net)
7月,南方集团军群被拆分为A集团军群和B集团军群。A集团军群负责向高加索推进,包括迈科普、格罗兹尼和巴库周边的产油区;B集团军群则负责向斯大林格勒推进,并保障南方战役的北翼安全。7月23日发布的第45号指令要求同时向高加索和斯大林格勒进攻,取代了此前强调依次展开作战的安排。第六集团军向伏尔加河推进,而一度转向顿河下游的第四装甲集团军则于7月31日重新奉命进军斯大林格勒。这些调整使兵力分散于方向各异的作战目标之间,也增加了增援与补给的难度。(history.army.mil)
斯大林格勒位于俄罗斯欧洲部分的东南部,坐落在伏尔加河西岸,即右岸。其建成区和工业聚居区沿河绵延超过40公里。在城市以西,顿河形成一个大河曲,随后折向西南,流向亚速海;在斯大林格勒附近,两河之间的距离缩短至约65公里。这条顿河—伏尔加河走廊将西面通往该城的通道与伏尔加河运输体系连接起来。控制这一地带有助于保护南下德军的侧翼,但推进至伏尔加河也会拉长德军战线,使漫长的交通补给线暴露于来自北方的苏军攻击之下。(jstor.org)
伏尔加河将南方产区的石油及其他货物运往苏联腹地。斯大林格勒的港口和铁路网络使其成为水陆运输之间的转运枢纽;德军一旦抵达河岸,无须占领对岸便可攻击河上运输。该市的工业区也十分重要:拖拉机厂生产和维修坦克,红十月钢铁厂和街垒兵工厂则为军工生产提供支持。随着德军推进,铁路交通日益受到威胁:7月29日,斯大林格勒与高加索之间最后一条既有铁路连接被切断。因此,即便不考虑城市名称的象征意义,切断运输、使工业设施无法继续为苏军所用,以及保障侧翼安全,也足以赋予这座城市军事价值。(ndupress.ndu.edu)
不过,该城与约瑟夫·斯大林的联系仍为其增添了政治意义。苏联方面的叙述将这座城市与斯大林在俄国内战期间保卫察里津的作用联系起来,使守卫该城不仅成为军事上的需要,也关系到政治威望。德国领导人同样认为,攻占该城有望在心理上打击苏联领导层。这种象征意义使双方更加重视城市的归属,但应将其与德国作战计划中已经明确的目标区分开来:保障南方战役的侧翼安全、切断伏尔加河交通,以及使这一工业中心失去作用。(oralhistory.rutgers.edu)
指挥体系、兵力与战前准备
阿道夫·希特勒身兼德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和陆军总司令,负责确定战役目标及主要部队的调配。1942年7月南方集团军群拆分后,威廉·李斯特指挥的A集团军群负责高加索攻势,马克西米利安·冯·魏克斯指挥的B集团军群则负责向斯大林格勒推进。弗里德里希·保卢斯指挥第6集团军,这是奉命夺取该城的主力;赫尔曼·霍特指挥第4装甲集团军,该部从南线攻势中调转方向后,由西南方逼近斯大林格勒。魏克斯负责协调两支部队的向心进攻。9月16日,保卢斯获得了对所有已在斯大林格勒城内作战的德军部队的指挥权,其中包括此前隶属霍特集团军的部分部队,从而将城市战斗的指挥责任集中到一个集团军司令部。(battle.volgadmin.ru)
苏军的战略指挥由约瑟夫·斯大林领导的最高统帅部大本营负责。总参谋长亚历山大·华西列夫斯基担任大本营代表,在莫斯科的决策层与各方面军司令部之间保持联系,并协调增援与作战行动。格奥尔基·朱可夫于8月26日出任最高统帅副统帅,8月29日抵达斯大林格勒战区,督导城北的反击。两人都没有取代当地的方面军司令员。斯大林格勒方面军于7月12日成立,最初由谢苗·铁木辛哥指挥,7月23日由瓦西里·戈尔多夫接任。8月初,其南部作战区域划归新成立的东南方面军,由安德烈·叶廖缅科指挥;到8月10日,叶廖缅科已统一指挥两个方面军司令部。9月底,北部的指挥机构改组为康斯坦丁·罗科索夫斯基指挥的顿河方面军,叶廖缅科的东南方面军则改称斯大林格勒方面军。苏军的“方面军”辖有数个集团军,大体相当于德军的集团军群。(battle.volgadmin.ru)
苏军第62和第64集团军均由预备部队组建,而非源自后来与这座城市的防御紧密联系在一起的部队。第62集团军在斯大林格勒地区集结;第64集团军从图拉地区抵达,进驻城市南部的接近地。瓦西里·崔可夫起初在第64集团军承担指挥职责,9月接掌第62集团军,指挥斯大林格勒城内的防御。米哈伊尔·舒米洛夫指挥第64集团军,坚守城南和西南的阵地。两支集团军下辖步兵师、步兵旅及配属的坦克部队,并得到第8航空集团军和伏尔加河区舰队的支援。各部队不断得到补充、调动或重建,因此不能将某个集团军7月的编成视为其9月的战斗序列。(ibiblio.org)
轴心国在更广阔战区的兵力部署,与斯大林格勒城内以德军为主的突击部队有所不同。到11月,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守卫着城市西北方的顿河地段,位于德军第6集团军与意大利第8集团军之间;罗马尼亚第4集团军则掩护南翼。更靠上游的意大利第8集团军和匈牙利第2集团军防守着顿河沿线的大片地段。这些部队保护了进攻部队的交通补给线,使德军能够抽调更多师投入城内战斗。一项涵盖1942年整个战役的估算认为,罗马尼亚、匈牙利和意大利投入的兵力合计约为44万人;这一数字并非直接进攻斯大林格勒的兵力总数。(history.army.mil)
战前准备将防御工事建设与预备部队的快速部署相结合。斯大林格勒周围规划了外层、中层、内层和市区四道防御地带,但当战火逼近时,其设施仍未完备。8月1日至20日,大本营向该战区派遣了15个步兵师和3个坦克军。不过,这种以编制单位计数的方式掩盖了严重的兵员和装备短缺:据报告,在夏季作战中配属第62集团军的第13坦克军,坦克编制数为157辆,包括94辆T-34和63辆T-70,但其摩托化旅的士兵人数仅达到编制员额的27%。因此,名义上的坦克实力高估了该部持续开展诸兵种协同作战的能力。(battle.volgadmin.ru)
战斗期间,组织编制方面的准备仍在继续。重新组建的坦克军增配了坦克旅,以及侦察、工兵、运输和修理部队;编制员额增至约7,200至7,600人、146至180辆坦克,但实际装备数量各不相同。10月9日,苏联当局废除了军事指挥员与政治委员共同实行的双重指挥制度,将作战指挥权交由军事指挥员,同时保留政治工作人员。恢复步兵军编制和发展规模更大的机械化部队,为即将到来的反攻提供了中间层级的指挥机构和机动作战力量。(nationalww2museum.org)
穿越顿河地区的推进,1942年7月至8月
通常认定的战役开始日期——1942年7月17日——标志着斯大林格勒远郊接近地带战斗的展开,而非市内战斗的开始。当天,弗里德里希·保卢斯指挥的第六集团军先遣部队抵达博科夫斯卡亚附近的奇尔河,与苏军前哨部队交战。苏军第62和第64集团军正在顿河大河曲内构筑防御阵地,其中第64集团军仍在通过铁路陆续抵达。它们的任务是阻止德军向渡河点以及向东通往斯大林格勒的走廊推进。市区建筑间的持续战斗则是在更晚的时候展开,主要始于9月。(ibiblio.org)
7月23日,第六集团军向奇尔河以东的苏军主要防线发动进攻。德军步兵向顿河大河曲北部推进,第14装甲军则向卡拉奇突进,威胁第62集团军后方的渡河点。然而,燃料短缺和苏军反击几乎立即打断了德军的推进。7月25日,基里尔·莫斯卡连科新组建的第1坦克集团军投入第13和第28坦克军以及一个步兵师发动进攻;据他记述,这两个坦克军共有略多于300辆坦克。7月28日,瓦西里·克留乔金指挥的第4坦克集团军也投入一个坦克军参加反击。这些进攻对德军的突破构成了威胁,却未能恢复连续的苏军战线。(ibiblio.org)
这些反击暴露了苏联试验性坦克集团军的局限。坦克军、步兵部队及其他单位混合编组后,机动能力参差不齐,仓促投入战斗又使各部无法有效协同。步兵往往在坦克已经交战并遭受损失后才赶到;配备无线电的车辆不足,妨碍了指挥,而维修设施匮乏又加重了机械故障的影响。第13坦克军的情况反映出诸兵种协同支援的薄弱:其摩托化步兵旅的士兵人数仅为编制员额的27%,炮兵装备则只有16门76毫米炮和4门45毫米炮。尽管如此,苏军反复发动的进攻仍迟滞了德军行动,并消耗了德军的弹药与战斗力量。(nationalww2museum.org)
8月7日,德军再次进攻卡拉奇桥头堡。第14和第24装甲军从相反方向发起攻击,并于当天下午会合,将大批苏军部队困在顿河以西;对包围圈的肃清一直持续到8月11日。随后,保卢斯将注意力转向更北面的渡河点,而没有从卡拉奇直接向东穿过深沟纵横的地形推进。苏军在克列缅斯卡亚和西罗京斯卡亚一带保住或重新建立了桥头堡,使德军北翼处于暴露状态。与此同时,赫尔曼·霍特的第四装甲集团军于7月31日奉命转向斯大林格勒,从南面逼近,但在阿布加涅罗沃一带持续遭到抵抗。8月21日,德军步兵在韦尔佳奇附近夺取了一处桥头堡;到次日早晨,工兵已架设两座桥梁,使第14装甲军得以渡河。(ibiblio.org)
8月23日,第14装甲军在德国空军支援下,从韦尔佳奇桥头堡发起突击,在略多于12小时内推进约36英里(58公里),抵达斯大林格勒以北的伏尔加河西岸。第16装甲师担任进攻先锋。与此同时,德军飞机对斯大林格勒实施大规模轰炸,引发大片火灾,将许多地区化为废墟。德军抵达河岸,切断了城市北面的陆上交通,但并未攻占斯大林格勒,也未消灭守城的苏军各集团军。德军装甲部队的突进形成的只是一条狭窄而脆弱的走廊,并非稳固、连续的战线。(ibiblio.org)
在整个推进过程中,德军的物流保障始终构成制约。B集团军群一半的机动车运输力量被调去支援高加索攻势,使第六集团军在日益远离铁路卸载站的同时,补给能力也随之下降。燃料和弹药短缺反复打断作战行动,疲惫不堪的步兵也难以跟上机动部队的步伐。8月26日,苏军的一次反击在第14装甲军的走廊上打开了缺口,促使该军军长古斯塔夫·冯·维特斯海姆请求从伏尔加河岸撤退;保卢斯拒绝了这一请求,并调派步兵恢复联系。霍特于8月底重新展开推进,使苏军面临再次被包围的危险,但第62和第64集团军撤向斯大林格勒内层防线,未在城市以西被歼灭。(ibiblio.org)
城市战与苏军桥头堡
1942年9月13日至14日,德军突入斯大林格勒市中心,威胁到维持瓦西里·崔可夫第62集团军补给的各处登陆点。9月14日,德军抵达中央火车站和水厂附近的伏尔加河岸。亚历山大·罗季姆采夫麾下约一万人的近卫第13步兵师于当晚渡河并发起反击,重新在中心城区站稳脚跟。火车站成为双方反复进攻与反击的争夺目标。战斗还集中在马马耶夫岗,该地在军用地图上标为102.0高地,其高度使守军能够观察全城及通往城市的各条进路。在南部城区,苏军近卫部队和海军步兵于9月下半月坚守粮仓;这座庞大的混凝土建筑使他们即使在周边阵地失守后,仍能继续抵抗。(ibiblio.org)
从9月下旬起,德军将进攻重点转向北部工业区,包括拖拉机厂、街垒火炮厂、红十月冶金厂及其工人居住区。工厂围墙、车间、机器和坍塌的砖石将战场分割成许多便于防守的独立区域。攻占工厂外围,并不一定能消灭藏身于各个车间内部或工厂后方沿河地带的士兵。这种消耗战的影响在10月6日已十分明显:第六集团军的作战日志报告称,步兵营平均兵力仅剩3名军官、11名士官和62名士兵,并记载了暂时停止市区攻势的决定。(lonesentry.com)
新一轮攻势于10月14日开始。第14装甲师和第305步兵师进攻拖拉机厂地段;到次日清晨,德军已抵达工厂以东的伏尔加河岸,将苏军桥头堡一分为二。进攻部队随后向南转攻街垒工厂。10月23日,第79步兵师进攻红十月工厂,占领了厂区的大部分区域,却未能彻底扑灭抵抗。此后的进攻目标不再是整个城区,而是单个车间乃至一座熔炉。德军工兵用炸药开辟通路,突击部队沿通路推进,步兵则试图肃清并守住所占地带;然而,随着步兵兵力日益耗竭,这种分工越来越难以维持。(ibiblio.org)
双方都通过小型突击分队和相互支援的据点来适应城市战。苏军小组使用冲锋枪和手榴弹,经庭院或墙壁缺口接近目标,并迅速加固夺取的建筑,以抵御反击。工兵清除地雷和障碍物;德军工兵还使用爆破装药和火焰喷射器攻击封闭阵地。狙击手则射击暴露在外的人员,包括军官和炮兵观察员。这些战法见于当时的军事报告,但此类报告有时概括的是整个东线的情况,并未表明突击小组存在统一的编制。双方阵地紧贴限制了德军的空中支援:11月1日,德国空军指挥官沃尔弗拉姆·冯·里希特霍芬承认,敌我部队距离过近,正在降低空中支援的效能。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轰炸无法进行,也没有削弱炮兵的重要性。(lonesentry.com)
苏军的后勤依赖渡河运输,而非安全的陆路通道。渡船、驳船、小艇和装甲艇通常在夜色掩护下运送补充兵员、弹药和粮食,并将伤员运回东岸。由于城内阵地纵深很浅,几乎没有部署炮兵连的空间,东岸及河中岛屿上的重炮便为这些阵地提供支援。伏尔加河区舰队也提供直接火力支援。苏军工兵的记述表明,为躲避德军火力,装载点曾多次变更;11月出现的浮冰延长了航线,使渡河更加危险。因此,西岸尚存的阵地仍能获得补给,但其补给体系既脆弱又不稳定。(lonesentry.com)
德军于11月11日发起的进攻,再次试图分割并摧毁街垒工厂附近尚存的阵地。这次进攻将伊万·柳德尼科夫的第138步兵师孤立在河边一小块区域内,这片区域后来被称为“柳德尼科夫岛”。苏军其他阵地仍坚守在红十月工厂周边、市中心沿河地带,以及更北面的雷诺克和斯帕尔塔诺夫卡。德军突进至河岸,虽然割裂了苏军防线,却未能消灭这些桥头堡,也未能完全阻断经伏尔加河运来的增援。因此,当苏军于11月19日展开更大范围的反攻时,市内战斗仍在继续。(en.wikipedia.org)
平民、动员与求生
斯大林格勒的平民既包括当地居民,也包括为躲避德军在苏联境内的推进而逃来的流离失所者。各方估计不一:据美国国家二战博物馆介绍,1942年夏末德军逼近时,城内仍有多达50万平民。当局为维持工业生产而推迟了疏散;离城所需的通行证、尚未完工的渡运设施,以及各方对运输资源的争夺,都限制了民众逃离。照顾儿童或患病亲属的妇女还面临更多障碍。(nationalww2museum.org)
8月23日开始的大规模轰炸,使疏散变成了一项紧急行动。8月24日,城市防御委员会发布第404a号决议,指定A. M. 波利亚科夫负责将妇女和儿童疏散至伏尔加河东岸,并在附近居民点安排住宿。M. A. 沃多拉金负责转运伤兵、住院患者和受伤平民,其中受伤平民中的妇女和儿童享有优先权;F. V. 利亚平则负责组织后续转运和物资供应。这些分工表明,渡过河流只是疏散过程中的一个阶段。渡运仍受到空袭威胁,而东岸最初的接收安置工作也不充分。(cdnivo.ru)
平民动员既涉及工业生产,也包括紧急修筑防御工事。工厂员工继续生产武器装备,医务人员和技术服务人员也坚守岗位。一份日期为8月24日的市委员会报告记载,逾2,000人在一天内于拖拉机厂区修筑了街垒、防线和射击阵地。8月26日发布的一份号召书要求居民用石块、木材、铁料和有轨电车封堵街道。这类劳动必须与武装服役区分开来:8月23日的第403a号决议另行命令工厂民兵和歼灭营前往受到威胁的北部地段,要求至少投入50至60辆能够作战的工厂坦克,以及1,200名配备冲锋枪的人员。这是一项紧急部署命令,不能据此认定所有工厂工人都成了正规军士兵。(nationalww2museum.org)
轰炸和地面战斗摧毁了住房、交通设施、通信设施和供水干管。居民一家家躲进地窖、下水道和受损建筑,有时藏身处的上方楼层就有军队驻扎。幸存者的叙述提到,他们从伏尔加河取用可能受到污染的水,并从毁坏的铁路货车或粮仓中搜寻粮食。儿童成为重要的食物搜集者,因为他们能够穿行于瓦砾之间,也能接近士兵讨取食物。这些叙述记录的是特定的求生方式,并不意味着全城居民都经历了完全相同的境况。(cdnivo.ru)
10月,德军将占领区内的平民强行向西迁走;这些被驱逐者或被遗弃,或被拘禁在营地,或被征用从事强迫劳动。平民死因包括轰炸、炮击、生活物资匮乏以及占领军的暴力,但对死亡人数的估计必须谨慎看待。经常被引用的“轰炸造成4万人死亡”这一数字,并不是仅针对8月23日当天、经可靠核实的统计,博物馆的介绍也明确承认死亡总数存在争议。此外,由于疏散和驱逐的影响,不能把战前与战后人口的差额直接视为死亡人数。(nationalww2museum.org)
当时留下的证言提供了异常详尽的证据,但也需要结合背景解读。历史学家伊萨克·明茨领导的委员会于1943年初在斯大林格勒收集了215份访谈,其中包括涉及该市居民的证言;约亨·赫尔贝克后来选编了其中一部分。这些访谈记录的是距离事件发生不久的经历,但也反映了受访者的处境与立场、访谈者的问题,以及苏联当时的政治期待。日记可以帮助厘清事件顺序和当时人们的认识,但对于出版版本,必须审查是否存在后期编辑。幸存者的回忆能够补充军事作战记录中鲜有反映的家庭生活经历,但时间流逝和战后叙事也可能改变其中的时间顺序和叙述重点。将这些材料与标有日期的行政记录相互印证,最能发挥其证据价值;不宜单独用它们来确定人口总数。(dokumente.ios-regensburg.de)
天王星行动与合围
1942年9月至10月,苏联最高统帅部制定了“天王星行动”计划,准备对斯大林格勒周边的德军实施双翼包抄。该计划并不打算以正面进攻夺回城市,而是将突破目标选在城市西北和南面的罗马尼亚军队防区,以便苏军机动部队突破后深入德军后方。亚历山大·华西列夫斯基和格奥尔基·朱可夫协助各方面军司令员协调作战准备。斯大林格勒市内的战斗继续消耗德军兵力,与此同时,苏军的新锐部队在城外集结。10月16日颁布的一道命令批准坦克部队和机械化部队独立作战,使其得以用于向纵深扩大战果,而不仅仅充当步兵支援部队。(en.wikipedia.org)
集结工作的关键,是在不暴露攻势规模的情况下集中预备队、弹药、燃料和运输力量。部队夜间行军,白天隐蔽;减少无线电通信、实施伪装以及通过通信员传递消息,也有助于保密。然而,补给运输仍遭遇延误,迫使进攻推迟。到11月18日,集结兵力包括三个方面军、十个野战集团军和一个坦克集团军,并有四个航空集团军、五个坦克军、一个机械化军和三个骑兵军支援。这些数字反映的是为整个行动集结的兵力,而非仅指配属给最初突破地段的部队。(ibiblio.org)
尼古拉·瓦图京的西南方面军提供了北翼的主要突击力量:第5坦克集团军和第21集团军将从谢拉菲莫维奇和克列茨卡亚附近的顿河桥头堡出击。康斯坦丁·罗科索夫斯基的顿河方面军在其侧翼协同进攻,主要由第65集团军攻击德军阵地的北侧翼。安德烈·叶廖缅科的斯大林格勒方面军构成南翼包抄力量,主力为第51和第57集团军。步兵和炮兵首先打开突破口,随后坦克、机械化和骑兵部队向敌后扩大战果,并在卡拉奇附近会合。这种任务分工使进攻部队能够绕过集中在斯大林格勒市内的大部分德军兵力。(en.wikipedia.org)
北翼攻势于11月19日开始,苏军先实施炮火轰击,随后步兵向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发起攻击。第1、第26和第4坦克军继而投入突破口。罗马尼亚军队仍在一些孤立阵地上抵抗,但包括第48装甲军在内的德国和罗马尼亚机动预备队未能恢复连续的战线。顿河方面军遭遇了德军更顽强的抵抗,推进速度较慢。11月20日,南翼部队在因大雾而推迟进攻后,突破了斯大林格勒以南湖泊带沿线的罗马尼亚军队阵地。德军采取的应对措施未能阻止南翼机动部队向西北推进。(ibiblio.org)
11月22日,第26坦克军的部队夺取了卡拉奇附近的顿河大桥,控制了北翼推进所必需的一处渡河通道。11月23日,来自北面的第4坦克军与来自南面的第4机械化军在卡拉奇东南的苏维埃茨基附近会师,完成合围。苏军随后构筑了两道不同的战线:内线面向被围部队,外线则用于抵御可能的解围攻势。这些阵地的建立仍需经过进一步战斗;两路先头部队会师,并不意味着一道无法突破的防御屏障立即形成。(en.wikipedia.org)
包围圈内有弗里德里希·保卢斯的第6集团军、第4装甲集团军的大量部队、罗马尼亚部队、克罗地亚第369加强步兵团,以及众多司令部、运输、医疗和其他支援单位。对被围人员总数的估计通常在约25万至30万之间。数字差异既与统计日期有关,也与纳入统计的人员类别有关:各师兵力不等于领取口粮的总人数,后者可能包括罗马尼亚军人以及在德军部队中服役的苏联籍辅助人员。第6集团军一份日期为12月6日的军需报表记录了275,000名口粮领取者,其中包括20,300名苏联籍辅助人员和11,000名罗马尼亚军人。因此,这类报表中的数字不能等同于合围完成时德国作战部队的人数。(en.wikipedia.org)
空运补给、解围行动与苏军攻势的扩大
包围圈形成后,阿道夫·希特勒命令弗里德里希·保卢斯的第六集团军坚守阵地,等待援军。陆军总参谋长库尔特·泽茨勒主张撤退,而赫尔曼·戈林则向希特勒保证,德国空军能够为包围圈内的部队提供补给,尽管包括沃尔弗拉姆·冯·里希特霍芬在内的空军作战指挥官对此提出了异议。保卢斯仍受坚守命令约束;放弃斯大林格勒必须获得批准,而希特勒拒绝授权。随着燃料、弹药、运输能力和士兵体力不断减少,撤退也变得愈发困难。因此,埃里希·冯·曼施泰因新组建的顿河集团军群面临两项不同的任务:恢复与包围圈内部队的联系,以及判断随后能否将第六集团军撤出。希特勒坚持固守斯大林格勒,使这两项任务无法整合为一项明确的撤离计划。(ebsco.com)
空运无法取代第六集团军的地面补给体系。各项估算将每日约500吨的正常需求与约300吨的应急最低需求区分开来;一项颇具影响力的研究估计,实际日均运抵量约为117吨。即使只满足最低需求,也必须在能够飞行的日子里大幅提高运输量,以弥补停飞造成的缺口。德国空军集结了Ju 52运输机,征用了训练用飞机及其机组,并将He 111轰炸机改用于货物运输,但账面上的飞机数量夸大了实际可用的运输能力。有限的载重量、维修需求以及其他任务对资源的争夺,限制了能够有效运送物资的飞行架次。因此,食品、弹药和燃料只能争夺不足的货运空间,运抵数量远不足以恢复部队发动进攻所需的机动能力。(airandspaceforces.com)
飞机主要从塔钦斯卡亚和莫罗佐夫斯卡亚起飞,包围圈内的主要接收机场则是皮托姆尼克机场。降雪、大雾、结冰和严寒导致航班中断,也增加了发动机启动和维修的难度。苏军战斗机和高射炮造成了额外损失,而受损或被积雪覆盖的跑道则引发事故,并限制了机场接纳飞机降落的能力。装备完善的机场数量很少,使补给运输极易受到拥堵和敌军压力的影响:飞机必须先降落、卸货并离场,机场才能接纳随后抵达的飞机。返程航班运走伤病人员以及部分选定的专业人员,但这种医疗后送依赖于飞机继续在包围圈内降落;空投补给无法提供相应的人员撤离途径。(airuniversity.af.edu)
曼施泰因于1942年12月12日发起了冬季风暴行动。赫尔曼·霍特的第四装甲集团军从科捷利尼科沃地区向东北进攻,以第五十七装甲军的第六和第二十三装甲师为先头部队,随后又得到第十七装甲师的增援。苏军在上库姆斯基一带的抵抗拖慢了德军的推进,但到12月19日,德军先头部队已抵达梅什科瓦河,距包围圈约50公里。罗季翁·马利诺夫斯基的近卫第二集团军随后增援了这一受到威胁的地段。冬季风暴行动是从外部打通走廊的尝试,本身并不是保卢斯所部的突围行动。后者另以代号 Donnerschlag(“雷霆”)加以筹划。曼施泰因敦促包围圈内的部队做好向援军方向移动的准备,但希特勒没有批准放弃斯大林格勒;保卢斯也报告称,燃料严重不足。最终,双方未能实施协同突围。(en.wikipedia.org)
与此同时,12月16日开始的小土星行动向更广范围的轴心国战线发动进攻,重点打击意大利第八集团军和霍利特集团军级支队所属及相关部队。这次行动是原定向罗斯托夫进攻计划的缩小版,将苏军机动部队的进攻目标转向了德军交通线和空运基地。12月24日,苏军第二十四坦克军突袭塔钦斯卡亚,摧毁了飞机,并使一个主要补给枢纽陷入混乱。这些推进威胁到顿河集团军群的后方,迫使德军抽调原本用于解围的兵力。曼施泰因于12月23日中止冬季风暴行动,霍特的部队随后在苏军日益增强的压力下撤退。经罗斯托夫的交通线受到威胁,也是德军后来撤出高加索的原因之一。因此,解围失败是多种相互影响的制约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苏军的抵抗阻止了外部援军的推进,扩大的攻势威胁到援军的侧翼和后方,希特勒禁止撤离,而不足的空运补给则不断削弱第六集团军机动或通过战斗突围的能力。(en.wikipedia.org)
指环行动与最后的投降
1943年1月1日,歼灭斯大林格勒包围圈内德军的任务统一交由康斯坦丁·罗科索夫斯基指挥的顿河方面军负责。第62、第64和第57集团军从原斯大林格勒方面军转隶后,罗科索夫斯基在被围部队周围共掌握了七个集团军;尼古拉·沃罗诺夫担任苏军最高统帅部代表。指环行动,即 Koltso,计划对包围圈的西部和南部边缘接连发动进攻,随后突入市区,将守军分割开来。1月8日,苏军使者递交了由沃罗诺夫和罗科索夫斯基签署的最后通牒,要求德军停止抵抗,交出武器装备,同时承诺保障其人身安全,提供正常口粮和医疗救治,并在战后遣返。最后期限为莫斯科时间1月9日上午10时。保卢斯拒绝了最后通牒,苏军于1月10日发起进攻。(ibiblio.org)
地面进攻之前,苏军实施了集中炮击。第65集团军最初担负对包围圈西部边缘的主攻任务,第21和第24集团军予以支援。德军的抵抗并未立即瓦解:残存部队依托预先构筑的阵地作战,并逐次退向后续防线。首轮进攻之后,罗科索夫斯基将主攻方向转向第21集团军所在正面及通往皮托姆尼克的地带。1月16日,皮托姆尼克机场被攻占,使包围圈失去了最主要的物资接收和人员撤运基地。古姆拉克机场在随后一周内失守,到1月23日,剩余的飞机起降设施已无法维持与外界的有效联系。此后,零星的空投既不足以维持这支集团军的生存,也无法撤走伤员。向东退入斯大林格勒的道路上,挤满了撤退部队、废弃车辆和伤亡人员。(ibiblio.org)
包围圈的收缩加剧了原已存在的医疗和补给危机。1月22日,保卢斯报告称,口粮已经耗尽,超过12,000名伤员无人救治;弹药短缺使部分部队无力封堵苏军突破口。然而,希特勒仍禁止投降。1月26日,从西面推进的苏军在马马耶夫岗附近与第62集团军会合,将被围部队分割成南北两个包围圈。北部集群占据工厂区,集团军司令部和其他残存部队则留在市中心及火车站一带。苏军的进一步进攻将南部集群切割成更小的孤立据点,使协同抵抗愈发困难。(ibiblio.org)
1月30日,阿道夫·希特勒将弗里德里希·保卢斯晋升为陆军元帅。这次晋升隐含着一种期待:他应继续抵抗或自杀,而不是成为俘虏;保卢斯两者都没有选择。1月31日清晨,苏军抵达设在中央百货商店地下室的第六集团军司令部。保卢斯及其参谋人员被俘,南部剩余部队投降。这并不意味着斯大林格勒城内所有部队一次性全部投降:保卢斯拒绝命令北部集群投降,该集群在他被俘后仍继续抵抗。(ar.culture.ru)
北部包围圈内的部队仍由第十一军军长卡尔·施特雷克尔将军指挥,坚守拖拉机厂及邻近的工业区阵地。苏军持续以炮兵和步兵攻击这支孤立的部队,直至其于1943年2月2日投降;这一天通常被视为战役结束之日。在最后歼灭包围圈内德军的阶段,约有91,000人被俘,其中包括保卢斯和其他高级军官。这一数字指的是被俘人数,而非死亡人数或整个战役的伤亡总数,不能与1942年11月最初遭到包围、规模大得多的兵力等同起来。它也涵盖了最后阶段各次俘获的人数,并非保卢斯在1月31日率领一同投降的部队人数。(ibiblio.org)
损失、战俘处境与战略后果
格里戈里·克里沃舍耶夫主编的苏军损失统计汇编区分了两次作战行动,其涵盖范围远大于斯大林格勒市区。对于1942年7月17日至11月18日的斯大林格勒战略防御作战,汇编记载的人员损失为643,842人,其中不可恢复损失323,856人,卫生减员319,986人。对于1942年11月19日至1943年2月2日的战略进攻作战,记载的人员损失为485,777人,其中不可恢复损失154,885人,卫生减员330,892人。两项合计,记录在案的人员损失为1,129,619人,其中不可恢复损失478,741人。“不可恢复损失”包括阵亡、因伤及其他原因死亡、失踪和被俘人员;卫生减员则包括因伤病而后送治疗的人员。因此,这两类数字都不能简单理解为“死亡人数”或“受伤人数”。(imwerden.de)
轴心国的损失数字同样取决于统计所涵盖的地域和时间范围。在包围圈被最终歼灭期间俘获的约91,000名战俘,指的是当时仍然活着的被俘人员,既不等于最初被包围的全部人员,也不等于德军在整个战役中的总损失。美国国家二战博物馆的一篇文章估计,第六集团军在最终投降前约有160,000人死亡;这是事后的估算,而非按各类损失逐项列出的完整统计。就范围更广的整个战役而言,历史学家戴维·格兰茨给出的数字是:轴心国人员阵亡或被俘超过600,000人,五十多个师被歼灭或遭到重创。这一更大范围的统计包含了斯大林格勒以外的各支集团军,若将其与包围圈内的数字相加,就会造成重复计算。伤员和病员属于另外的统计类别,不能与阵亡、失踪或被俘人员混为一谈。平民死亡人数也必须单独统计:罗格斯大学的一篇文章指出,学界估计死亡人数超过100,000人,同时强调并无官方统计。这些统计范围各不相同的数字,无法确定一个有可靠记录支持的统一死亡总数。(encyclopedia.ushmm.org)
被俘并不意味着人员损失就此停止。许多人在落入苏军看管时,已经因长期饥饿、暴露于严寒、伤口未获治疗以及疾病而极度虚弱。他们经过徒步行军和转运抵达战俘营后,面临的仍是食物、住所、卫生设施和医疗保障不足。在别克托夫卡和克拉斯诺阿尔梅斯克,战俘被安置在一些受损建筑中,这些建筑无法为大批人员提供足够的御寒保护。斑疹伤寒等疾病进一步加重了营养不良和体力衰竭。捷克极权主义政权研究所的战俘营资料记载,1943年2月1日至4月15日期间,别克托夫卡有24,346人死亡——这是当时针对该战俘营所作的统计,并非所有斯大林格勒战俘的死亡总数。(welt.de)
后来关于幸存者和遣返人数的估算,与战时被俘人数的统计回答的是不同问题。常见说法认为,最终回到祖国的战俘约有5,000至6,000人;遣返一直持续到20世纪50年代中期。这些取整后的估算,不应被视为对被俘登记、转运途中死亡、战俘营收容及后续释放记录逐项核对后得出的精确结果。幸存的战俘可能被羁押多年,并从事重建劳动:别克托夫卡的战俘参与了斯大林格勒工厂、住宅、道路和公共建筑的重建。弗里德里希·保卢斯于1953年获释,说明不同战俘的个人经历存在差异,而不能代表普通官兵的整体遭遇。(welt.de)
从作战层面看,被包围的第六集团军已不复存在,无法再作为一支有效的作战部队发挥作用。位于其两翼的罗马尼亚第三和第四集团军遭到毁灭性打击;意大利第八集团军和匈牙利第二集团军随后也在范围更广的顿河冬季战役中被击溃,而非在斯大林格勒市内覆灭。这些部队的崩溃使轴心国大片防线失去兵力掩护,也加大了德军对补充兵员的需求。苏军向罗斯托夫推进,威胁到A集团军群的交通补给线,促使其撤出高加索。尽管这支部队的大部分兵力避免了被包围,德国仍未能夺取高加索的石油资源,也未能长期控制伏尔加河通道,而这正是其1942年南线攻势中相互关联的两个目标。(encyclopedia.com)
因此,斯大林格勒战役是一个战略转折点,却并未立即终结德军的进攻能力。1943年2月至3月,埃里希·冯·曼施泰因利用苏军推进过远、战线过度延伸的弱点发动反攻,在第三次哈尔科夫战役中夺回了哈尔科夫。随后,德国又集结兵力,于1943年7月在库尔斯克发动另一场大规模进攻,不过其目标已比1941至1942年的攻势更为有限。这次进攻的失败及其后的苏军推进,巩固了战略主动权的转移。斯大林格勒战役摧毁了德军一支重要的野战部队,并挫败了其南线作战;哈尔科夫战役表明德军在战役层面仍有恢复和反击的能力,而库尔斯克战役则进一步削弱了德国夺回主动权的希望。(armyupress.army.mil)
历史解读与纪念
战斗尚未结束,战时报道就已使斯大林格勒成为一个象征。为《红星报》撰稿的瓦西里·格罗斯曼等苏联战地记者,将普通士兵塑造成集体抵抗精神的化身;他们公开发表的报道受到审查,与私人笔记中保存的更为坦率的观察有所不同。在纳粹德国,报纸起初隐瞒了德军于1942年11月遭到包围的消息,随后又将迫近的失败描绘成英勇牺牲。德国于1943年2月3日发布的公告着重强调第六集团军忠于誓言,而非幸存部队已经投降。约瑟夫·戈培尔随后在2月18日的“总体战”演说中援引了斯大林格勒。这类文本记录的是动员舆论的尝试,而非对作战经过或损失情况的独立还原。(newyorker.com)
战后的叙事形成了不同的侧重点。苏联官方的纪念叙事着重强调胜利、集体英雄主义,以及尤其在约瑟夫·斯大林执政时期对领袖的崇拜;那些使这一叙事框架变得复杂的个人证言,则可能一直未能发表。德国方面的叙述往往突出士兵的苦难和阿道夫·希特勒的责任。例如,埃里希·冯·曼施坦因的《失去的胜利》(1955年)主要将失败归咎于希特勒的干预和苏军的数量优势。在冷战期间,苏联档案的开放受到限制,西方又依赖德国指挥官的回忆录,这促成了一种解读倾向:苏军被描绘成面目模糊的人海,而非一支能够在组织层面学习和改进的军队。因此,研究者需要将回忆录与当时的命令、作战日志、兵力报表及往来函件相互对照,尤其是在评估固守包围圈和解围失败的责任时。(miwsr.com)
以档案为基础的研究,既扩大了考察范围,也改变了所探讨的问题。戴维·M. 格兰茨与乔纳森·M. 豪斯合著的《斯大林格勒三部曲》(2009—2014年),依据双方的逐日记录重建了作战经过,所用资料包括苏军总参谋部、德军第六集团军和苏军第62集团军的记录。第一卷记述了此前被忽视的苏军反击,这些反击在城市战打响之前就削弱了德军部队。约亨·赫尔贝克的《斯大林格勒:击败第三帝国的城市》(英文版于2015年出版)则利用苏联历史学家在1943年1月和2月进行的访谈,考察个人经历。这些证言揭示了作战动机、政治工作、恐惧,以及士兵与指挥官之间的关系,但也反映出采访者记录苏联人民战争的目的。因此,作战记录与接近事件发生时所做的访谈,回答的是相互关联却又不同的历史问题。(kansaspress.ku.edu)
重建本身也成为一种纪念实践。1943年6月,亚历山德拉·切尔卡索娃与一群十九名妇女倡议组织志愿重建队,将修复巴甫洛夫大楼与继续为战争贡献力量联系起来。重建后的大楼与未修复的格尔哈特磨坊,体现了对战场文化遗产的两种不同处理方式:恢复居住功能,以及保留毁坏的痕迹。磨坊曾是苏军的防御据点,如今仍以废墟的状态矗立在全景画博物馆旁。马马耶夫岗纪念建筑群于1967年10月15日开放,其中包括叶夫根尼·武切季奇创作的巨型雕塑《祖国母亲在召唤》,以及英勇殿中的长明火。另设的全景画馆于1982年开放;毗邻的博物馆随后于1985年开放,将实物、立体场景和全景画结合起来,而非原样保存一处未经改动的战场。(jordanrussiacenter.org)
文学与摄影作品保存了其他类型的史料。格罗斯曼的《生活与命运》以斯大林格勒为背景,通过虚构人物探讨个人自由、政治强制与道德责任。小说手稿于1961年被没收,作品直到1980年才在洛桑首次出版;其出版历程表明,纪念活动可能与官方认可的历史解读发生冲突。格奥尔基·泽尔马的摄影作品,包括《步兵突击,斯大林格勒》(1943年)以及被俘德国将领的照片,为战斗环境和战俘处境提供了视觉记录。这些作品的史料价值不同于小说:其中可辨认的人物和场景能够接受考证,但无论照片的取景构图,还是后来配上的说明,都无法提供完整的作战背景。(nybooks.com)
电影进一步塑造了公众记忆。约瑟夫·维尔斯迈尔的《斯大林格勒》(1993年)讲述了一群陷入包围圈的虚构德国士兵的经历,着重表现他们逐步走向崩溃的过程。让-雅克·阿诺的《兵临城下》(2001年)则围绕一场狙击手对决展开战役叙事;历史学家安东尼·比弗认为,这场对决只是宣传产物,并非得到证实的历史事件。这些不同的戏剧化视角,不应与对战役的纪实性还原混为一谈。(filmportal.de)
参考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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