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语是与特定社会群体相关联的专门词汇,尤其指群体成员用来彼此交流、同时限制外人理解的独特表达方式。传统上,隐语与盗贼、流动劳工及其他社会边缘群体联系紧密;但这个术语也有更宽泛的用法,可以指某一职业、亚文化或关系紧密的社交网络所特有的语言。在社会语言学中,对隐语的理解不仅着眼于词汇,也关注其社会功能:它可以隐瞒信息、表明成员身份、表达群体团结,并区分圈内人与圈外人。因此,隐秘性是隐语的常见特征,但并非所有被称为隐语的表达都必然以保密为目的。
范围与相关术语
英语词 argot 借自法语;在法语中,这个词长期以来都与社会边缘群体的词汇相关。它更早的词源尚不明确。在当代用法中,这个术语既可以指较为隐秘的词汇,也可以用于“程序员的隐语”或“金融市场的隐语”之类较为宽泛的说法。
有几个相关术语与隐语的含义有所重叠,但并非完全同义:
- **俚语**由非正式且带有社会群体色彩的词语和表达构成。俚语可能在社会各界广泛流传,而隐语则与某一特定群体的联系更为紧密。不过,俚语也可能源自隐语,随后传播开来。
- **行话**是与某种职业、活动或知识领域相关的专门语言。其主要功能通常是实现高效、准确的交流,而非隐瞒信息。同一套词汇,在强调其专业作用时可以称为行话,在强调其圈内特征时则可以称为隐语。
- **黑话**若指群体使用的秘密或专门词汇,其含义就与隐语的传统含义尤为接近。历史上的英语文献在描述盗贼用语时,经常使用 cant 一词。
- **社会方言**是与某一社会群体相关的语言变体。它不仅可能涵盖词汇,还可能包含发音和语法模式;而“隐语”通常主要着眼于独特的词语和含义。
- **语域**是与某种情境或活动类型相关的语言变体。隐语可以构成语域的一部分,但群体归属与交谈情境属于语言变异的不同维度。
这些类别并不相互排斥。同一种表达可以同时是职业行话、非正式俚语,也是某一群体隐语的一部分。
语言结构
隐语通常不是一种拥有独立语法系统的单独语言。使用者一般会保留周围通行语言的句法及大部分日常词汇,仅在某些领域换用独特的表达。因此,即使句子的语法结构十分熟悉,外人仍可能难以理解其中的隐语。
隐语词汇往往集中于群体活动中的核心事物,例如人物及其角色、工具、地点、金钱、风险、权威人物,或反复出现的情境。熟悉的事物可能获得多个具有社会意义的名称,而与之无关的经验领域则仍沿用普通表达,没有特殊的语言标记。
隐语表达的常见形成方式包括:
- **语义变化:**现有词语获得群体内部的专门含义。
- **隐喻与转喻:**通过相似性或关联来为人物、物品或行为命名。
- **词汇借用:**从其他语言或语言变体中吸收词语,并可能调整其形式或含义。
- **派生构词与复合构词:**利用已有的构词手段产生新表达。
- **形式变换:**重新排列音节或语音、缩短表达,或通过押韵来替换词语。
这些过程并非隐语所独有。其意义在于特定群体共同遵循的惯例,以及由此产生的表达在社会中的分布情况。
仅仅知道一个词的词典释义,仍可能不足以恰当地使用它。说话者还需要知道谁可以使用这个词、可以对谁使用、在何种情境下使用,以及应采用什么语气。因此,隐语不仅涉及词汇,也涉及语用学知识。
社会功能
隐瞒信息与选择性理解
隐语可以使群体之外的人更难理解交谈内容。当说话者讨论受到污名化的活动、规避监视,或希望在共处空间中保有隐私时,这种隐瞒功能可能很有用。
这种难以理解的程度通常是相对的,而非绝对的。上下文可能揭示词义,反复接触也可能使外人逐渐理解某种隐语。与按明确规则运作的密码不同,隐语未必会按照固定规则转换信息中的每一个要素。其隐蔽性可能依赖于陌生的词义、共同经历,或对当地情况的了解。
身份与团结
独特的词汇可以表明使用者属于某个言语社区。使用恰当的词语,可能体现出实际经验、对群体历史的熟悉,或对某种共同态度的认同。这类表达也可以增添幽默与亲密感,并承载集体记忆。
即使某种表达的含义已经广为人知,其社会意义仍可能保留下来。一个不再具有保密作用的词语,仍然可以标示说话者之间的关系。通过索引性,语言形式无需明确说出某种社会身份或情境,就能指向它们。
边界与权威
隐语可以区分新手与资深成员,也可以区分被认可的参与者与外人。当对词汇的掌握被视为专业能力的证据时,隐语可能强化权威。反过来,借用或戏仿圈内语言也可能挑战这种权威。
群体边界很少整齐划一。成员使用的词汇可能因年龄、地点、职业和个人关系网络而有所不同。说话者也可以根据交谈对象,增加或减少隐语的使用。因此,仅凭一份词汇表无法完整说明隐语如何运作。
历史与比较实例
欧洲有关盗贼和乞丐词汇的记录,在隐语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这类材料见于词典、罪犯传记、小册子和文学作品。法国犯罪群体的隐语和英国的黑话,既引起了公众的强烈兴趣,也成为语言研究与描述的对象。这些资料保存了宝贵的词汇,但对于其中声称存在某种单一、统一的秘密语言的说法,需要谨慎看待。
**波拉里语**曾在英国相互交叠的戏剧界、娱乐界和男同性恋社交网络中使用,体现了共享词汇如何同时服务于隐蔽交流和群体团结。它吸收了多种语言来源的成分,并不是一种所有使用者都以完全相同方式使用的统一语言。
法语中的**倒语**展示了通过重排音节或语音序列来构词的方式,这一过程往往还伴随着进一步的发音变化。一些倒语表达已传播到最初使其流行的群体之外。倒语是一种构词实践,也是俚语的来源之一,而不是隐语的直接同义词。
**押韵俚语**尤其与伦敦相关,其做法是用一个押韵短语替换某个词,有时随后还会省略短语中押韵的部分。一个广为人知的例子是,用 apples and pears(苹果和梨)替代 stairs(楼梯);缩略形式 apples 则去掉了明显押韵的部分。这类表达可能让外人摸不着头脑,但使用它们也可能是为了趣味,或为了标示身份。
这些例子说明,不能凭任何单一的语言机制来定义隐语。借词、语义替换、语音变换和押韵,都可以参与形成具有鲜明社会群体特色的词汇。
变化与广泛传播
隐语会随着使用群体及其社会处境的变化而变化。某些表达可能随着一种职业的消失而消亡,也可能通过群体之间的接触而传播,或通过娱乐、新闻报道和互联网进入更广泛的使用领域。
公开传播并不会产生单一、可预测的影响。当保密十分重要时,使用者可能替换掉已被广泛理解的词语;也可能将其保留为身份标记,或赋予它新的反讽意味。并非每一种创新都是为了刻意让外人无法理解。
社会认知也会重塑隐语。通过语域化,一组表达可能在公众认知中与某种可辨认的社会类型联系起来。媒体呈现随后可能夸大这些表达的一致性或使用频率,塑造出一种与日常实际使用情况不同的风格化版本。
研究与证据局限
隐语研究采用访谈、观察、历史文献、录音和语料库语言学分析等方法。每种方法都能揭示其使用情况的不同方面。词汇表可以证明某种表达曾被记录下来,却可能无法充分说明它当时有多常见、由哪些人使用,或它是严肃用语、幽默用语,还是已经过时的表达。
历史资料尤其难以处理。作者可能抄录较早的词汇表,将不同时地的词汇混在一起,或为了娱乐而编造表达。警察、社会改革者及其他群体外部人士撰写的记述,也可能反映出作者对所描述人群的先入之见。
语言学家 M. A. K. 韩礼德提出的**反语言**概念,探讨的是一个与此相关但范围更窄的问题:一个群体的语言如何帮助维系一种与周围社会相对立的社会现实。这个概念不能与“隐语”互换使用。专门词汇可能只是服务于普通的职业需要,并不构成反语言。
仅仅存在陌生词汇,并不能证明其中涉及保密、犯罪或社会对抗。要作出这些解释,需要有关于说话者、使用情境和实际使用模式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