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与综合的区分

分析与综合的区分，是指区分两类判断或陈述：一类以意义或概念关系为依据，另一类的内容则超出了这些关系。按照一种常见的表述，分析陈述凭借意义而为真，综合陈述则不能仅凭意义而为真。这一区分在认识论、语言哲学以及有关数学基础的争论中一直占据核心地位。其定义、适用范围和哲学意义仍有争议。(plato.stanford.edu)

基本含义与例子

分析陈述的一个标准例子是“所有单身汉都未婚”，这里的“单身汉”取其通常含义，即未婚的成年男子。未婚已包含在这一概念之中；如果保持这一含义不变，却否定该陈述，就会显得自相矛盾。相比之下，“所有单身汉都很富有”是综合陈述：单身汉这一概念并不能决定任何人的经济状况。要确定它是否为真，需要获得超出其中各词语意义的信息。(iep.utm.edu)

应当区分两种主要进路：

• 概念进路通过概念之间的关系解释分析性，尤其是谓词概念包含于主词概念之中的关系。
• 语言进路通过表达式的意义、定义或支配某种语言的规则解释分析性。

这两种进路有所重叠，但并不因此就等同。概念结构理论不一定把概念等同于词典定义，而语言分析性理论则必须说明，哪些语义关系使一个陈述成为分析陈述。(plato.stanford.edu)

“分析的”这一称谓通常用于分析真理。由意义所导致的矛盾，有时被称为“分析地为假”。与此同时，综合陈述并不一定为真：综合性关乎陈述与意义或概念内容的关系，而不关乎其真值。(plato.stanford.edu)

分析性、知识与必然性

这一区分必须与另外两种相关区分分开：

第一种区分主要涉及概念或语义，第二种属于认识论，第三种则涉及模态。通过经验学习一门语言，本身并不会使通过这门语言理解的每个陈述都成为后验陈述。关键在于，经验是否为该陈述提供了证成，而不只是使人能够理解它。(iep.utm.edu)

也不应将必然真理直接等同于分析真理。在与索尔·克里普克相关的一些有影响力的理论中，涉及刚性指称表达式的同一性陈述可以是必然的，却是通过经验发现的。“晨星就是昏星”是一个标准例子，两者都是金星。这类例子将形而上学的必然性与概念包含关系、独立于经验的知识区分开来。(iep.utm.edu)

康德的表述

尽管戈特弗里德·威廉·莱布尼茨和大卫·休谟此前的讨论提供了重要先例，但伊曼努尔·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对这一区分作出了经典表述。该书于1781年初版，1787年修订。对于肯定的主词—谓词判断，康德将谓词包含在主词概念之中的判断称为分析判断，将谓词增添了主词概念中所不包含内容的判断称为综合判断。(plato.stanford.edu)

康德所举的例子“所有物体都有广延”是分析判断：广延已经包含在他所理解的物体概念之中。分析判断澄清概念内容，综合判断则扩展概念内容。不过，重要的是，康德并未将综合判断等同于经验判断。(plato.stanford.edu)

他承认三种基本组合：

• **先验分析判断：**通过概念分析得到证成的判断。
• **后验综合判断：**其证成依赖经验的判断。
• **先验综合判断：**扩展知识、但其证成独立于经验的判断。

他的理论框架排除了后验分析判断。先验综合判断所构成的知识何以可能，成为其哲学的核心问题。(plato.stanford.edu)

康德将算术、几何学和自然科学的某些基本原理归为先验综合判断。按照他的解释，对这些判断的证成并不只是从概念中析出谓词：数学知识涉及直观，而支配经验的原理则依赖于对象能够被经验到的条件。这些分类属于康德的哲学理论，并非关于数学或科学知识的无争议解释。(plato.stanford.edu)

弗雷格与逻辑分析

戈特洛布·弗雷格将关注点从判断的语法形式转向其证明的依据。在《算术基础》（1884年）中，他将分析真理界定为其证成最终以一般逻辑规律和定义为基础的真理。这使分析性能够涵盖通过长程推理确立的复杂推论，而不再仅限于一目了然的概念包含关系。(sshieh.web.wesleyan.edu)

弗雷格的逻辑主义计划试图从逻辑学和适当的定义推导出算术的基本规律，以此确立算术的分析性。因此，他否定了康德对算术的分类，同时承认几何学涉及综合真理。按照这一进路，分析性结论可以提供新的信息，也可能难以发现：能够从定义和逻辑规律推出，并不意味着它在心理上显而易见。(sshieh.web.wesleyan.edu)

弗雷格最初建立的形式基础遭遇了罗素悖论。因此，必须将他确立算术分析性的目标，与其具体形式系统是否成功区分开来。后来有关弗雷格式基础的研究，探讨了哪些逻辑资源和附加原则足以推导出算术。(plato.stanford.edu)

逻辑经验主义与卡尔纳普

在逻辑经验主义中，分析性提供了一种途径，使看似先验的知识能够与经验主义相容。逻辑经验主义者通常否定先验综合知识，将逻辑和数学视为分析的，而不认为它们能够独立于观察，为经验世界提供实质性知识。(plato.sydney.edu.au)

鲁道夫·卡尔纳普发展了相对于明确规定的语言框架来解释分析性的理论。在人工语言内部，逻辑规则和语义规则可以确定哪些陈述是分析的。采用或修改一个框架，与按照该框架已经确立的规则评价陈述，是两回事。(plato.stanford.edu)

这使描述自然语言与构造形式语言之间产生了一个重要区分。一个通过约定建立的框架可以为分析性提供精确标准，但这并不能证明日常语言具有唯一确定的分析—综合界限。卡尔纳普与蒯因之间的许多分歧，都涉及这两项工作之间的关系。(plato.stanford.edu)

蒯因的批评

威拉德·范·奥曼·蒯因在《经验主义的两个教条》（1951年）中质疑了这一区分。他所批评的是：在没有对意义、同义性、定义或语义规则等概念作出独立而充分的解释之前，就试图用它们来解释分析性。定义往往预设同义性，而通过分析性来解释同义性又有陷入循环的风险。仅仅把某些规则称为“语义规则”，并不一定能解释它们为何划出了一条具有哲学意义的界限。(plato.stanford.edu)

蒯因还提出了确证整体论：关于世界的陈述并非逐一接受经验的检验，而是以相互关联的信念体系整体面对经验。当预测失败时，可以在这一网络的不同位置进行修正，其中包括背景假设。因此，某些陈述不易被修正，并不一定足以确立一个不受经验考量影响的特殊真理类别。(plato.stanford.edu)

这一批评并不只是说，普通语言使用者无法区分定义与事实报告。它更深层的批评对象，是借助这一区分，在不同种类的证成之间建立根本分界的做法。在后期著作中，蒯因允许对分析性作出一种有限的解释，但否认它能够提供传统上所寻求的认识论分界。(plato.stanford.edu)

辩护与持续的意义

保罗·格赖斯和彼得·斯特劳森在《为一个教条辩护》（1956年）中捍卫了这一区分。他们认为，即使无法给出令人满意的还原性定义，意义和同义性等概念的既有用法仍足以支持真实存在的区分。无法用更基本的术语分析一个概念，并不自动表明该概念没有适用之处。(iep.utm.edu)

这场争论留下了几个可以分别考察的问题：将某些具体陈述归为分析陈述是否有清楚可理解的意义；能否在形式框架内精确定义分析性；以及分析性能否解释必然性或先验证成。接受其中一个主张，并不一定就确立了其余所有主张。卡尔纳普相对于框架的进路与蒯因的认识论批评，尤其清楚地体现了这些问题之间的区别。(plato.stanford.edu)

在分析哲学中，这一区分还关系到概念分析：考察知识、因果关系等概念，是否能够产生实质性的哲学成果。这一哲学传统的名称并不意味着其成员普遍接受分析性。其中既有这一区分的重要捍卫者，也有主要批评者。(iep.utm.edu)

参考来源

1. The Analytic/Synthetic Distinctionplato.stanford.edu
2. A Priori and A Posterioriiep.utm.edu
3. Kant's Theory of Judgmentplato.stanford.edu
4. Kant's Theory of Judgmentplato.stanford.edu
5. Kant’s Theory of Judgmentplato.stanford.edu
6. Kant’s Theory of Judgment: Completing the Picture of Kant’s Metaphysics of Judgmentplato.sydney.edu.au
7. Modal Metaphysicsiep.utm.edu
8. The Foundations of Arithmeticsshieh.web.wesleyan.edu
9. Frege's Theorem and Foundations for Arithmeticplato.stanford.edu
10. Logical Empiricismplato.sydney.edu.au
11. Rudolf Carnap: Carnap vs. Quine on the Analytic-Synthetic Distinctionplato.stanford.edu
12. Willard Van Orman Quineplato.stanford.ed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