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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 / 能源 / agrivoltaics

农光互补

农光互补通过协调设计与管理,在同一片土地上兼顾农业生产与光伏发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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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光互补是指统筹利用土地,同时开展农业生产和太阳能发电。光伏组件可布置在作物上方、耕作带之间、农业设施上方或放牧区内,使农业始终是场地规划中明确保留并持续开展的用途。其核心特征并非仅仅让农业与太阳能电池板相邻共存,而是在设计和管理上将两种活动相互协调。根据所采用的定义,农光互补可涵盖作物种植、牲畜放牧、果园、葡萄园以及某些形式的设施园艺。

随着农业用地和低碳电力的需求不断增长,农光互补的重要性日益凸显。传统地面式光伏项目可能与农业争夺交通便利、地势相对平坦且靠近电网的土地。农光互补力求通过共享空间减少这种竞争,并在条件允许时形成有益的相互作用:光伏板可以缓解过强的日照和高温,而农业植被则可使土地保持植被覆盖并继续产出农产品。这些益处能否实现取决于具体条件。遮阴也可能降低作物产量,支架等结构可能妨碍机械作业,而较高的建设成本可能抵消所获收益。

因此,农光互补的表现取决于气候、土壤、作物种植或畜牧生产体系、光伏布局及管理方式的综合作用。成功的项目不一定是单独发电量最高或作物产量最高的项目,而是在整个运行期内,能够在农业产出、能源产出、经济回报和环境影响之间实现可接受平衡的项目。

起源与发展

现代农光互补理念通常可追溯至阿道夫·格茨贝格尔和阿明·察斯特罗于1981年发表的一篇论文。两人在文中探讨了农业种植与太阳能收集能否共用同一片土地。他们的方案强调将太阳能收集装置与作物在空间上分开,使阳光能够分别用于发电和植物生长。当时,光伏发电成本高昂,这一构想主要仍停留在研究设想阶段,尚未成为成熟的农业实践。

随着光伏成本下降,以及人们对土地竞争问题的关注日益增加,农光互补的实践发展开始加速。在日本,长岛彬于2000年代发展出一种后来广为人知的“太阳能共享”(solar sharing)模式。光伏组件架高并间隔布置,使农民能够在上方发电的同时,在下方进行种植。日本于2013年引入了在农地上安装太阳能设备的临时许可制度,在保留农业用途要求的同时,为此类项目建立了行政审批路径。“太阳能共享”这一说法至今仍与日本的这段发展历程密切相关。

欧洲的研究也沿着类似方向展开。克里斯蒂安·迪普拉兹及其同事于2011年发表的一项研究考察了作物与光伏相结合系统的生产力,并推动“agrivoltaic”(农光互补)成为广泛使用的科学术语。在德国,黑格尔巴赫研究设施于2016年投入运行,光伏装机容量约为194千瓦,组件架设在实行轮作的农田上方。该设施的试验之所以受到关注,是因为它对同一场地上的农业生产和电力生产进行了比较,而非将农业视为光伏电站下方的附带活动。

此后,农光互补逐渐呈现多样化的发展路径。法国的项目更注重为葡萄园、果园和园艺作物提供可调节的遮阴。中国建设了将太阳能发电与农业活动相结合的大型项目,但各项目的定义和农业经营强度有所不同。在美国,相关研究与商业活动包括在干旱环境中种植蔬菜、在光伏场区放牧,以及将农业管理纳入公用事业级光伏电站的运营。

这些不同的发展路径解释了为何各国的装机容量总量难以直接比较。有些统计将所有用于牲畜放牧的太阳能设施都纳入其中;另一些则要求设施具有专门为农业设计的布局,或有实际作物生产的证据。有些统计涵盖光伏温室,另一些则将其单独归类。因此,仅凭发电装机容量,无法充分了解实际耕作面积、食物产量,或农业系统与能源系统之间的相互作用程度。理解这一领域的发展历程,更恰当的方式是将其视为若干相关实践的兴起,而非某种单一标准化技术的扩张。

系统配置与空间设计

农光互补系统可按光伏组件、农业活动和日照在三维空间中的分布方式分类。在高架式系统中,组件由支架架设在距地面数米的高度,下方留出作业空间。净空不仅要满足作物成熟时的高度需求,还须容纳拖拉机、收割机和喷药设备,并保障维护人员安全通行。抬高组件可使田地的大部分区域继续用于耕种,但也提高了结构要求,通常比低位安装的光伏阵列需要更坚固的基础和更多支撑材料。

行间式系统在光伏组件排与排之间留出较宽的空间,用于农业生产。这类系统可采用常规或改良的安装支架,可能适用于饲草、蔬菜或机械化大田作物种植。其农业生产表现取决于耕作带的宽度与朝向、阴影的移动,以及支架周围未耕种区域的面积。在平面图上看似宽敞的布局,仍可能在地头造成通行瓶颈,而地头正是农机转弯、装载或更换农具的地方。

垂直式系统通常采用双面光伏组件,利用正反两面接收的光发电。南北走向的垂直组件排可在上午接收东侧阳光,在下午接收西侧阳光,因此其日内发电曲线不同于北半球常规的朝南光伏阵列。这类系统占地宽度较窄,可保留宽阔的行间耕作带。不过,考虑到遮阴、农机通行、风荷载,以及保护组件免受农业作业损伤的需要,排间距仍然十分重要。

跟踪式系统通过转动组件来改变其朝向。常规太阳能跟踪器旨在提高太阳能捕获量,而农光互补系统的跟踪控制还可兼顾农业目标。例如,可调整组件位置,在作物敏感生育阶段增加光照,在炎热条件下提供遮阴,或减轻特定天气事件对作物的影响。这种控制无法消除对阳光的根本性竞争:增加透向作物的光照,通常会改变发电量或发电时段。最佳位置取决于两类产出的相对价值以及运行约束。

设施种植式配置将光伏材料安装在温室屋顶、种植棚或其他农业设施上。其影响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屋顶覆盖比例、组件透光性、内部光照分布和通风情况。均匀分布的局部遮阴对作物的影响,可能不同于不透明条带所形成的持续暗区。有机光伏等材料为波长选择性透光或轻量化应用提供了可能,但其适用性还取决于耐久性、成本和发电性能。对于所有配置而言,仅用组件覆盖率都不足以完整描述系统:高度、间距、倾角、朝向以及阴影随季节的移动,共同决定了农业生产环境。

光照共享与作物微气候

农光互补中最主要的相互作用,是光伏组件与植被对入射太阳辐射的分配。植物主要利用波长约为400—700纳米的辐射,通常称为光合有效辐射。组件会截获其中一部分辐射,同时也截获其他波段的辐射。其余光线则通过组件间隙直接照射到植物上,或以天空散射光、周围表面反射光的形式到达植物。因此,作物的响应既取决于光照总量,也取决于光照分布,而不只是光伏板覆盖土地的比例。

在叶片尺度上,光合作用通常不会随辐照度的增加而无限地按正比增强。当其他过程成为限制因素后,增加光照所带来的碳同化增量就会减小。在强辐射和高温条件下,部分遮阴可以减少过量能量输入,改善叶片发挥生理功能的条件。但这并不意味着,超过单片叶片光饱和点的光照对作物冠层毫无用处:冠层深处的叶片可能仍受光照不足的限制,而太阳角度的变化也会改变辐射在冠层内的分布。因此,不能根据单片叶片的光响应曲线推断整株作物或整个作物群体的响应。

随着太阳位置的变化,以及跟踪式装置中组件位置的调整,农光互补设施的阴影会在田间移动。作物经历的可能是日照与遮阴交替,而不是光照持续减弱。植物对这些波动的响应涉及气孔行为、光合作用调节、叶片温度和冠层结构。因此,即使两种布置方式提供相同的日光照总量,也可能产生不同的生长模式。日光积分以单位面积每天接收的光合有效光子总量来衡量,是一个有用的指标,但无法涵盖光环境中所有具有生物学意义的特征。

光伏板还会改变地表的能量衡算。白天辐射减少,可能降低叶片和土壤温度,并减少可用于蒸发的能量。夜间,上方的构筑物会改变地面和植被与天空之间的长波辐射交换。构筑物周围的风速和湍流状况可能发生变化,而湿度的改变既会影响植物失水,也会影响病害发生的条件。组件温度受到通风、气温、辐照度及周围地表状况的影响;不能一概假定农光互补阵列的运行温度低于常规光伏阵列。

这些影响之间的权衡随地域和季节而变化。在炎热干燥的条件下,热胁迫和水分胁迫的减轻,可能部分或完全抵消光照减少的影响。在凉爽多云的条件下,额外遮阴则更可能限制生长。即使在同一地点,有利于夏季作物的遮阴,也可能妨碍秋季或冬季作物生长。因此,农光互补设计的关键,是使随时间变化的辐射条件与农业需求相匹配,而不是套用某个固定的“有益遮阴”比例。

作物生产与牲畜管理

作物是否适合农光互补,并不只是看某个物种通常是否被认为耐阴。品种、播种日期、生育阶段、供水状况、养分供应以及市场规格要求,都会影响作物的响应。在高温本会导致品质下降的环境中,叶菜类蔬菜在部分遮阴下仍可能保持具有商业价值的生长水平;而以籽粒、果实或贮藏器官为收获对象的作物,在某些发育阶段可能对碳同化作用减弱较为敏感。同一种作物在不同年份也可能表现不同,因为天气会改变光照不足与热胁迫或水分胁迫各自影响的相对程度。

田间研究展示了这种差异。2019年,格雷格·巴伦-加福德牵头在亚利桑那州开展了一项研究,考察种植樱桃番茄、辣椒等作物的农光互补环境,报告了光伏板下微气候、植物水分关系及产量的变化。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揭示炎热干旱条件下的作用机制,而不是确立一个普遍适用的增产倍数。欧洲针对小麦、马铃薯及其他温带作物开展的试验同样表明,不同作物、不同生长季的结果各不相同。农业生产表现必须在完整的轮作周期内进行评估,不能根据某一次有利条件下的收成加以推断。

产量只是衡量作物表现的一个指标。遮阴可能影响果实色泽、糖分积累、酸度、开花、采收时间、叶片质地,以及达到市场等级标准的农产品比例。在葡萄园中,即使总采收重量变化不大,果粒温度和成熟条件的变化也可能十分重要。在果园中,支撑结构还必须兼顾树冠发育、修剪、采摘,以及既有的防雹或灌溉设备。适合幼树的设计,可能随着树冠扩大而成为限制因素。

以畜牧业为主的系统有不同的要求。绵羊广泛用于光伏场区放牧,因为它们能够控制较低光伏阵列下方及阵列之间的植被。要实现农业与光伏的融合,需要充足的饲草、饮用水、围栏、通行条件,以及适当的载畜管理。这种做法将农光互补与游牧与畜牧联系起来,但仅仅清除植被,并不能证明开展了具有生产性的农业经营活动。当光伏开发商雇用牲畜主要是为了维护场地时,这一区别尤为重要。

其他牲畜还会带来额外限制。牛可能在设备上蹭擦,因此需要更坚固的防护设施和更大的离地净空;山羊则可能攀爬或啃咬外露部件。对所有牲畜而言,电缆和运转中的机械都必须与动物隔离,同时遮阴的分布会影响动物休息的位置和粪便集中的区域。放牧强度还必须考虑饲草的季节性生长和土壤湿润状况。不能假定一处光伏场地全年都能维持相同的载畜量。

农场作业始终是影响系统表现的核心因素。作物轮作、覆盖作物种植、杂草防治、采收运输安排,以及设备故障时的检修通行,都需要保持可行。调整农业生产方式可以提高两者的兼容性,但如果仅为适应能源设施而改变农场的生产体系,就可能改变劳动力需求、市场渠道和财务风险。

水、土壤与生态影响

农光互补可以通过改变植物蒸腾和土壤蒸发来影响农业用水。两者合计的通量称为蒸散,受辐射、空气流动、湿度、土壤含水量和作物发育状况影响。光伏板减少白天的辐射,有时还能减弱风的影响,从而降低作物表面的大气蒸发需求。因此,在两次灌溉之间,植物可能在更长时间内保持较低的水分胁迫水平。不过,如果适宜的遮阴使叶面积增大或产量提高,就可能抵消单位叶面积水分损失减少所带来的部分节水效果。

用水相关结果取决于计算指标时采用的分母。一个系统可能提高作物水分生产率,即单位耗水量所获得的收获产出,却不减少整个场地的总耗水量。反过来,用水量下降也可能仅仅反映了生长受抑制。比较时必须区分降雨量、灌溉施水量、土壤储水量变化和实际蒸散量。为露地制定的灌溉计划,未必适用于光伏板下发生变化的环境,而滴灌还可能形成额外的水分空间分布格局,与遮阴效应相互作用。

光伏板会重新分配降水,而不是仅仅使各处获得的降水均匀减少。水从组件边缘流下,可能形成湿润带,其旁边则是受到较多遮蔽的地面。取决于降雨强度、坡度、土壤结构和植被状况,这些滴水线可能增加局部入渗,也可能加剧土壤侵蚀。从组件表面收集雨水在技术上可行,但集水、储存、过滤和再分配都需要额外的设备与维护。即使希望减少蒸发,仍然必须保证排水顺畅。

施工的影响可能远远超出初始安装阶段。车辆通行可能压实土壤,基础施工可能扰动土壤层次,场地平整可能改变径流路径。这些影响取决于施工方法和地面条件,而不是项目是否冠以农光互补之名。要保持土地的农业生产能力,就需要重视表土处理、排水、农机通行路线,以及基础或电气设备导致无法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面积。退役时土地能否恢复原状,也受基础类型和地下基础设施规模的影响。

生态结果同样取决于比较基准。用多样化的永久性植被替代集约管理的裸地,可能改善生物多样性的某些方面;但将物种丰富的草地或其他有价值的生境改作他用,则可能造成损失。围栏、道路、照明和反复进行的维护作业,可能影响野生动物的活动,并对其造成干扰。开花植物丰富的植被可以为传粉动物提供资源,但“传粉动物友好型”种植并不等同于农业生产;若不考虑此前的土地利用方式,也不能据此认定其带来了净生态效益。农光互补改变的是一个受人为管理的生态系统,其环境表现必须与明确界定的替代方案进行比较评估。

结构、电气与运行工程

农光互补设施的结构必须同时满足发电设施和农业生产的要求。架高的光伏组件承受较大的风荷载,而高度增加也会增大支撑结构和基础承受的弯矩。积雪、冰雹、腐蚀、土壤条件及抗震要求也可能成为设计的决定因素。增大无支撑跨度有利于农机通行,却可能增加结构材料用量。因此,这项工程问题并非简单地将常规光伏阵列架高:为农业作业预留的净空会改变荷载、成本、维护便利性,以及部件失效可能造成的后果。

农机还带来一系列特有的空间尺寸限制和碰撞风险。设计人员必须考虑最大作业高度、机具宽度、转弯半径、卸料作业,以及在坡地或不平整地面上的行驶情况。农用车辆装载的货物可能高出驾驶室,有些设备的外形尺寸还会在作业过程中发生变化。立柱、斜撑、电缆线路和排水构筑物都会占用作业空间。明确划定通行通道可以减少冲突,但这些通道必须在设施整个使用寿命内适应作物轮作和设备变化。

电气系统遵循成熟的光伏技术原理。太阳能电池产生直流电,汇集成回路后,由逆变器转换为符合电网要求的交流电。保护措施、接地、电缆绝缘和断开装置的设置,都必须考虑户外环境暴露和农业活动的影响。在设有围栏的常规光伏场站内可行的电缆布设方式,放到存在耕作、动物活动、灌溉设备或收获作业的环境中,就可能容易受损。维护规划还必须考虑到,光伏组件只要受到光照,就可能产生电压。

即使初始布局在空间上能够兼容,运行过程中仍可能发生冲突。光伏板清洗可能恰逢作物的敏感生育阶段;电气维修可能需要车辆在地面湿软时进入;作物喷药可能使设备接触到影响密封件、涂层或连接器的物质。田间作业产生的扬尘可能加重组件表面积污,而鸟类活动和当地水质也会影响清洗需求。植被管理规程必须区分设备附近需要清除的杂生植物与需要保留、继续生产的作物。

采用跟踪系统的设施还增加了电动机、执行器和控制功能。大风避险姿态可以保护结构,但在其他时候,农业生产目标可能要求组件采取不同的朝向。协调的控制理论策略可以综合考虑天气预报、作物需求、设备限制和发电目标。测量辐照度、土壤水分、温度和湿度的传感器可提供有用的反馈,而数据采集与监视控制系统则可以记录设备状态和故障。自动化越复杂并不一定越好:增加传感器和运动部件所带来的效益,必须足以抵偿其成本和维护负担,并满足农业作业环境下的可靠性要求。

绩效衡量与试验结果解读

农光互补评价至少需要分别核算两类产出:农产品和电力。一个常用指标是土地当量比,该指标由混作系统的比较方法改编而来。对于一种农产品和电力,可写为:

LER=YAVYA+EAVEPV,\mathrm{LER} = \frac{Y_{\mathrm{AV}}}{Y_{\mathrm{A}}} + \frac{E_{\mathrm{AV}}}{E_{\mathrm{PV}}},

其中,YAVY_{\mathrm{AV}} 和 YAY_{\mathrm{A}} 分别为农光互补系统和纯农业系统单位土地面积的农业产量,EAVE_{\mathrm{AV}} 和 EPVE_{\mathrm{PV}} 分别为农光互补系统和纯光伏系统单位土地面积的年发电量。

LER 大于 1 表明,在所选参照条件下,若分别进行生产,要获得相同的产出组合就需要更多土地。如果一个农光互补系统的作物产量为参照系统的 80%,发电量为参照系统的 70%,其 LER 就是 1.5。这并不意味着其中任何一项产出增加了 50%,也不意味着收入或环境效益增加了同样的幅度。结果会受到参照系统间距、作物管理、系统边界,以及土地面积是否计入基础设施和非生产性边缘地带等因素的显著影响。

电力产出也需要谨慎地进行标准化处理。每千瓦装机容量的发电量与每公顷发电量衡量的是不同属性。间距较大的光伏阵列,其单块组件的表现可能良好,但单位土地面积的发电量可能较低。交流侧与直流侧的额定容量不可混淆,年度间的天气差异也会影响比较。同样,农业产出报告也需要区分鲜重、干重、商品产量、质量等级,以及按完整轮作周期计算的平均产量。

严谨的田间试验应在土壤和管理条件可比的情况下,将农光互补地块与具有代表性的农业对照地块进行比较。重复设置和空间采样十分重要,因为组件下方、滴水线处及行间的辐射、径流和土壤水分各不相同。单个传感器或单条收获样带可能无法捕捉这种变异。对于多年生作物、土壤变化以及受天气影响的响应,多年观测尤为重要。报告测量不确定度和实际遮阴环境,有助于区分可重复出现的效应与特定场地才有的结果。

模拟可用于探索那些实地测试成本高昂的设计,从而补充田间测量。模型可以综合太阳几何关系、发电量、作物生长、土壤水分和管理规则。模型是否有用,取决于其是否在动态变化且分布不均的遮阴条件下得到验证;为露地开发的作物模型未必能直接准确模拟这些条件。在此基础上,可通过全系统的生命周期评价考察建筑材料、维护、农业投入、发电和寿命终结阶段的处置。在粮食与电力之间如何分摊共同产生的影响,是一项方法学选择,可能显著改变最终报告的结果。

经济性、所有权与农业经营的融合

农光互补的经济性涉及售电收入、农业收益、资本支出、运营成本、融资以及风险分配。与常规地面光伏相比,架高结构、更大的跨度、专用跟踪装置以及农业作业通行需求,都可能增加投资。更宽的阵列间距也可能降低一块土地上可安装的发电容量。不过,持续的农业收入、节省的植被管理费用、共用基础设施,或是能够利用不允许开发常规光伏项目的场地,都可在一定程度上抵消这些不利因素。

平准化度电成本有助于比较能源部分的经济性,但无法完整衡量这类复合经营的整体效益。即使农业生产会提高发电成本,其产出仍可能具有价值;反之,低成本光伏系统也可能留不出足够的收入或作业空间,难以维持可行的农业经营。更全面的财务模型应涵盖作物收入、产量、品质变化、劳动力、农机成本、土地费用、保险、维护以及退役义务,同时区分两类活动共同承担的成本与仅归属于其中一类活动的成本。

所有权安排对收益归属有很大影响。农户自有的设施可以带来发电收入,但农户必须有能力筹措资金,并承担长期持有和管理能源资产的责任。由开发商持有的项目则可能支付土地租金,同时与农户或放牧经营者签约。还有一种安排是将土地所有者、农业经营者和能源运营者分开。项目整体可能盈利,但某一参与方却承担了不利的成本份额,例如农户承受生产率下降和田间作业难度增加的影响,却未获得补偿。

合同期限还会带来更多复杂问题。光伏资产的运营期通常以数十年计,而农业经营中的作物、设备、承租人或所有权,可能在远短于这一期限的时间内发生变化。因此,协议必须明确通行、损坏、维修期间的作物损失、故障设备拆除以及项目结束后场地恢复等事项的责任分配。保险与责任问题包括农机碰撞、电气事故、牲畜造成的损坏以及天气引发的故障。这些并非无关紧要的法律细节,而是制约农光融合的实际因素。

电网接入条件可能比作物对光伏设施的响应更具决定性。无论农业表现如何,并网容量、电网增容改造、上网功率限制和限发都会影响收入。如果发电时段与灌溉、制冷或加工用电需求相吻合,农场就地用电可增加项目价值,而储能则会带来另一套成本和运行决策。双面垂直光伏阵列的发电量,与主要集中在正午的发电量相比,可能具有不同的市场价值,但这种价值取决于当地电价和市场规则。因此,农光互补是否可行,取决于具体场地和经营条件,并不会因为能产出两种可销售的产品就自动成立。

监管、土地利用保障与研究重点

农光互补涉及多个监管领域,而这些领域的制度往往各自独立形成,包括农地保护、电力生产、建设、环境评价和电网接入。政策的核心问题在于,如何区分真正持续开展农业生产的项目与仅有名义上农业活动的光伏项目。仅以光伏板高度或是否存在植被为依据来界定,并不足够。农业产出、可利用面积、通行条件、管理承诺,以及设施能否拆除并恢复原有土地用途,都可以纳入监管判定标准。

各国的做法反映了不同的土地利用制度。日本的太阳能共享制度将农地上设施的许可与持续的农业生产表现挂钩。在德国,2021年发布的技术规范 DIN SPEC 91434 确立了农光互补系统的术语和要求,其中包括旨在保留农业用途的标准。法国于2023年通过的可再生能源加速发展立法为农光互补确立了法律依据,随后又于2024年出台实施法令。法国的做法将这一类别与设施为农业提供的服务及农业生产的持续开展相联系,而不是将农地上的所有光伏设备都视为农光互补设施。

这些规则会影响技术选择。农业机械通行要求会使某些净空高度和间距方案更具优势,而农业产出门槛则会影响允许的遮阴程度。临时许可和拆除义务可以保障土地未来的用途,但也会给融资带来不确定性。监测要求增加了行政管理成本,却也能为农业是否持续开展提供证据。相关定义还决定了项目能否获得电力扶持、农业补贴或规划方面的特殊待遇,因此,这种分类不仅具有描述意义,也具有重要的经济意义。

公众接受度涉及一些无法仅凭技术性的产出测量来解决的问题。景观变化、当地所有权、租金收入分配、进出道路,以及多个开发项目的累积影响,都可能左右公众的反应。即使项目保留了农业生产,也仍可能改变景观、田块边界或乡村地区的风貌。反过来,将所有土地共用设施都描述为挤占农地,也忽略了部分项目仍保持可观农业产出的情况。评估时,需要明确地与现实可行的替代方案进行比较,包括常规农业、常规光伏开发,以及其他可能用于发电的场址。

这些不确定性也指明了研究重点。需要开展时间更长的试验,以衡量完整轮作周期、多年生作物发育、土壤状况,以及异常湿润、干旱、炎热或寒冷年份中的表现。面向农业需求的控制策略必须与更简单的固定式设计进行对比测试,而不能预先假定这些策略会改善结果。更完善地报告遮阴情况、管理措施、可销售产量、发电量、劳动投入和维护情况,将提高各项研究之间的可比性。还需要收集研究试验田之外商业化运营的证据;在这些实际运营中,机械故障、市场变化、租佃安排以及相互冲突的作业时间安排,都会决定土地共用能否在数十年间持续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