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贫困是指人们缺乏足够资源,无法达到规定的最低生活标准的状况;这一标准通常涵盖食物、衣物、住所和其他基本生活必需品。衡量绝对贫困的常见方法,是将家庭收入或消费与旨在代表最低购买力水平的贫困线进行比较。与相对贫困不同,绝对贫困的门槛不会随着周围人群的典型收入水平而自动升降。“绝对”是指在某一衡量框架内,标准的实际水平保持固定,而不是指存在一个得到普遍认可、适用于所有社会和所有时期且始终不变的最低标准。
概念与范围
绝对贫困是界定贫困的一种方式,而不是对所有不利处境的完整描述。它的核心问题是人们能否支配足够的资源来满足基本需求,而不是他们的资源比别人少多少。
以下三组区别十分重要:
- 绝对贫困与相对贫困。 绝对贫困门槛旨在维持某一规定的最低生活标准。相对贫困门槛通常设为家庭收入中位数的一定比例,因此会随着这一中位数而变化。
- 货币贫困与非货币贫困。 货币衡量方法以收入或消费作为能否获得生活必需品的指标。非货币衡量方法则直接考察住房质量、入学情况、环境卫生或基本服务的可及性等状况。
- 绝对贫困与极端贫困。 极端贫困通常指尤为严重的匮乏;在全球货币贫困监测中,它指低于世界银行国际贫困线的贫困状况。各国的绝对贫困线可能远高于这一标准。
绝对贫困与相对贫困的变化方向可能不同。如果全社会的收入普遍增长,即使相对贫困率保持不变,实际水平不变的绝对贫困门槛也可能使被认定为贫困的人数减少。反过来,收入中位数下降可能使相对贫困门槛降低,却并未改善收入处于底层人群的物质生活状况。
绝对贫困也不同于收入不平等。不平等描述的是资源在人口中的分配状况;绝对贫困关注的则是低于规定最低标准的匮乏。一个社会的绝对贫困可能减少,而不平等却同时加剧。
历史发展
现代以货币衡量贫困的方法,部分源于19世纪及20世纪初对工人阶级生活状况的调查。查尔斯·布思对伦敦的研究记录了不同街区和职业群体的贫困状况。西博姆·朗特里于1901年发表的约克研究,则以食物和其他生活必需品的最低预算,识别收入不足以维持基本身体机能的家庭。
这些调查有助于确立这样一种观念:匮乏可以依据预算来衡量,而不必仅凭社会地位或是否接受救助来推断。后来的方法扩大了所考虑的需求范围,并发展出更系统的方法,以针对家庭构成、价格和生活条件作出调整。
随着住户调查和跨国价格数据的改善,国际比较日益受到重视。世界银行于1990年推出了被广泛使用的“每天一美元”国际贫困线。此后的修订改变了门槛数值及其所依据的购买力基准。因此,只给出美元金额而不注明其价格基准年份,并不能充分界定一项贫困标准。
绝对贫困线的构建
基本需求成本
一种常见的方法是基本需求成本法。该方法通常先确定一组食物组合,使其既满足规定的营养需求,又反映相关人群的消费模式。随后计算这组食物的成本,再加上必要的非食品支出额度。
非食品部分可能包括衣物、住房、交通、燃料和其他生活必需品。其金额往往根据观察到的家庭支出来估算,而不是对一份完整的规范性清单逐项定价。
这一过程需要作出实质性判断。对营养需求、住房标准、家庭构成或可接受的非食品消费采用不同假设,可能得出不同的门槛。仅仅满足能量需求,并不意味着饮食在营养上充足;仅凭食品支出,也无法判断其他需求是否得到满足。
维持不变的实际标准
门槛确立后,可以根据通货膨胀进行调整,使其购买力大致保持不变。调整时可以使用消费者价格指数,也可以使用专门针对贫困人口的价格指数。
一般价格指数未必能反映低收入家庭面对的生活成本。例如,与普通家庭相比,食品和家庭能源支出可能在低收入家庭预算中占据更大的比重。住房成本、交通和食品价格的地区差异,也可能构成按地区设置不同门槛的理由。
统计机构可能会定期修订基础消费篮子或计算方法。这类修订不同于仅根据价格变化调整现有门槛,并且可能影响跨时期比较。
家庭构成
需求并不随家庭人数成正比增加。家庭成员可以共用住所和某些耐用品,而儿童与成年人的需求也可能不同。
因此,有些贫困衡量方法使用等价尺度,将家庭资源换算为可在不同类型家庭之间比较的数额。另一些方法,包括广泛使用的全球估算,则采用人均资源。这种选择会影响哪些家庭被认定为贫困家庭。
家庭层面的衡量通常假定资源在家庭内部共享。因此,当家庭成员获得食物、金钱或其他生活必需品的机会不平等时,这类衡量可能掩盖个别成员的匮乏状况。
国际贫困衡量
国际比较需要针对购买力差异进行调整。按市场汇率换算收入,无法可靠地反映一个家庭能够负担多少食物、住房或其他在当地购买的商品。
因此,世界银行使用购买力平价(PPP)换算系数,其依据是通过国际比较项目协调开展的价格比较。国际元是一种旨在体现可比购买力的单位,并不是家庭必须以美元形式获得的金额。
2025年6月,世界银行将国际极端贫困线更新为按2021年购买力平价计算的每人每天3.00美元,取代此前按2017年购买力平价计算的2.15美元贫困线。它还将较高的两条国际比较线更新为按2021年购买力平价计算的4.20美元和8.30美元,分别对应中低收入经济体和中高收入经济体普遍采用的标准。
数值从2.15美元升至3.00美元,不应被解读为实际贫困标准出现了同等幅度的提高,也不应被视为家庭生活状况突然恶化的证据。这些数值采用不同的购买力平价基准,此次更新也反映了贫困线所依据的信息经过修订。跨时期比较应使用按一致方法构建的数据序列。
国际贫困线有助于全球监测,但不能取代国家贫困线。国家层面的门槛可以更直接地纳入符合当地情况的需求和标准。尤其是在较高收入经济体中,最低一档国际贫困线作为匮乏指标的作用十分有限。
衡量贫困的范围与深度
贫困发生率
最简单的指标是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人口占比:
其中, 为被认定为贫困的人数, 为总人口。
贫困发生率易于理解,却无法反映贫困人口的生活水平低于贫困线多少。如果一个已经处于贫困状态的家庭收入减少,但没有跨越贫困门槛,这一指标就不会变化。
贫困缺口与严重程度
福斯特—格里尔—索贝克贫困指数族将低于贫困线的差额纳入衡量:
其中, 为个人 测得的收入或消费, 为贫困线, 决定对较大差额赋予的权重。
- 为贫困发生率。
- 为贫困缺口指数:将贫困线以上人口的缺口记为零,计算全体人口相对于贫困线的平均比例缺口。
- 为平方贫困缺口指数,对更深程度的贫困赋予更大的权重。
这些指标可能对变化作出不同评价。一项政策可能显著缩小贫困缺口,却未能使许多人脱离贫困线。反过来,如果收益集中于略低于门槛的人群,贫困人数可能减少,而最贫困者的处境却几乎没有改善。
数据与衡量的局限
收入与消费
贫困估算一般依赖住户调查。收入指标可能包括工资收入、自营就业收入、转移收入和其他收入。消费(经济学)指标力求反映实际使用的资源,包括家庭自产自用的食物,以及在纳入衡量时由住房或耐用品提供的服务。
当收入具有季节性或不规律性时,消费可能比收入更稳定。然而,全面衡量消费十分困难。结果可能受调查回忆期、问卷设计、家庭自产产品的估值,以及住房和耐用品处理方式的影响。
收入衡量面临另一类问题,包括少报收入、自营就业收入不规律,以及需要决定纳入哪些税收和转移支付。因此,基于收入和基于消费的贫困估算不能直接互换使用。
覆盖范围与可比性
调查可能无法充分覆盖无家可归者、流离失所者、居住在各类机构中的人,以及不安全或难以进入地区的居民。这些遗漏对贫困估算的影响可能尤其显著。
其他困难包括调查数据过时、抽样方法不同、价格调整存在不确定性,以及定义发生变化。对于没有调查观测数据的年份,估算可能依赖插值或模型,而不是直接测量。
住户调查得出的总量也往往与国民经济核算中的相应总量不同。仅凭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增长,无法确定家庭资源或贫困状况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贫困随时间的变化
单次观测无法区分持续匮乏与暂时短缺。对同一批家庭进行重复观测,可以识别长期贫困以及陷入和摆脱贫困的过程,不过这类数据较为少见。
略高于贫困门槛的家庭,仍可能容易受到失业、物价上涨、作物损失或其他冲击的影响。贫困发生率并不直接衡量这种脆弱性。
用途与争论
绝对贫困指标用于监测生活水平、比较不同地区的结果,以及评估经济增长、公共支出和社会保护的影响。货币门槛也可为确定资格规则提供依据,不过统计意义上的贫困线与行政管理中的福利资格门槛不一定一致。
这些指标的主要优点是清晰:明确规定一项标准,就可以追踪人们测得的资源是否已超过最低水平。其主要局限则在于,标准的制定和实施都需要判断什么属于必需,以及应当如何衡量人们能否获得这些必需品。
可行能力方法强调人们实现自己所珍视的生活方式的实质机会,而不只是资源本身。同样的收入所能支撑的生活水平,可能因残疾状况、当地成本、公共服务或环境条件而异。多维贫困指标通过综合直接反映匮乏的指标,回应了相关问题。
获得公共部门提供的教育、安全饮用水、环境卫生及其他服务,可能改善生活条件,而测得的现金收入未必出现同等幅度的增长。反过来,如果某种必需品在当地无法获得,增加收入也未必能确保得到它。因此,以货币衡量的绝对贫困指标通常会与直接反映生活条件的指标结合解读,而不会被视为对匮乏状况的全面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