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信任架构(ZTA)是一种企业网络安全设计方法,不会仅仅因为用户、设备或应用程序隶属于某个组织,或处于特定网络位置,就授予其资源访问权限。相反,每次访问决策都取决于经过明确评估的证据,例如身份、设备状况、请求执行的操作、资源敏感程度以及当前威胁信息。其核心目的是,即使攻击者已经获取有效凭据、攻陷终端或进入内部网络,仍能保护资源。
零信任是一种架构方法,而非单一的协议、产品或认证。它将身份认证、授权、严格限定范围的访问、受保护的通信,以及对组织各系统的持续监测结合起来。这种方法尤其适用于涵盖办公场所、远程工作人员、云计算和外部运营服务的环境;在这些环境中,单一、稳定的安全边界已不再与受保护信息的边界相吻合。
安全原则与信任的含义
传统企业网络通常将不可信的外部与相对可信的内部区分开来。防火墙和远程访问网关负责管控入口,而内部系统在允许后续连接时,可能会部分依赖请求方是否处于内部网络。这种安排能够提供有效的保护,但一旦攻击者成功进入网络,其可接触的资源就可能远超最初任务所需。零信任改变了身处“内部”的意义:位于内部仍是一项情境信息,却不足以证明某个访问请求应当获准。
其背后的威胁模型涵盖账号失陷、受管理计算机上的恶意软件、对合法工具的未经授权使用,以及攻击者在初次入侵后于系统之间横向移动。它也涵盖内部威胁,因为拥有组织的合法成员身份,并不意味着有权访问所有资源。目标并非消除一切信任——一个正常运转的系统必须信任某些身份、软件和决策机制——而是使这些信任明确、有所限制且可供审查。
三项广泛采用的原则是显式验证、最小权限原则,以及假定系统可能失陷。显式验证是指评估与所请求访问相关的证据,而不是接受未经审查的合法性声明。最小权限原则将权限限制在完成任务所需的资源和操作范围内。假定系统可能失陷,则意味着重视限制影响范围、设置独立的控制措施以及开展检测,而不是完全依赖阻止初次入侵。这些原则相互强化:即使一个原本可信的身份遭到滥用,范围严格受限的授权也能减轻其后果。
受保护的单位是资源,可以是文档、应用程序、管理界面、计算服务,或数据库中的单条记录。因此,获准建立网络连接,并不自动等于获准执行应用程序中的所有操作。例如,允许薪资管理员访问薪资应用程序,并不一定意味着授权其更改付款指令或导出所有员工记录。这些操作可能需要根据角色、设备、交易情境或额外的身份验证进行单独检查。
“永不信任,始终验证”是一种简要概括,而非可以照字面执行的实施规范。系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持续重复所有检查,证据也不可能完美无缺。因此,架构需要规定何时进行验证、验证结果的有效期有多长,以及哪些事件会触发重新评估。网络位置仍然可以影响决策,例如,出乎预期的地理来源可能引起更多警惕,但它本身并不赋予任何隐含的权限。同样,零信任并不会使防火墙、内部网络或物理安全措施过时;它改变的是这些控制措施参与整体访问决策的方式。
历史发展与规范化
零信任源于信息安全领域早期的多种理念,包括最小权限、完全中介、强身份认证和网络分段。杰罗姆·萨尔策和迈克尔·施罗德于 1975 年发表的关于计算机系统信息保护的论文阐述了一些至今仍适用的原则,包括最小权限以及对每一次对象访问进行检查。这些思想早于“零信任”一词的出现,表明零信任的创新之处在很大程度上在于:结合现代运行环境,将这些思想整合为一套架构。
在 2000 年代,耶利哥论坛倡导“去边界化”:认识到业务协作和分布式计算削弱了严格的组织网络边界的作用。合作伙伴、承包商、移动设备以及由外部托管的应用程序,越来越需要跨越这一边界进行访问。因此,保护信息需要采用不依赖于资源在企业网络中所处位置的控制措施。这一趋势为零信任架构走向实用并形成商业价值奠定了背景。
Forrester 分析师约翰·金德瓦格于 2010 年提出了“零信任”一词。这一理念质疑了通常应当信任内部网络流量的假设,并强调围绕敏感资源组织防护措施。与此同时,谷歌独立开发了 BeyondCorp,并从 2014 年开始公开介绍这一方案。该方案根据用户和设备信息提供企业访问,而不是依赖享有特殊信任地位的企业网络。BeyondCorp 展示了员工如何通过受控服务访问内部应用程序,而不将传统的远程访问隧道作为授权的主要依据。
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NIST)于 2020 年 8 月发布的特别出版物 800-207《零信任架构》是一份重要的正式参考文献。该文献区分了作为一组安全概念的零信任,以及落实这些概念的企业架构。其逻辑模型明确了策略引擎、策略管理器和策略执行点,同时指出,在实际部署中,这些功能可以分布实现,也可以合并实现。该出版物既未指定单一厂商的技术栈,也未要求采用统一的实现模式。
后续指南将这些架构理念转化为组织层面的实施计划和部署模型。美国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于 2023 年发布的《零信任成熟度模型》2.0 版,围绕身份、设备、网络、应用程序与工作负载以及数据来组织各项能力,并设置了贯穿各领域的可见性与分析、自动化与编排以及治理能力。同样于 2023 年发布的 NIST 特别出版物 800-207A 则聚焦于分布在多个位置的云原生应用程序和服务。这些框架各有用途:架构参考文献解释逻辑关系,而成熟度模型则有助于描述组织各项能力的演进过程。
逻辑组件与访问流程
NIST 参考模型将决策与执行分离。策略引擎决定是否授予、拒绝或撤销访问权限。它结合请求主体、目标资源、设备和环境的相关信息,对企业策略进行评估。策略管理器通过建立或终止通信路径来落实这一决策,也可能负责配置凭据或会话。策略执行点负责允许、监控和终止主体与资源之间的连接。
这些是逻辑角色,不一定对应三台独立设备。反向代理可以在执行访问控制的同时,向外部决策服务征询决策。云平台可以将授权功能嵌入应用网关,并使用托管身份服务提供身份验证结果。主机代理可以在本地执行策略。另一方面,企业也可以部署多个执行点,为不同的协议和应用提供服务,同时依托统一的策略决策机构。合理的设计应当明确各方的职责划分,即使产品集成了多个角色,也应如此。
该架构还区分控制平面与数据平面。控制平面传递决策、配置和管理指令;数据平面承载实际的资源访问流量。保护控制平面至关重要,因为策略变更或欺诈性设备注册可能影响此后的大量连接。因此,管理凭据、配置分发,以及决策组件与执行组件之间的通信,都需要格外严密的安全防护。仅有受保护的数据通道,无法弥补策略决策机构遭到攻陷带来的风险。
典型的访问流程始于主体请求访问某项资源。执行点拦截或接收请求,决策过程则获取相关的身份和上下文信息。如果策略允许访问,策略管理器便启用范围受到适当限制的通信路径,执行点则按照策略规定的条件放行流量。新的证据——例如账户被禁用、设备评估结果过期,或出现高可信度的安全告警——可能触发重新验证身份、缩小权限范围或终止连接。并非所有实现都会对每个数据包重新评估;评估粒度取决于资源、协议和威胁模型。
执行点的部署位置决定了系统实际能够控制的范围。部署在 Web 应用前端的网关可以限制访问入口,但未必能够区分加密应用会话中的所有业务操作。应用本身可能需要执行记录级或事务级规则。同样,将访问限制在数据库端口上的网络规则,并不能决定某个会话可以查询哪些表。因此,有效的架构会将访问路径控制与资源端控制相结合,避免出现绕过既定决策流程、且未受保护的替代路径。
身份、设备与凭据可信保障
身份是零信任决策的核心依据之一,但仅凭身份并不能确定某项操作是否适当。用户可能在使用已遭入侵的计算机时成功通过认证。服务也可能出示已被攻击者复制的有效凭据。因此,架构必须区分身份核验、认证、授权和会话管理。确认账户代表谁、证明对其认证器的控制权、决定其可以执行哪些操作,以及管理持续进行的会话,是相互关联但彼此独立的功能。
多因素认证要求提供来自不同因素类别的证据,例如持有认证器以及知晓某个秘密,从而提高身份认证的可信度。然而,不同方法抵御攻击的能力有所差异。逼真的仿冒网站可能骗取一次性验证码,而妥善部署的密码学认证器则可以将认证绑定到合法服务。这一区别十分重要,因为网络钓鱼的目标不仅可能是密码,也可能是第二因素验证码、会话令牌和用户批准提示。强有力的初始认证本身并不能防止后续的会话窃取。
设备评估提供了另一类独立的证据。相关属性可以包括:设备是否已纳入管理、是否启用了磁盘保护和终端监控、其操作系统是否仍受支持,以及是否已安装重要安全更新。设备证书或硬件支持的密钥可以增强设备身份识别,而证明机制可以提供有关平台状态某些方面的证据。这些信号也有局限:资产清单可能已经过时,传感器可能失效,符合合规要求的设备也可能仍然藏有此前未知的恶意软件。
身份生命周期管理同样重要。员工离职、合同到期、职责变更和服务退役等变化都必须传递到访问控制环节。如果应用仍接受长期有效的会话或独立的本地凭据,那么已在目录中禁用的账户实际上可能仍可使用。因此,访问权限的撤销取决于每个依赖该身份的应用如何运作、凭据的有效期,以及执行点是否收到相关变更并据此采取行动。从生命周期事件发生到访问权限实际失效之间的时间间隔,是架构的一项属性,而不只是管理细节。
特权访问需要额外的隔离,因为管理身份可以修改系统和安全控制措施。常见设计包括使用独立的管理账户、限时提升权限,以及对敏感操作进行审批或审计。应急访问是一种特殊情况:身份服务中断期间可能需要使用它,但不能让它成为无人监控的永久绕过通道。人员身份和机器身份也需要区别对待。交互式验证适合人员,而自动化服务通常依赖安全签发的凭据、受限委派和自动续期,而不是反复要求人工批准。
授权策略与上下文决策
授权决定已通过身份验证或以其他方式确定身份的主体能否对资源执行特定操作。零信任架构通常结合多种策略模型,而不是用一种通用方法取代它们。基于角色的访问控制通过组织角色或职能角色分配权限。基于属性的访问控制评估主体、资源、操作和环境的属性。基于关系的模型则表达所有权、团队成员身份或文档在项目中的归属等关联。
一种有用的抽象方式,是将时刻 的访问决策表示为
其中, 描述主体, 描述资源, 描述所请求的操作, 描述可用的上下文。输出 可以是简单的允许或拒绝决策,也可以包含额外身份验证、功能限制或增强日志记录等必须满足的要求。这一表达式是概念模型,而非标准化的零信任算法。实际的策略引擎在所用语言、求值顺序以及缺失信息的处理方式上各不相同。
上下文可以包括设备安全状态、身份验证强度、时间、近期账户活动,或所请求数据的敏感程度。例如,财务报表服务可以允许员工使用受管设备查看汇总报表,但除非会话满足更严格的条件,否则不允许批量导出。来自非受管设备的请求则可能仅获准通过浏览器查看,不能下载。这些控制措施需要应用程序的支持:如果应用程序提供了能够返回相同信息的其他端点,网关就无法可靠地阻止导出。
风险评分是一种可选的实现方式,并非零信任架构的定义性要求。系统可以使用明确的规则、统计分析或机器学习来识别异常活动。评分是基于不完整观测结果作出的估计,将多个较弱的信号结合起来,并不一定能可靠地衡量可信程度。相互关联的输入,例如根据同一地址得出的地理位置和网络服务提供商信誉,可能被误认为是彼此独立的证据。策略还必须规定,不确定、缺失或相互冲突的信号应如何影响决策。
策略除了书面规则之外,还具有运行层面的语义。策略的有效性取决于何时重新作出决策、如何界定凭据的适用范围、如何表示例外,以及如何解决冲突。默认拒绝可以防止非预期访问,但限制过严的错误策略可能中断关键服务。因此,测试既要包含应当成功的授权操作等正向用例,也要包含必须失败的反向用例。策略版本管理、分阶段部署以及记录在案的决策解释,有助于判断访问失败究竟源于预期的保护措施、过时的属性,还是配置缺陷。
网络管控、分段与通信保护
网络控制在零信任系统中仍然十分重要,因为限制可访问的目标可以减少漏洞利用和横向移动的机会。微分段针对工作负载或小规模资源组实施细粒度的通信限制,而不是将一个大型子网视为具有统一信任级别的区域。管控可以在主机防火墙、虚拟网络、分布式安全代理或应用代理中实施。关键在于允许哪些通信关系,而不在于分段是否使用了某种特定的商业产品。
例如,三层应用可能需要面向公众的组件访问应用服务,再由该服务访问数据库。面向公众的组件不必直接与数据库通信,无关服务也不必能够访问应用服务或数据库。将这些关系落实为规则,可以限制前端失陷所造成的部分影响。然而,获准的路径仍可能成为攻击路径:控制了前端的攻击者仍可能滥用合法的应用接口。因此,分段必须与安全的应用设计和资源级授权相互配合。
零信任网络访问(ZTNA)通常指依据身份和上下文策略,为特定应用提供访问中介的技术。它的范围小于覆盖整个企业的零信任架构。有些部署会在应用附近使用主动向外建立连接的连接器,使应用无需直接暴露入站服务。另一些部署则使用终端代理或反向代理。其安全性取决于所支持的协议、管控机制的实际行为,以及用户能否通过其他路径访问应用。
虚拟专用网络提供受保护的网络连接,但它本身并不为通过该连接可访问的每项资源建立细粒度授权。反过来,使用 VPN 本身也并不与零信任冲突。隧道可以承载流量,同时由独立的控制机制评估对各项服务的访问。关键区别在于:接入隧道是否意味着获得广泛的隐式访问权限,还是仅仅在更严格的架构中提供一种受保护的传输方式。在迁移期间,或因特定协议需要不同的访问机制,应用网关与隧道可以并存。
加密可以保护通信免遭窃听和篡改,内部网络上的通信也不例外。传输层安全协议可以认证服务器;配合客户端认证时,还可以认证通信双方的端点。然而,加密握手成功仅能证明特定的密码学声明成立,并不意味着获得了执行某项应用操作的权限。证书签发、身份映射、密钥保护和授权仍是需要分别处理的问题。当代理终止加密会话时,代理就成为敏感的处理节点,而从代理到资源的后续连接也需要得到适当保护。
云服务、工作负载与应用层访问控制
云原生系统使访问控制变得更加复杂,因为工作负载存续时间短、地址不断变化,而且服务之间会自动进行大量通信。用户的一次操作可能触发跨越多个微服务、队列、存储系统和外部应用程序编程接口的请求。因此,以固定网络地址为依据授予信任,或假定同一云账户中的所有工作负载都拥有同等权限,可能导致权限范围过大且不稳定。工作负载身份为明确规定哪些软件组件可以执行特定操作提供了更直接的依据。
工作负载身份代表正在运行的服务或软件工作负载,而非操作人员。身份基础设施可以在检查部署属性或其他有关工作负载的证据后,签发短期凭据。SPIFFE(Secure Production Identity Framework for Everyone,面向所有人的安全生产环境身份框架)定义了一套工作负载身份及可验证身份文档的框架;SPIRE 则是该框架的一种实现。这类机制支持服务身份认证,而无须每个应用程序都在配置文件中存储长期有效的共享密钥。
服务网格可以为分布式应用提供通信控制,包括服务间身份认证、加密传输、流量策略和遥测。这些能力可以通过与工作负载关联的代理或其他拦截机制来实现。服务网格并不天然构成完整的零信任架构。如果每个通过身份认证的服务都能调用其他所有服务,那么它提供的只是经过身份认证的连接,而非遵循最小权限原则的授权。身份与传输机制必须与策略相结合,由策略规定允许的调用方、目标,以及在受支持的情况下允许执行的操作。
权限委托带来了另一项挑战。接收用户请求的服务,可以使用自身身份调用下游服务,也可以使用代表用户委托权限的凭据进行调用。下游服务在作出访问决策时,需要区分这两种情况。否则,拥有广泛权限的中间服务可能成为“混淆代理”,动用自身权限为不具备同等权限的请求者执行操作。将凭据限制于特定受众、用途和有效期,有助于减少滥用;与此同时,应用逻辑负责判断原始用户是否有权执行下游操作。如果一个令牌在互不相关的服务之间被不加区分地接受,上述范围限制的作用就会大打折扣。
由外部托管的软件即服务引入了管理边界。企业可能能够控制用户账户的开通和身份认证,但会话处理、应用授权和审计记录则依赖服务提供商。数据保护可能需要使用标签、应用权限以及共享或导出限制,而不只是控制登录途径。对于敏感文档,架构层面的问题不仅是谁能打开应用,还包括谁能读取、修改、再分发或删除该文档。一旦内容经授权后被展示或导出,仅靠网络访问控制便无法约束后续的所有使用行为。
部署、遥测与评估
采用零信任通常是一个渐进转型的过程,而不是替换整个网络。组织首先需要足够准确地掌握自身的资源、身份、数据流及依赖关系,包括服务账户、计划任务、合作伙伴连接、管理访问路径,以及未纳入集中管理的系统。一个看似孤立的应用,可能依赖许可证服务器、名称解析服务,或未记入文档的文件共享。在未查明这些依赖关系的情况下限制通信,可能会干扰业务运行,同时让那些较为隐蔽的访问路径继续处于失控状态。
限定范围的部署可以围绕某项特定资源或一组应用展开。在此过程中,需要确立必要的访问关系,将访问控制部署在难以绕过的位置,整合身份和设备信号,并在扩大强制执行范围前观察其影响。现有应用可能需要适配器、代理或代码修改,才能支持现代身份验证。有些遗留系统无法表达细粒度权限,也无法及时终止会话。围绕这些系统部署的控制措施可以降低风险暴露,但无法赋予应用本身所不具备的能力。
遥测使策略与实际观测到的行为之间形成闭环。有价值的记录包括身份验证结果、策略决策、设备评估、权限变更、服务间请求以及资源访问。关联分析需要可靠的身份映射和同步的时间戳:由不同工作负载重复使用的地址,难以替代持久的工作负载标识符。异常检测可以识别异常的访问序列或访问量,而事件响应则可以将已确认的发现反馈到访问决策中。如果重要应用不记录日志,或使用的身份无法在不同系统之间对应起来,可见性就不完整。
评估需要采用与实际安全属性相关的指标。例如,受强制访问检查保护的敏感应用占比、未纳入管理的特权身份数量、从禁用账户到会话撤销实际生效的延迟,以及是否存在绕过访问控制的路径。如果被盗凭据可以刷新,或用于换取其他凭据,那么它的有效存续时间就不只是标称的有效期。因此,有意义的度量应追踪完整的凭据链和会话链,而不是仅仅统计有多少用户注册使用了新的身份验证工具。
验证需要结合配置审查、策略测试,以及渗透测试或其他对抗演练。测试可以检查:未经授权的身份能否访问资源,已被攻陷的工作负载能否连接无关服务,以及访问权限已被撤销的用户能否通过现有会话继续访问。演练还会暴露运行中的故障情形,例如策略服务不可用、安全态势信息过时,或依赖关系规则错误。治理机制则明确由谁负责各项资源策略、批准例外、审查权限,以及对滥用迹象作出响应。如果缺乏这些职责安排,即使技术上有效的控制措施,也可能逐渐积累起永久性的例外和来历不明的权限。
架构局限与工程权衡
零信任减少了某些形式的隐含授权,但并不保证获得授权的操作就是安全的。合法账户可能读取其确实需要的数据,随后却滥用这些数据。遭到入侵的应用程序可能在正常权限范围内篡改响应。攻击者也可能利用获准访问的服务中的安全漏洞,而无须先违反访问规则。因此,安全软件开发、补丁修复、具备故障抵御能力的存储、数据备份和恢复规划仍然必不可少,在应对勒索软件等场景时也是如此。
访问决策和身份基础设施可能成为高度集中的依赖点。策略引擎故障可能导致众多应用程序的访问中断,而身份提供方遭到入侵则可能使攻击者得以伪造断言或未经授权签发凭据。实施时必须确定:哪些操作在故障时应拒绝访问,哪些操作可以依据缓存的决策继续进行,以及缓存的证据在多长时间内仍可接受。故障时拒绝访问可以维持访问边界,却可能导致服务中断;允许继续运行可以维持可用性,却会延长过时权限仍然有效的时间。适当的选择取决于具体资源和运行环境。
更频繁的评估也会带来成本。远程策略调用会增加延迟,并产生对网络连接的依赖。本地决策缓存可以提高响应速度,却使一致性维护和权限撤销变得更加复杂。短期有效的凭据可以缩短某些风险暴露窗口,却也增加了对可靠签发和续期机制的依赖。粒度极细的策略能够准确表达访问要求,但也可能变得难以理解和审计。简化策略、分组和自动化可以减轻管理负担,但范围过宽的分组可能重新引入该架构原本旨在消除的隐含信任。
广泛的上下文监测会引发数据隐私问题。设备详细信息、位置信号和行为记录可能泄露与当前访问决策无关的信息。架构选择决定了收集哪些属性、在哪里处理这些属性、谁可以查看,以及保留多长时间。组织通常可以评估某项范围明确的声明,例如设备是否符合规定的基线,而无须向每个应用程序暴露全部底层诊断数据。将安全决策所需的输入与不受限制的行为监控区分开来,既是治理问题,也是技术设计问题。
最后,“零信任”一词被广泛用于产品介绍,因此必须明确区分其适用范围。多因素身份验证、新的网关或经过加密的服务流量,都可以支持零信任设计,但任何一项都不足以构成完整的零信任架构。当不同平台的身份格式、安全态势信号、策略语言和审计语义各不相同时,互操作性也仍然难以实现。真正关键的问题十分具体:哪些资源受到保护,依据什么证据授权访问,在哪里执行访问决策,如何防止绕过控制,以及当证据发生变化或关键组件出现故障时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