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损是固体表面材料因与另一物体、颗粒或流动流体发生机械相互作用而逐渐改变或被去除的过程。它既包括鞋底和切削刀具磨耗等常见现象,也包括轴承、电触点和人工关节中不易察觉的损伤。磨损与摩擦、润滑一样,是摩擦学的核心研究课题;摩擦学研究的是作相对运动的表面之间的相互作用。
磨损会改变零部件的尺寸、表面状态和性能。它可能使间隙增大、密封效果下降、精度降低,产生造成污染的颗粒,并最终导致失效。磨损也被有意用于磨削、抛光及其他材料去除加工。与密度或弹性模量不同,耐磨性并非材料固有的单一属性,而是描述材料在特定接触系统中,在规定的载荷、运动、温度和环境条件下的响应。
主要磨损机制包括黏着、磨粒磨损、反复接触引起的疲劳,以及机械作用辅助的化学劣化。多种机制通常会同时起作用,其相对重要性也可能在使用过程中发生变化。因此,要理解磨损,不仅需要关注相互接触的材料,还需要考虑表面几何形貌、润滑剂、磨屑、运行历史以及用于测量损伤的方法。
接触力学与磨损的物理基础
工程表面在多个尺度上都存在粗糙起伏。即使经过抛光的表面,也仍有峰谷、划痕以及成分的局部差异。当两个固体接触时,载荷最初由数量有限的微观凸起,即微凸体承担。因此,真实接触面积可能远小于根据部件整体尺寸计算出的名义接触面积。即便平均施加的压强不大,这些接触点的局部应力也可能足以引起塑性变形、断裂或化学反应。
接触力学将表面几何形貌、载荷与材料响应联系起来。海因里希·赫兹于1882年开展的分析,在表面光滑且非共形、黏附作用可忽略等严格假设下,建立了曲面物体弹性接触问题的解。赫兹理论至今仍是估算滚动体、齿轮及其他集中接触部位的接触尺寸和应力的重要工具。实际发生磨损的表面往往偏离这些假设,因为它们可能较为粗糙、已发生塑性变形、覆有涂层,或被润滑膜隔开。应力场还会延伸至可见接触区下方,因此,即使表面起初看似完好,损伤也可能从表面以下萌生。
相对运动提供了驱动损伤的机械功。摩擦功的大部分转化为热,较小部分则与变形、断裂、新表面形成及微观组织变化有关。单个滑动接触点的温度可能短暂超过部件的整体温度。这种局部温升通常称为闪温,可使材料软化、加速氧化、改变润滑剂的化学性质,或促使相对两侧的微凸体发生焊合。热膨胀还会改变对中状态和间隙,使产热与进一步的接触损伤相互耦合。
界面很少仅由最初的两个固体构成。氧化物、吸附分子、润滑剂添加剂、转移材料和脱落颗粒会在两者之间形成一个中间区域。在接触的“第三体”描述中,这些物质可以承载载荷、适应相对运动、在界面内循环,或以磨屑形式逸出。松散颗粒可能加剧磨粒磨损,而压实的磨屑反而可能形成保护层。因此,颗粒是滞留在界面内还是被排出,可能决定后续的磨损速率。
摩擦与磨损相互关联,但不能混为一谈。表面可能表现出很大的摩擦,却只有很少的材料损失;低摩擦界面也仍可能发生显著磨损。同样,可见的粗糙程度也不能可靠地衡量损伤:抛光可以去除相当多的材料,同时使表面变得更光滑。评估磨损时,必须区分材料位移、材料转移、表面开裂和实际的材料去除。工程上所关注的极限可能是几何形状或功能的变化,而非某一可测质量的材料完全损失。
黏着磨损与磨粒磨损
黏着磨损源于接触区域形成的黏着结点在相对运动过程中被剪断。如果断裂发生在其中一个物体内部,而非恰好沿原始界面发生,材料就会转移到对偶表面上。转移的碎片可能保持附着,在两表面之间反复转移,也可能脱落成为颗粒。洁净的金属表面尤其容易形成牢固的黏着结点,但聚合物、陶瓷以及异种材料的接触界面也会发生黏着。表面膜通常会限制材料间的直接结合,因此表面膜一旦遭到破坏,损伤就可能急剧加重。
严重的黏着损伤可能发展为咬伤、擦伤或咬死,不过这些术语所描述的现象彼此有所重叠,并非普遍遵循某种固定的先后顺序。咬伤通常表现为局部表面粗糙化和材料转移;擦伤通常指与润滑膜失效有关的严重滑动损伤;咬死则表示接触部件已无法维持相对运动。滑动轴及其轴承可能经历一个不断自我强化的过程:润滑膜破坏使摩擦生热增加,热膨胀使间隙减小,进一步的接触又加速损伤。具体演变过程取决于几何形状、散热条件、润滑剂供应以及材料配对。
磨粒磨损发生于坚硬的凸起或颗粒压入较软表面并沿其移动时。在二体磨粒磨损中,起切削作用的凸起固定在某一对偶表面上,砂纸就是一例。在三体磨粒磨损中,颗粒可在两表面之间自由移动,例如矿物粉尘进入轴承的情况。这些分类很有用,但并非绝对:游离颗粒可能嵌入某一表面,随后像固定刀具一样发挥切削作用。在一次试验过程中,颗粒的卡滞、滚动和破碎就可能使磨损机制发生变化。
磨粒作用并不总会立即造成材料脱落。坚硬的尖端可能犁出沟槽,将材料推挤到沟槽两侧形成隆起,也可能切出切屑,或使材料反复发生塑性变形,直至碎片脱落。在脆性固体中,压入和滑动可能诱发裂纹,裂纹相交后会使较大的块体剥落。颗粒形状十分重要,因为棱角状颗粒与圆钝颗粒引起应力集中的方式通常不同。颗粒的硬度、尺寸、取向以及破碎能力同样重要。提高部件硬度可以减小压入深度,但硬度本身并不能决定部件抵抗开裂或反复变形的能力。
黏着与磨粒作用往往相互促进。黏着转移可能形成凸起,划伤对偶表面;磨粒作用则可能去除保护膜,使新鲜材料暴露出来并发生黏着。因此,原本看似洁净的滑动接触在自行产生磨屑后,也可能出现磨粒磨损。反过来,转移的材料也可能形成稳定的保护膜,在某些聚合物接触中尤其如此。判断磨损机制需要同时检查两个接触表面及磨屑:仅凭沟槽,无法确定起切削作用的是原有的表面凸起、外来污染物,还是接触过程中产生的颗粒。
接触疲劳、微动与冲击损伤
滚动接触疲劳是反复作用的接触应力使表面或近表面区域的裂纹萌生并扩展所致。这种现象在滚动轴承、齿轮以及轮轨接触中尤为重要。虽然与滑动轴承相比,滚动通常涉及的宏观滑动较少,但实际滚动接触往往包含局部滑移、自旋或表面速度差。滚动体每次通过,都会使一小块材料区域经历一次加载和卸载,因此在服役期间会产生大量应力循环。
裂纹可能起源于表面下方夹杂物或微观组织不连续处附近的应力集中区域,也可能从表面萌生,尤其是在粗糙度、凹痕、润滑不足或切向牵引力导致局部应力增大的部位。随着裂纹扩展并与表面相交,材料碎块脱落,形成点蚀坑或更大的剥落区。由此形成的凹坑会扰乱后续载荷分布,还可能产生硬质磨屑,在其他部位引起二次磨粒磨损和压痕。表面起始损伤与次表面起始损伤可以并存,因此最终剥落区的外观不一定能揭示最初的成因。
微点蚀表现为反复接触所产生的大量细小表面蚀坑,常见于滚滑接触工况。它在尺度和发展过程上不同于较大的剥落,但两者都可能改变表面轮廓和载荷分布。在齿轮中,即使损伤相对较浅,也可能在材料尚未大量流失之前就影响齿面接触和噪声。润滑膜厚度与表面粗糙度的相对关系十分重要,因为微凸体之间的间歇接触会增大表面承受的局部应力。
微动发生在相互接触的表面之间存在小振幅往复运动的部位。典型部位包括受到振动的螺栓连接、过盈配合、花键和电连接器。这种运动的幅度可能太小,不足以将磨屑完全带出接触区。反复变形与氧化随后可能形成压实的颗粒层、磨粒性磨屑,并造成局部材料流失。在部分滑移接触中,中心区域可能基本保持黏着,而周边区域发生滑移,从而造成极不均匀的应力和损伤分布。
微动磨损必须与微动疲劳区分开来。前者侧重于表面损伤和材料去除,后者则侧重于接触应力与小幅振荡所促进的疲劳裂纹萌生和扩展。即使材料流失很少,零件也可能因微动诱发的裂纹而失效。电连接器还体现了另一种功能层面的区别:在尺寸磨损尚不显著之前,富含氧化物的磨屑就可能使接触电阻升高。
反复冲击是造成表面损伤的另一种途径。撞击物体或颗粒会引起压痕、塑性流动、加工硬化和裂纹形成。当冲击伴随滑动时,多种机制会同时起作用。例如,在破碎设备中,表面必须同时抵抗颗粒压入和反复打击。硬度很高但脆性较大的材料可能耐划伤,却会在冲击下发生大块剥落;韧性较好的材料则可能发生变形,而不会立即出现材料脱落。
侵蚀、空化与化学作用辅助磨损
当运动的颗粒或流体反复冲击固体表面时,侵蚀与磨损便存在交集。固体颗粒侵蚀可发生在气力输送管道、涡轮机部件和渣浆泵等设备中。其速率取决于颗粒的速度、浓度、尺寸、形状和入射角,以及靶材的响应。侵蚀速率与速度之间往往呈强非线性关系,因此流动条件相对较小的变化,也可能导致损伤程度大幅变化。
损伤最严重时的入射角取决于具体机制。延性材料在斜向冲击下往往会发生强烈的切削和犁削,而脆性材料在接近垂直入射的冲击下可能出现严重断裂。这些只是一般趋势,并非普遍规律:颗粒性质、靶材微观组织和运行条件都可能改变材料的响应。在浆体系统中,液体会影响颗粒的运动轨迹、碰撞速度,以及磨屑的排出或滞留。因此,即使整体颗粒浓度均匀,弯管、阀门或截面变化处附近的流动扰动仍可能造成局部磨损。
空化侵蚀源于液体中蒸汽空穴溃灭所引起的反复加载。当局部压力降至足够低时,便可能形成空穴;空穴进入压力较高的区域后又会溃灭。在固体边界附近,空穴溃灭可产生强烈的局部压力脉冲和液体微射流。反复加载会造成塑性变形、凹坑,并最终导致材料损失。泵叶轮、水轮机和船舶螺旋桨是常见的发生部位。空化损伤并不是气泡对表面的简单磨刮:其机械作用源于空穴的快速动态变化及其产生的应力。
摩擦腐蚀是机械磨损与腐蚀之间的相互作用。滑动可去除氧化膜或钝化膜,使新鲜材料暴露于化学或电化学反应环境中。膜层可能重新形成,随后又被去除,从而构成反复的去钝化—再钝化循环。腐蚀又会反过来削弱表面,溶解相界或晶界周围的材料,或改变磨屑的形成过程。因此,两者共同作用下的材料总损失,不一定等于单独磨损试验与单独腐蚀试验中所测损失之和。
氧化既可能加速磨损,也可能抑制磨损。松散的氧化物颗粒可能对接触表面产生磨粒磨损,而连续、附着牢固的富氧化物层则可能减少金属之间的直接接触。在高温下,反复变形和压实可形成具有保护作用的表面层,有时称为釉层。其稳定性取决于氧化物的化学性质、温度、载荷,以及接触区保留材料的能力。
这些机制使分类变得复杂。渣浆泵的相邻区域可能分别发生颗粒侵蚀、腐蚀和空化,而潮湿空气中的滑动接触则可能同时产生黏着转移和氧化磨屑。最有用的描述方式,是明确相互作用的过程及其运行条件,而不是将每个受损表面都归入某个单一且排他的类别。
材料、表面工程与润滑
耐磨性取决于硬度、韧性、强度、化学稳定性以及形成有益表面膜的能力之间的平衡。钢可通过热处理提高硬度,其成分和微观组织则会影响抗开裂和抗疲劳能力。硬质相可以抵抗颗粒压入,但其效果取决于硬质相的尺寸、分布以及周围材料提供的支撑。如果起支撑作用的基体磨损或开裂,硬质颗粒便可能脱落,进一步加剧磨粒磨损。
陶瓷通常兼具高硬度与化学及热稳定性,因此适用于密封件、切削刀具和磨粒磨损环境。不过,脆性断裂、边缘损伤或热冲击仍可能限制其性能。硬质合金将硬质颗粒与金属黏结相结合,以兼顾抗磨粒磨损能力和抗断裂能力。提高硬质相含量并不一定能改善所有应用中的性能,因为还必须考虑抗冲击和抗裂纹扩展能力。
聚合物的磨损行为与金属不同。其变形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温度、加载速率和黏弹性。滑动可能形成转移膜,保护对偶表面并使摩擦趋于稳定。填料和增强纤维可以改变导热性、刚度及磨屑的形成,但其影响取决于取向和接触条件。某种聚合物在与光滑金属表面接触时可能表现良好,但与粗糙或受污染的金属表面接触时却可能迅速磨损。无论是金属还是聚合物,考察相互接触的材料配对,都比孤立地考察其中任一种材料更有意义。
表面工程在保留部件整体性能的同时,对其近表面区域进行改性。渗碳和渗氮可以形成由较韧心部支撑的硬化表层。热喷涂及沉积工艺可在表面添加具有特定力学或化学性能的涂层。化学气相沉积是在切削刀具上制备硬质涂层的一种方法。涂层性能不仅取决于硬度,还取决于厚度、结合强度、残余应力、缺陷数量及分布,以及基体的刚度。即使涂层的外露表面能够抵抗磨粒磨损,涂层仍可能因开裂或分层而失效。
润滑能够分隔表面、减小切向牵引力、传递热量并带走污染物。全膜润滑可大幅减少表面微凸体的直接接触,而混合润滑则同时包含由流体承载的区域和固体接触区域。在边界润滑中,薄薄的吸附膜或化学反应膜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接触界面的行为。弹性流体动力润滑在重载滚动接触中尤为重要,此时弹性变形与润滑剂黏度随压力的变化共同决定润滑膜的形成。
润滑剂添加剂可在载荷和温度的作用下形成保护性反应膜。其效果取决于接触材料和运行工况,而且它们可能与表面的其他化学过程相互竞争。在不适宜使用液体的场合,固体润滑剂可作为替代方案,但其性能同样受环境影响。例如,石墨和二硫化钼对湿度或真空的响应并不相同。因此,磨损控制是一个系统设计问题,而非简单地选择最硬的表面或摩擦最低的物质。
测量、试验与失效分析
磨损可用质量损失、体积损失、尺寸变化、磨痕大小或功能性能的下降来量化。当质量损失超过天平的分辨率,且试样清洗过程具有良好的重复性时,采用质量测量较为方便。将质量损失换算为体积损失,需要采用适当的密度值。氧化、吸收的液体、残留的磨屑或从对偶表面转移来的材料,都可能掩盖实测质量变化与实际材料去除量之间的关系。试样即使表面已受到严重损伤,净质量损失也可能很小。
轮廓测量法测量表面高度,并可相对于未磨损的基准面重建磨痕的体积。接触式触针仪器、光学方法和三维表面测量可提供互补信息。基准几何形状十分重要:可能需要区分被挤压成凸脊的材料与实际被去除的材料。在共形接触中,两个接触体的形状都可能发生变化,因此有必要分别测量两个表面,而不能根据单侧磨痕推断总磨损量。
实验室试验通过简化接触条件来单独考察各个变量。销盘试验使固定或运动的销与旋转圆盘接触;往复试验再现滑动方向的反复变化;块环试验则提供另一种可控的滑动接触几何形式。ASTM G99 规定了销盘或球盘磨损试验,而 ASTM G65 则针对干砂/橡胶轮磨粒磨损试验。这些规程提高了规定条件下试验的可重复性,但不能据此得出适用于不同接触压力、颗粒类型、润滑状态或温度条件的通用材料耐磨性排名。
有意义的试验应记录对偶表面的材料与表面加工状态、法向载荷、运动方式、速度、持续时间或滑动距离、温度、环境以及润滑情况。由于磨屑循环、微观组织不均匀性及磨损机制之间的转变都会带来变异,因此需要重复试验。测量不确定度不仅涉及仪器分辨率,还包括试样制备、清洗、对中以及磨损区域的界定。小于这些不确定度的表观差异,不足以支持可靠的材料排名。
失效分析将测量结果与表面、截面和磨屑提供的证据相结合。电子显微镜可揭示转移层、沟槽、裂纹、破碎颗粒和局部变形。元素分析有助于判断磨屑来自部件本身、其对偶表面、涂层还是污染物。光谱学方法可识别表面膜的化学变化。截面检查可区分浅层表面损伤与次表层开裂或涂层分离。
运行过程中的证据同样重要。振动记录、润滑剂分析、温度历史和维护观察结果,可以揭示磨损是逐渐形成的,还是在异常事件之后出现的。磨屑监测可采用颗粒计数、显微观察、磁性收集或元素分析。任何单一信号都无法给出完整诊断:溶解态金属或细小金属颗粒的增多,与大块疲劳碎片的出现,可能意味着不同的过程。最有说服力的解释,应将实物证据与实际载荷及环境历史联系起来。
磨损定律、磨合与预测模型
现代磨损理论的发展与二十世纪对真实接触面积和接合点形成的研究密切相关。弗兰克·菲利普·鲍登和戴维·泰伯的研究帮助确立了微凸体尺度的变形与黏着在摩擦中的重要地位。拉格纳·霍尔姆发展了相关的接触与磨损概念,尤其是在电接触领域。1953年,J. F. 阿查德发表了一个广泛应用的公式,将滑动磨损与载荷、滑动距离和硬度联系起来。这些方法以模型取代了纯粹的描述性解释,将可测量的工况与材料去除联系起来。
阿查德方程的一种常见形式为
其中, 为磨损体积, 为法向载荷, 为滑动距离, 在基本解释中指较软材料的硬度, 为无量纲磨损系数。在该系数可视为稳定的条件下,这一方程表明,磨损体积与载荷和滑动距离成正比,与硬度成反比。它有助于规划实验,并在经过标定的工况范围内估算磨损。
这一系数并非普适的材料常数。它综合反映了接合点行为、表面化学、磨屑、润滑以及起作用的损伤机制的影响。当保护膜失效,或接触状态由轻微磨损转变为严重磨损时,该系数可能发生显著变化。另一个常用的量是比磨损率,
通常以 为单位。与无量纲系数 不同,比磨损率具有量纲。只有在试验条件和定义相容时,比较才有意义。
磨损率往往随时间变化。在磨合过程中,微凸体发生变形或被去除,接触面积发生变化,转移膜或反应膜逐渐形成。这一阶段之后可能进入相对稳定的磨损阶段,但并不一定能保持稳定。间隙变化、磨屑积聚、润滑剂劣化或裂纹扩展最终都可能使损伤加速。因此,将短期初始试验的结果线性外推至整个使用寿命,可能会产生误导。
磨损图将观测到的磨损状态整理到由载荷、速度、温度或润滑膜状况等变量定义的空间中。这类图着重呈现状态之间的转变,而不是假定同一种机制在所有条件下都适用。计算模型可以结合接触应力分析、热计算、润滑剂流动以及表面几何形状的逐步变化。更新几何形状十分重要,因为磨损会使压力重新分布,进而改变后续的磨损过程。
跨越差异悬殊的尺度进行预测仍然很困难。原子尺度计算可以研究黏着和化学键断裂,而连续介质模型能够描述更大尺度的接触,但需要本构关系和经过标定的材料去除规则。机器学习模型可以识别实验数据中的规律,但其可靠性取决于训练条件能否代表预期应用的条件。针对某一材料配副的干滑动拟合出的模型,并不能直接用于描述润滑滚动、颗粒冲蚀或腐蚀辅助损伤。要使预测具有实用价值,仍然必须识别损伤机制并进行验证。
工程应用及其影响
在机械中,少量磨损造成的后果可能远超材料去除量本身所暗示的程度。密封件磨损可能形成泄漏通道;精密导轨磨损可能降低定位精度;齿轮磨损可能改变齿形和载荷分配。在内燃机中,活塞环和气缸的磨损会影响密封性能和机油控制,而轴承损伤则可能影响轴的支承。因此,设计极限通常依据功能、公差或裂纹发展情况来确定,而不是仅以某个允许的质量损失值来界定。
铁路的轮轨界面体现了磨损、疲劳、摩擦与维护之间的相互作用。轮轨接触既要传递导向、牵引和制动所需的力,又要反复承受高载荷。轮对运动以及接触区内各处滚动条件的差异会引起滑动。轮廓磨损会改变轮轨相互作用的几何关系,而滚动接触疲劳则可能产生裂纹。磨损可以去除表层受损材料,但过度磨损会缩短部件寿命并改变接触条件。钢轨打磨和车轮镟修都是有意去除材料,以恢复几何形状并控制表面损伤。
电接触还带来了另一项功能约束。开关和连接器必须在振动、反复接合、氧化或电弧作用下保持导电通路。微动磨损可能破坏保护性镀层或涂层,并产生绝缘性磨屑。在电刷和换向器等滑动接触部件中,材料转移和表面膜形成是正常运行的一部分,但膜层不稳定或磨屑过多可能损害性能。因此,必须综合考虑机械磨损、化学变化和电气效应。
生物医用部件是另一个专门的应用领域。人工关节在承载状态下反复运动,其承载表面可采用金属、陶瓷和聚合物。磨损颗粒可能与周围组织发生相互作用;在关节置换中,与颗粒相关的炎症反应可能促使植入物周围的骨质流失。材料配对、表面光洁度、部件定位和接触力学都会影响磨损行为。实验室关节模拟器可再现选定的运动和载荷模式,但评估一种器械时,还必须关注其所处的完整力学与生物学环境。
磨损也会造成资源消耗,并向环境释放颗粒。轮胎与路面的相互作用、制动、机械加工及散装物料搬运,都会产生尺寸和成分各异的颗粒。充气轮胎的磨耗涉及变形、断裂、摩擦生热及其与路面的相互作用,而非单一、简单的切削过程。制动器磨损取决于摩擦材料、对偶表面、温度历程和制动条件。在配备再生制动的车辆中,部分制动需求由电气方式满足,从而改变了摩擦制动器承担的工作负荷。
维护策略利用磨损迹象来指导检查和更换。传感器可监测振动、温度、位移或润滑剂状态,而可靠性工程则将观测到的退化与失效模式及使用要求联系起来。部件可设计为带有可更换衬套、牺牲性耐磨板或便于检修的承载表面,使损伤集中在可维护的零件上。在磨削、研磨和抛光中,同样的材料去除过程则受到有意控制:磨料选择、压力、运动和供液共同决定材料去除速率、表面形状及光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