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头士乐队是20世纪60年代初在利物浦组建、活跃至1970年的英国摇滚乐队。乐队的核心成员为英国歌手兼词曲作者约翰·列侬、保罗·麦卡特尼、乔治·哈里森和林戈·斯塔尔。他们的唱片、电影和公众形象使其成为英国入侵(British Invasion)的核心乐团,也是流行音乐史上最畅销的乐队之一。其影响远超排行榜,延伸至流行文化、时尚以及1960年代的青年政治。
乐队之所以重要,在于它改变了流行唱片的可能性。列侬与麦卡特尼的创作将摇滚乐从简单的舞曲推向了在歌词、和声与编曲上可以被当作严肃艺术对待的境地。1960年代中后期的录音工作在制作人乔治·马丁以及百代唱片(EMI)旗下阿比路录音室工程师们的支持下,使录音棚本身成为一种独立的乐器。乐队的职业生涯也表明,到1960年代中期,流行音乐团体的国际化程度已相当高,这体现在其巡演、电影以及经纪与商业事务之中。
本词条依次叙述乐队从利物浦和汉堡的起步,到“披头士狂热”(Beatlemania)的兴起,再到以录音室为中心的时期,以及导致解散的内部矛盾与商业纠纷,随后是成员的个人单飞事业和死后发行的作品。词条还涵盖乐队的音乐风格广度、其文化与社会影响、商业与评论上的地位,以及乐队自有公司苹果公司(Apple Corps)持续推进的遗产项目。
利物浦起步:从采石工人到银色甲壳虫
后来成为披头士的这支乐队,源自约翰·列侬于1956年在利物浦组建的一支skiffle乐队。Skiffle是20世纪50年代中期英国流行的一种音乐风潮,借鉴了美国的民谣、壶乐队和布鲁斯风格,演奏时使用洗衣板、茶箱贝斯等简陋的自制乐器。列侬的乐队以他所就读的采石湾高中(Quarry Bank High School)命名为"采石工人"(the Quarrymen)。这是一个松散、人员不断变动的组合,以列侬的嗓音和节奏吉他为核心,成员多为他的校友,他们在城内及周边的舞会、派对和青年俱乐部演出。
乐队之后的两位成员决定了它的音乐走向。1957年7月,保罗·麦卡特尼在伍尔顿(Woolton)的一次教堂园游会上结识列侬,他的吉他演奏和歌唱给列侬留下了深刻印象,并于同年加入乐队。乔治·哈里森是一名年纪较小的学生,他在公交车上就认识麦卡特尼,1958年经过试演加入,担任主音吉他手。列侬与麦卡特尼很快组成了后来乐队核心的词曲创作搭档,而哈里森的主音吉他则为乐队提供了所需的器乐声部,使他们能够演绎正在转向的摇滚乐曲目。
接下来的两年里,乐队的名称和阵容屡次更换。早期的名字包括"约翰尼与月狗"(Johnny and the Moondogs),这一名称在1959年至1960年间短暂使用,之后乐队于1960年定名为"银色甲壳虫"(the Silver Beetles)。成员的流动性很大。列侬的朋友、艺术学生斯图尔特·萨特克利夫担任贝斯手,但他对这件乐器几乎没有经验。1960年,莫娜·贝斯特(Mona Best)之子皮特·贝斯特成为乐队的鼓手。莫娜经营着她利物浦家中地下室里的卡斯巴咖啡俱乐部(Casbah Coffee Club),那里既是排练场所,也是本地的演出舞台。皮特·贝斯特是当地乐坛为数不多的、在乐队中有固定位置的鼓手之一。
早期的曲目几乎全部翻唱自美国唱片。巴迪·霍利、查克·贝里、法特斯·多米诺、小理查德和卡尔·帕金斯提供了大部分素材,乐队通过模仿这些唱片来吸收其节奏布鲁斯和摇滚乐的风格,而非接受正规训练。在这一时期,列侬与麦卡特尼的原创歌曲尝试十分罕见,对翻唱曲目的依赖使乐队早期的形象主要是熟练模仿美国原型的乐手。这一差距在几年内被弥合,而利物浦俱乐部演出的这段时期,为随后的汉堡演出奠定了基础。
汉堡学徒生涯与成员更替
1960年8月至1962年5月间,乐队在汉堡圣保利区进行了一系列长期的俱乐部驻演,由此锻炼出了演出实力。这些演出由利物浦经纪人艾伦·威廉姆斯安排,他与俱乐部老板布鲁诺·科施米德有联系。演出地点位于雷珀巴恩大街旁的一条支路大自由街(Große Freiheit)上及其周边的房间和舞台。科施米德在那里经营多家场所,包括Indra俱乐部和Kaiserkeller。演出并非连续不断:乐队往返于两地之间,因此汉堡时期与利物浦的繁忙演出安排交替进行。1959年他们只演出了11场,而在利物浦则演出了250多场。汉堡提供了有保障的每晚报酬和长时间演奏的机会,这是当地演出圈无法提供的。
汉堡的驻演期限很长。在Indra,乐队演出了48个晚上,随后在Kaiserkeller演出了58个晚上。1961年他们再次回到汉堡,在Top Ten Club演出了92场。曲目从对美国摇滚乐和节奏布鲁斯的简单翻唱,发展成为规模更大、更有纪律性的演出曲目。置身于美国摇滚乐、节奏布鲁斯,以及本地的skiffle和爵士乐之中,他们把曲目从简单翻唱扩展为复杂的和声与紧凑的编曲。他们学会了作为一个整体演出:响亮、粗犷而自信。在那里形成的、以耐力为基础的粗犷舞台风格(长时间演出,几乎没有休息),后来成为乐队作为现场表演团体声誉的基础。同一时期也充满艰辛。乔治·哈里森当时未达到办理工作许可的法定年龄,在一次合同纠纷后,科施米德向警方举报了乐队,哈里森于1960年11月被遣返出境。
乐队的阵容在汉堡时期发生了变化。1960年,乐队曾名为Silver Beetles,其早期成员包括约翰·列侬、保罗·麦卡特尼、乔治·哈里森、斯图尔特·萨特克利夫和皮特·贝斯特。萨特克利夫是一名画家,也是列侬在艺术学院时的朋友,他是最初的贝斯手。他只在披头士待了15个月,即从1960年5月到1961年8月。他于1961年6月或7月离开,萨特克利夫离开后,麦卡特尼从节奏吉他和钢琴转而弹奏贝斯。乐队没有招募新的贝斯手。麦卡特尼没有用新成员来替代他,而是改弹贝斯,乐队以四人编制继续演出。麦卡特尼在贝斯上的新角色并没有持续到整个60年代。直到1965年的专辑《Help!》,他才再次在披头士中演奏吉他。
萨特克利夫留在汉堡学习美术。1962年4月10日,他因脑出血去世,享年21岁。皮特·贝斯特于1960年8月12日受邀加入乐队,正值乐队首个汉堡演出季的前夕。到1962年,乐队开始引起唱片制作人的注意。贝斯特的鼓技被认为不适合录音工作。1962年8月16日,经纪人布赖恩·爱泼斯坦应列侬、麦卡特尼和哈里森的要求,在乐队首次录音后将贝斯特解雇,由林戈·斯塔尔接替其位置。制作人乔治·马丁不认可贝斯特的鼓技,认为不适合录音。斯塔尔曾是罗瑞·斯托姆与飓风乐队的鼓手,也是乐队的朋友。贝斯特离开仅两天后,斯塔尔便以乐队成员的身份首次亮相。
这次替换意义重大,因为它在乐队签约录音合约前,完成了稳定的四人组合。斯塔尔的加入意味着,将来会共同创作和录制乐队主要作品的四名成员,已经合作了足够长的时间,能够作为一个整体演出。麦卡特尼后来用一句“斯塔尔有魔力”概括了这一变化,这也反映出乐队成员如何看待这次更替。稳定的阵容使乐队早期单曲能够由同一批乐手录制,并在迅速扩张的英国市场中建立起一致的舞台形象。
“The Beatles”这一名称正是在这一时期确定的。乐队在此之前用过多个名称,包括Quarrymen(采石工人)和Johnny and the Moondogs。1960年5月,乐队仍使用Silver Beetles这一名称;到1960年8月,新名称已投入使用,当时乐队开始在利物浦的Jacaranda以“The Beatles”之名进行现场演出。这个名字是一语双关:它将表示当时默西节拍(Merseybeat)和摇滚风格的节奏词“beat”与昆虫“beetle”(甲虫)结合起来,并呼应了早先的“Silver Beetles”。有一种说法认为拼法“The Beatals”(带两个a)出自萨特克利夫之手,不过这一拼法后来被统一为标准写法。这种文字游戏很适合一个早期形象依赖于俏皮艺名、年轻而富有野心的乐队。
经纪管理、唱片合约与首支热门单曲(1962–1963)
布赖恩·爱泼斯坦经营着家族在利物浦的NEMS唱片店,接手这个乐队时并没有艺人经纪的经验。1962年1月24日,乐队与他签下为期五年的合约,他可以抽取其收入的10%至15%。1962年10月,双方又签订第二份协议,把他的分成调整为15%、20%或25%,视他为乐队争取到的收益而定,其余收入在扣除费用后由成员分配。爱泼斯坦还要求乐队用统一的西装和发型取代原先随意的舞台装束,这一变化在社会形象一节中另有论述。
爱泼斯坦最初的录音尝试并不成功。1962年1月,乐队曾试音于德卡唱片,但遭到拒绝,据称对方的理由是吉他乐队已经过时。随后,爱泼斯坦请人在伦敦牛津街的一家HMV商店里刻制了密纹唱片样带。刻录工程师把录音带交给了出版公司阿德莫尔与比奇伍德的负责人西德·科尔曼,该公司隶属于EMI。科尔曼安排乐队与乔治·马丁会面,马丁是EMI旗下帕洛风唱片的艺人与制作部门负责人。会面于1962年2月13日在EMI位于曼彻斯特广场的总部进行。马丁对这份样带本身并不以为意。EMI的兴趣在一定程度上源于乐队自作歌曲的版权价值,而非对唱片销量的把握。爱泼斯坦的议价能力有限,1962年5月9日,他获得了在艾比路录音室录音的标准合约。合约要求乐队第一年至少录制六首歌曲,并约定每张唱片的版税为一便士,计算基数为销量的85%,由四名音乐人与爱泼斯坦分享。
录音工作开始后,马丁的影响力逐渐加大。1962年6月6日的首次帕洛风录音显示,皮特·贝斯特的鼓technique尚未达到录音室的标准,之后合约经过修订,引入了林戈·斯塔尔。首支单曲《Love Me Do》于1962年9月录制,正式发行的版本由安迪·怀特担任鼓手,因为马丁对斯塔尔的录音不满意。该曲于1962年10月5日发行,在英国单曲榜上只升至第17位。马丁怀疑它的商业潜力,但他在后续作品中仍发挥了引导作用。《Please Please Me》的原版是一首节奏缓慢、带有布鲁斯味道的歌曲,风格接近罗伊·奥比森。马丁说服乐队将其改编为轻快明亮的歌曲,该单曲于1962年11月26日在洞穴俱乐部演出之后录制完成。据说,马丁还曾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乐队刚刚做出了他们的第一首冠军单曲。
《Please Please Me》是否登上过冠军,至今存在争议。该曲于1963年1月11日发行,在《唱片零售商》榜单上升至第二位,这一榜单是英国官方榜单的前身。它在《新音乐快报》等音乐报刊编制的榜单上登顶,并在BBC综合多家刊物的榜单中位居第一。单曲之后推出同名专辑《Please Please Me》,专辑录制于1962年9月至1963年2月之间,1963年3月发行,并于同年5月登上英国专辑榜首。
1963年,英国单曲冠军接连出现,使乐队成为全国性的热潮。1963年4月发行的《From Me to You》是乐队在英国的第一首正式冠军单曲,在榜首停留了七周。同年9月发行的《She Loves You》随后在榜首停留六周,成为1960年代英国销量最高的单曲,并保持英国最畅销单曲的纪录直至1977年。《I Want to Hold Your Hand》于1963年底登上榜首,并停留五周。这一系列作品使乐队在美国取得突破之前,就已成为英国的全民现象。
披头士狂热与英国入侵(1963–1964)
英国的披头士狂热
1963年间,英国媒体不断报道,少女在披头士演唱会上尖叫、哭泣、昏厥,演出时已经需要警察护送。转折出现在1963年10月13日,乐队登上流行综艺节目《伦敦皇宫之夜》(Sunday Night at the London Palladium),该节目常规收视人数可达1500万。歌迷在外面等候数小时,第二天的报纸描述年轻女性冲破警方防线的场面。《每日先驱报》报道称,少女们把警员的头盔都扯飞了,令警察晕头转向。"Beatlemania"(披头士狂热)一词最早见于1963年10月21日的《每日邮报》。这个词的来源存在争议:苏格兰演出经纪人安迪·洛锡安(Andi Lothian)长期宣称,是他在当月early稍早的一场披头士演出后创造了这个词,当时一名记者请他解释为何一群少女涌向舞台。
人群很快成了公共问题。议会有人质询,每到一座城市,乐队都需要动用大批警力阻挡歌迷,而1963年末至1964年乐队在英国各地的巡演都重复了同样的情形。连首相亚历克·道格拉斯-霍姆(Alec Douglas-Home)也曾在希思罗机场迎接乐队返国时,座车被聚集的人群困住。因此,这一现象与其说仅仅源于唱片本身,不如说与乐队作为全国性媒体事件的地位密切相关。
在美国的突破
乐队在英国的成功并未自动转化为美国的成功。掌握乐队美国单曲发行权的Capitol Records起初拒绝发行,认为这些歌曲不适合美国市场。转机出现在一位美国知名电台DJ读到乐队在英国走红的报道后,弄到了一张进口的《I Want to Hold Your Hand》。听众的强烈需求迫使Capitol发行了这张唱片,该曲在1964年2月1日当期的《Billboard》Hot 100榜单上登顶。
1964年2月7日,乐队抵达纽约的爱德怀德机场(Idlewild,后更名为约翰·F·肯尼迪机场),迎接他们的是大批歌迷,此事被全国晚间新闻报道。两天后的2月9日,乐队在曼哈顿的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演播室登上《艾德·沙利文秀》(The Ed Sullivan Show)。CBS估计观众约为7300万人,在当时是美国娱乐节目收视的纪录。这次演出通常被视为美国披头士狂热的开端,也是乐队第一次被全国大部分地区的观众所认识。
榜单统治与英国入侵
美国的影响很快体现在榜单数据上。截至1964年4月4日一周,乐队同时占据Hot 100的前五位,依次为第一名《Can't Buy Me Love》、《Twist and Shout》、《She Loves You》、《I Want to Hold Your Hand》和《Please Please Me》。那一周,乐队共有十二首歌曲上榜,此后再无其他艺人做到前五席的同时占位。这一成功为大批英国乐队打开了美国市场,其中包括Dave Clark Five、The Animals、Herman's Hermits、The Kinks和The Rolling Stones。披头士自身的统治地位一直延续到1965年,那一年他们在第一名停留了十二周,是当年其他任何艺人的两倍。
音乐的美国根源
乐队的音乐建立在美国音乐的基础之上。早期曲目取材于节奏布鲁斯(rhythm and blues)和摇滚乐唱片,他们翻唱并改编了Chuck Berry的《Roll Over Beethoven》和The Isley Brothers的《Twist and Shout》,此外还有Buddy Holly和Carl Perkins的作品。他们的录音与现场表演,将这种源自美国黑人音乐和乡村摇滚(rockabilly)的语汇,与紧密的和声演唱及自作歌曲结合在一起;到1964年,自作歌曲在乐队曲目中所占比例已越来越高。因此,乐队所主宰的美国榜单,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对塑造其自身风格的音乐的一次回归。
巡演、电影与现场演出的终结(1964–1966)
1964年至1966年间,乐队的公众生活从现场演出转向电影与录音室工作。他们的首部剧情长片《一夜狂欢》(A Hard Day's Night)由理查德·莱斯特执导,联合艺术家公司(United Artists)出品,阿伦·欧文编剧。拍摄于1964年3月初至4月底进行,影片于7月6日在伦敦首映。影片讲述乐队成员为一场电视演出做准备的大约36小时,采用黑白纪实风格拍摄。乐队成员以虚构化的自己出演,影迷在街头追逐他们。这一荧幕形象确立了他们不羁、被粉丝包围的表演者形象,影片原声则以专辑形式发行。莱斯特于1965年再次执导乐队主演的《救命!》(Help!),这是一部色彩更加斑斓的喜剧冒险片,取景于异国风情的地点,情节围绕一枚戒指展开。影片的同名主题曲及其他歌曲都是为配合剧情而创作的,使乐队的流行歌曲成为更大视觉形象的一部分。
1965年8月15日在纽约雪伊体育场(Shea Stadium)开启的第二次北美巡演,标志着大规模巡演的顶峰。这场演出吸引了逾55,000名观众,并被广泛描述为史上第一场体育场摇滚演唱会。主办方报告的总收入约为30.4万美元,是单场演出的纪录。乐队从曼哈顿乘直升机抵达,并部署了约2,000名安保人员。舞台搭建在二垒附近,演出被拍摄成电视特辑。现场条件使音乐难以听清:尖叫的观众几乎完全压过了扩音设备,乐手们几乎听不到自己或彼此的演奏。音响器材制造商为此次巡演提供了更大功率的设备,但乐队的器材仍然不足,声音主要依赖场馆的公共广播系统。
到1966年,巡演经历已从展示舞台变成一种束缚。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北美巡演共包括19场演出,而乐队中约翰·列侬被指曾说披头士比耶稣更受欢迎的言论,导致多个城市的票房受挫。美国媒体的报道显示披头士狂热正在消退。乐队此前已决定停止现场演出,而他们的最新专辑《左轮》(Revolver)虽于当月发行,却未在巡演中演奏。最后一场售票演出于1966年8月29日在旧金山的烛台公园球场(Candlestick Park)举行。该场地容量约为42,500人,实际售出的门票仅约25,000张。演出时长约30分钟,以《Long Tall Sally》结束。演出期间,乐迷冲上舞台,乐队的告别以一张在两首歌之间拍摄的合影作结。哈里森后来回忆说,那一刻他们意识到,这样的演出再也不会有了。乐队此后唯一一次未经预告的演出,是1969年1月在伦敦苹果公司的屋顶上进行的。
哈里森对印度音乐日益增长的兴趣,为这种压力提供了一种平衡。1965年,他开始学习西塔琴及其他印度乐器,这一兴趣也延续到乐队的录音工作中。同年晚些时候,他前往印度,拜西塔琴大师拉维·香卡(Ravi Shankar)为师,这次旅程使他的注意力从舞台转向了一项长期的音乐修习。对乐队整体而言,停止巡演意味着录音室成为实验的主要场域,这一转变也塑造了此后的唱片作品。
词曲合作与署名
乐队成名之前,列侬和麦卡特尼就约定,两人中任何一方所写的歌曲都以两人的名字署名,这一安排塑造了整个作品目录。根据披头士成名前达成的一项协议,只要两人的合作关系存续,列侬和麦卡特尼就对二人中任何一方所写的歌曲享有同等署名。两人约定,所有为披头士创作的歌曲,无论是单独完成还是合作完成,都统一署名为「Lennon/McCartney」。从1962年10月到1970年5月,这一合作组合共发表了约180首联合署名的歌曲,其中绝大多数由披头士录制。两人作品中的主要例外是列侬1969年的个人单曲《Cold Turkey》。这一署名还具有重要的经济意义:两人早早约定,所有歌曲都署名「Lennon/McCartney」,并平分出版版税。列侬通常被认为是这一方案的提议者,部分也是为了呼应莱伯和斯托勒的词曲合作模式。由于该安排不论两人各自做了什么都平等对待二人,它也在出版版权归属问题上产生了张力,下文将对此进行讨论。
实际上,创作很少是清晰分工的。虽然两人确实常常各自独立创作,但很少有一首歌是在没有另一方任何参与的情况下完成的。一方通常会先勾勒一个想法或一段歌曲片段,然后交给另一方去完成或润色。麦卡特尼的《Love Me Do》就是典型例子:保罗16岁时写出了主体结构,列侬则帮他完成了中间部分。这种安排也并未因两人停止并肩创作而结束。列侬回忆早期的合作时说,两人是「鼻对鼻、眼对眼」地工作,但到了后期,他们往往几乎完全独立创作,不过两人的协议仍然保证了联合署名。乐队首支英国冠军单曲《Please Please Me》的署名也常受到质疑,因为可以说乔治·马丁更有资格获得署名,但唱片标签和版税支票上写的却是列侬和麦卡特尼的名字。
两位作者的风格差异常被评论家提及。列侬的歌曲倾向于尖锐、讽刺和自传式的表达,而麦卡特尼的作品则偏重旋律的精致和更广泛的流行吸引力。这种对比有时被描述为互补的搭配。有一位评论者这样说:麦卡特尼是活泼乐观的那一个,而哈里森则是忧郁的另一面。这一描述针对的是哈里森而非列侬,但它表明,乐队在情感上的丰富层次,常被理解为创作桌前不同个性的产物。
乔治·哈里森作为词曲作者的成长较为缓慢,部分原因在于早期的版税安排。哈里森最初分得的版税比例远小于列侬和麦卡特尼,这在一定程度上打击了他早期的创作积极性。在取得突破之前,他只合作完成过几首作品,即《In Spite of All the Danger》(麦卡特尼/哈里森)和《Cry for a Shadow》(哈里森/列侬)。他第一首完全由自己创作的披头士歌曲是《Don't Bother Me》,写于1963年哈里森身体不适、在伯恩茅斯被医嘱服用补药并卧床休息期间,收录于乐队的专辑《With the Beatles》。哈里森的下一首作品要到1965年才进入专辑,即《Help!》中收录的另一首哈里森创作的歌曲(《I Need You》和《You Like Me Too Much》)。此后,从后期专辑开始,他的作品数量大幅增加,到乐队生涯末期,他已有多首广为人知的歌曲,包括《Abbey Road》专辑中的《Something》和《Here Comes the Sun》。
林戈·斯塔尔的创作贡献要小得多。他是四人中创作最少的一位,披头士的绝大多数曲目由约翰·列侬和保罗·麦卡特尼创作,署名乔治·哈里森的有22首,而鼓手林戈·斯塔尔只创作了两首。他的第一个联合署名作品是《Rubber Soul》中的《What Goes On》,他在其中贡献了一句歌词。他第一首独立创作的歌曲是《Don't Pass Me By》,他在1962年8月加入乐队后不久就向其他披头士成员演奏过这首歌。虽然它写于早期,却直到1968年的《白色专辑》中才发行。斯塔尔另一首个人署名作品是《Abbey Road》中的《Octopus's Garden》。他也在集体创作中获得署名,包括《Flying》(署名四位披头士成员)。
乐队早期的作品大量依赖他人的歌曲。其首批唱片将少数原创与翻唱混杂,列侬—麦卡特尼的作品才逐渐主导了其发行内容。转向自作歌曲,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两人为乐队自身的录音而创作。《From Me to You》是两人在一辆面包车里共同完成的,而《She Loves You》则是两人在巡演期间的酒店房间里合作写成的。随着这些歌曲大受欢迎,乐队的唱片越来越多地由原创作品组成,塑造其早期曲目的翻唱作品也逐渐退居次要。
《Rubber Soul》、《Revolver》与录音棚创新(1965–1966)
《Rubber Soul》与民谣摇滚的色调
与此前的五张专辑不同,这张专辑是在一段特定的时间内录制的,录音不是在巡演间隙或拍电影的空档匆匆完成的。由于乐队不再需要把录音安排在现场演出或拍摄之间,他们于1965年10月至11月在EMI伦敦录音室的录音便可以专注于一张唱片。成品偏向原声与内省的风格。它的民谣摇滚形态很大程度上受到飞鸟乐队(the Byrds)和鲍勃·迪伦的影响,其灵魂乐元素则带有自觉的反讽:专辑标题是对“塑料灵魂乐”(plastic soul)一词的双关,该词指英国音乐人模仿非裔美国人灵魂乐。专辑中的歌曲展现了披头士作为词作者的日益成熟,以及他们对更具表现力音色的追求,包括更明亮的吉他音色,以及簧风琴、西塔琴、失真贝斯等新乐器。其和声语汇也离开了乐队早期作品中源自布鲁斯的进行,转向更多半音化的运动和调式色彩,这在人声编排以及《Norwegian Wood》等歌曲中最为明显。
《Norwegian Wood》与西塔琴
西塔琴进入流行音乐,源于乔治·哈里森个人的好奇心。1965年拍摄《Help!》期间,他在一场餐厅戏中首次接触到西塔琴,该场景于4月5日和6日在特威肯汉姆影棚拍摄。随着兴趣渐浓,哈里森于1965年夏天在伦敦牛津街一家名为Indiacraft的店里购买了一把西塔琴。录制这首歌时,列侬请哈里森为歌曲加入西塔琴的部分。这一部分很简短:哈里森当时对这件乐器的掌握还不够熟练,因此西塔琴的演奏颇为简约。其意义在于乐器本身,而非演奏技巧。真正在流行歌曲中用到西塔琴的首张唱片,是披头士1965年12月发行于专辑《Rubber Soul》中的《Norwegian Wood (This Bird Has Flown)》。演奏西塔琴的是乔治·哈里森,这使他成为第一位在商业录音中演奏印度乐器的西方音乐人。这一“首创”之说广为流传,不过更早的流行唱片已借用过源自印度的持续音(drone);《Ticket to Ride》中也有类似拉格的持续音,国王乐队的《See My Friends》亦然。
此后,对印度音乐元素的采用加速了。不久之后,西塔琴便在摇滚和流行歌曲中处处可闻。与此同时,哈里森开始更深入地研究印度音乐。这种深入的研究直接促成了《Revolver》中的《Love You To》。继《Norwegian Wood》引入西塔琴之后,它是披头士第一首全面体现印度古典音乐影响的歌曲。该作品的音高遵循印度对多利亚调式的对应音阶,并模仿了印度斯坦古典音乐中的哈亚尔(khyal)声乐传统。1966年6月,哈里森也在伦敦结识了西塔琴演奏家拉维·香卡,不久两人便成为朋友与师徒。
《Revolver》与作为乐器的录音棚
《Revolver》于1966年4月至6月在EMI录音室制作,并于1966年8月5日发行。这是乐队停止现场演出前的最后一个录音项目,它将录音棚视为一种作曲工具。由于不打算在演唱会上重现新作品,乐队大量运用了录音棚技术,如“变速”(varispeeding)、倒放磁带、近距离拾音以及自动双轨录音,此外还使用了标准现场配置之外的乐器。一项2000年代的学术解读(被一个保罗·麦卡特尼的专题网站引用)认为,这是披头士首张有意将录音棚纳入录音构思、而非仅仅用来捕捉演奏的唱片。
最具影响力的技术增添是自动双轨录音。乐队开始使用的一项关键制作技术是自动双轨(ADT),由EMI工程师肯·汤森于4月6日发明。该技术利用两台相连的磁带录音机,自动生成一条双重人声轨道。在此之前,要获得双重人声,就得把同一段旋律唱两遍,而列侬尤其不喜欢这件事。磁带处理同样是核心手法。在《Tomorrow Never Knows》中,伴奏音轨由磁带循环(tape loops)构成:将磁带段剪接成环,由乔治·马丁、麦卡特尼等人用铅笔抵住卷轴,在多台机器上同时播放。列侬的部分人声经由莱斯利音箱(Leslie speaker cabinet)处理,该音箱通常用于哈蒙德风琴。倒放演奏出现在《I'm Only Sleeping》中,哈里森让磁带倒着运转,使倒放时的效果契合梦幻般的氛围,并反复打磨这一部分。磁带循环本身在一定程度上受益于具体音乐,即一种操纵已录制声音的实验音乐形式。具体音乐为一支此前一直依赖现场录音的流行乐队提供了概念模型。
录音工程合作者与录音棚声音
录音棚的方法与其说是由乐队塑造的,不如说同样是由工程师塑造的。乔治·马丁的助手杰夫·埃默里克成为了关键人物。作为乔治·马丁的助理被引入后,埃默里克在录音棚里推动了多项创新。对乐队声音而言最重要的是,他与汤森用扬声器而非标准话筒来拾取麦卡特尼贝斯放大器的声音。这一改变使贝斯比披头士此前任何一张唱片都更加突出。埃默里克的方法还把话筒放得更靠近乐器,并把失真当作一种有意的工具来接受,使这张唱片比乐队此前的专辑更加锐利、更具实体感。
埃默里克后来回忆了录音过程中的协作氛围:乐队常会要求把某个段落倒放、加速或减速。他们什么都尝试倒放,只为听听效果如何。这种实验耗时颇多:谈到哈里森那些倒放的吉他部分,埃默里克称这一过程“没完没了”(interminable)。这些方法使唱片与乐队的现场表演区分开来。由循环、变速、倒放部分和多层叠录构成的歌曲,无法由四人乐队使用标准设备在演唱会上重现,这也正是为什么披头士的新声音是在录音棚而非舞台上塑造出来的。
《寂寞芳心俱乐部乐队》与迷幻转向(1967)
1967年5月26日在英国发行的《寂寞芳心俱乐部乐队》(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标志着披头士制作唱片方式的转变。乐队决定不再以舞台演出为前提进行创作。既然不必再现场演唱新歌,乐队便在作曲和录音上采用了实验性的方法。录音工作从1966年底一直持续到1967年4月,地点是EMI位于阿比路的录音室。各方说法不一,录音总时长在约400至700小时之间,但都认为这张专辑的录制时间远超乐队早期专辑所需。
专辑的形式同样经过精心设计。它被包装成一支虚构乐队的演出,黑胶唱片各面之间没有停顿,并在结尾加入了一段重奏(reprise),这种编排手法后来在专辑结尾中广为流行。专辑以同名主打曲开场,开头是十秒钟的乐池管弦乐队混合音效,将整张唱片塑造成听众正在步入的现场演出。这种编排,加上歌曲之间的连续衔接,使这张黑胶成为一个统一的整体,而非单曲与填充曲的拼凑,也为之后的概念专辑和以专辑为中心的流行音乐树立了范式。
制作人乔治·马丁与录音师杰夫·埃默里克把录音室当作一件乐器来使用。他们运用了管弦乐叠录、音效以及各种磁带处理手法。当时的四轨录音机要求事先周密规划。录音中大量采用了混缩(reduction mixing)技术,即将一台录音机上的一至四条音轨混合后,复制到主四轨录音机上,从而让录音师能够层层叠加出密集的音色质地。其他手法则更为少见。《寂寞芳心俱乐部乐队》首次使用了DI盒(直接输入盒),大量利用变速(varispeed)进行音高调整,并在四轨磁带之间进行复杂的反复合录,这一过程被称为ADT,即人工双轨(artificial double-tracking)。在主打曲中,人群噪声和管弦乐队调音声拉开了整张唱片的序幕;而在《钻石天空中的露西》(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和《Being for the Benefit of Mr. Kite!》中,磁带处理和音效为编曲增添了色彩。录音期间的氛围也颇具特色。录音室里引入了迷幻风格的灯光,包括一个在话筒架上固定五根红色荧光灯管的装置、一盏熔岩灯、一盏红色暗房灯以及一台频闪灯。
唱片套封也强化了这张专辑作为艺术宣言的地位。封面由波普艺术家彼得·布莱克(Peter Blake)和扬·霍沃斯(Jann Haworth)设计,画面中披头士站在一幅由名人和历史人物组成的群像前。套封上印有歌词,还附带一组可剪下的小物件,因此整套包装像书籍或画廊目录一样,鼓励人们细读。这种处理方式让流行唱片成为值得认真对待的艺术品,也让乐队与伦敦的当代艺术圈建立了联系。
1967年夏天的两件大事为专辑的发行提供了背景。6月25日,乐队参加了首次全球卫星直播节目《我们的世界》(Our World),这是第一场跨国现场卫星直播,覆盖25个国家,观众超过4亿人。披头士代表英国演出,并演唱了专为此次活动创作的《All You Need Is Love》,传递全球团结与和平的信息。该节目后来在1995年的纪录片系列《Anthology》中被上色,因此大多数观众所熟悉的版本并非当年的黑白原始版本(《我们的世界》演出最初以黑白形式播出,1995年披头士纪录片系列《Anthology》收录时进行了上色。)
不到两个月后的1967年8月27日,乐队失去了为他们打造事业的人。披头士的经纪人布莱恩·爱泼斯坦(Brian Epstein)因意外药物过量死亡,年仅32岁。得知他的死讯后,乐队中断了在威尔士班戈参加玛哈里希·马赫西·优济(Maharishi Mahesh Yogi)超觉静坐(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研讨会的行程。爱泼斯坦曾全面打理披头士的商务事务,他的去世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造成了管理上的真空,乐队为此长期难以填补。
《白色专辑》与支离破碎的录音(1968)
《The Beatles》(俗称《白色专辑》)是英国摇滚乐队披头士于1968年11月22日发行的第九张录音室专辑,也是该乐队唯一一张双张专辑。这张唱片制作于乐队两个截然不同的时期之间。其前作流行专辑《佩珀军士的寂寞芳心俱乐部乐队》是一部在录音棚中精心构建的概念作品,而本专辑的录音则更为松散、零碎。这张双张专辑的风格跨度很大,既有棱角分明的摇滚,也有带民谣色彩的抒情曲,还有磁带拼贴和一系列噱头式的小品。人们常将它解读为四个人越来越各自为政时的产物。
专辑的大部分素材写于当年early的印度之行。大约在1968年2月至4月间,乐队在瑜伽大师玛哈里希·马赫西·尤吉位于瑞诗凯诗的修行所里学习超觉静坐。这段静修包含长时间的冥想,乐队视之为一次远离尘世纷扰的精神休憩。列侬与保罗·麦卡特尼很快便重新投入创作,常常在下午"偷偷地在彼此的房间里"碰面,互相审阅各自的新作。列侬的《Dear Prudence》灵感来自普鲁登斯·法罗,她当时在冥想修习中变得沉默寡言;列侬的《Sexy Sadie》原名为《Maharishi》,后来在乔治·哈里森的劝说下才改名。哈里森在停留期间创作了多首歌曲,包括他在瑞诗凯诗写下的数首作品之一《Circles》、《Not Guilty》和《Long, Long, Long》。列侬后来声称,三人合计写出了大约三十首歌。进入录音棚之前,乐队在哈里森位于埃舍尔的家中排练这些歌曲,并在考虑双张专辑收录曲目时为《Circles》及其他素材制作了小样。在这些已录小样的歌曲中,最终有19首完成后收入专辑,另有21首在录音棚中录制。
录音于1968年5月30日在伦敦艾比路的百代录音室开始,并一直持续到秋季。其录制方式与前作那种层层叠加、大量重复配器的做法形成鲜明对比。许多《白色专辑》的录音并非在多轨磁带上逐层叠加单独录制的声部,而是以四轨和八轨磁带记录下乐队的合奏演出,主唱则为现场演唱。乐队还在三叉戟录音室进行了部分工作。10月16日那场长达24小时的最后一次录音,则专门用于排列四面唱片的曲目顺序,并完成歌曲之间的剪辑与淡入淡出衔接。尽管《白色专辑》的风格丰富多样,但四面唱片各自都以一首有力的歌曲开篇,每一面都有一首乔治·哈里森的作品,标题带有动物的歌曲大多集中在第二面,而摇滚歌曲则主要收录在第三面。
录音棚里的气氛十分紧张。据报道,录音过程缺乏纪律,有时还会发生争执。作为列侬伴侣的小野洋子也出现在录音现场,这更加剧了紧张气氛。列侬与麦卡特尼有时在不同的录音棚中工作,因此这张专辑既来自共同的表演,也同样来自各自的单独贡献。部分录音还受到乐队新养成的录音习惯影响,即先录下排练和即兴演奏,再在最佳版本上叠加配器。这张唱片的实验一面则体现在《Revolution 9》等作品中。该曲由《Revolution》结尾的即兴段落发展而来,最终成为一段声音拼贴。与此同时,这些录音也重新带回了较为直接的摇滚风格:录音初期录制的《Everybody's Got Something to Hide Except Me and My Monkey》便体现了1968年在迷幻时期之后向摇滚声音的回归。
最明显的紧张迹象出现在1968年8月22日,当天林戈·斯塔尔离开了乐队。1968年8月22日,矛盾终于激化,林戈·斯塔尔退出了乐队。斯塔尔后来回忆说,他觉得自己演奏得不好,而且其他三人彼此之间的关系比与他的更亲近,他也把这种感受直接告诉了列侬和麦卡特尼。据报道,两人都回应说,他们原以为摩擦存在于其他三人之间。随后斯塔尔外出度假,关于他度假地点的说法不一:有人说是在地中海上演员彼得·塞勒斯的游艇上,也有人说是在撒丁岛。剩下的三人在他缺席的情况下录制了《Back in the USSR》,由麦卡特尼担任鼓手,列侬演奏贝斯,哈里森演奏吉他。关于他何时归队的说法同样不一:一种说法是8月28日,当天开始录制《Dear Prudence》;另一种说法则是9月3日。斯塔尔的缺席被对外保密,乔治·马丁后来形容这一时期的乐队充满了偏执的气氛。
这张专辑在乐队历史中的地位与这些紧张关系密不可分。斯塔尔后来形容,这段录音时期让乐队重新变得更像一个团体,然而他的离开也表明成员之间已经渐行渐远。录音工作中的摩擦,同时伴随着关于乐队商务事务的分歧。这一分歧在1968年秋季浮出水面,核心问题是麦卡特尼所属意的律师,还是经纪人艾伦·克莱因将来主导乐队事务。因此,《白色专辑》既是一张异常丰富的作品,也是乐队走向分裂的早期征兆,而这种分裂将在乐队最后几年里成为其主要特征。
苹果公司与管理纠纷(1968–1970)
成立与宗旨
披头士的母公司苹果公司(Apple Corps Ltd.)于1968年1月正式成立,四名披头士成员均为共同所有人,并吸收了1963年成立的合伙企业 The Beatles Ltd. 的业务。这一架构在一定程度上是出于税务考虑。顾问曾警告,乐队持有大量闲置资金,若不加以投资,就可能被英国税务局(Inland Revenue)征走。新架构可以让他们的大部分收入按较低的公司税率纳税。公司名称是对"apple core"(苹果核)的双关,这一名称由麦卡特尼提出,取自他购得的一幅勒内·马格利特的画作。
公司下设多个部门,涵盖唱片与出版、商品授权、电子产品和电影。到2月,苹果公司已划分为五个部门:一个是披头士音乐团体本身,其余四个分别是商品(零售与批发)、音乐(出版与唱片)、电子产品和电影。公司计划于1968年5月在纽约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开宣布。尼尔·阿斯皮诺尔(Neil Aspinall)曾学习会计,1962年全职加入乐队,此时被任命为公司负责人。
早期运营与浪费
最引人注目的几项业务成绩参差不齐。1967年12月7日,公司与希腊发明家约翰·亚历克西斯·"神奇亚历克斯"·马达斯(John Alexis "Magic Alex" Mardas)合资成立了另一家公司(Fiftyshapes有限公司,后更名为苹果电子),随后在伦敦贝克街开设了一家名为"苹果精品店"(The Apple Boutique)的商店。该店于1968年7月关闭,具体日期为7月31日。苹果唱片的情况则好一些,其厂牌取得了惊人的成功,前四张单曲中有两张在英国登上冠军榜首。发行方面,北美由天工唱片(Capitol)负责,英国及海外地区由百代唱片(EMI)负责。
总体而言,公司的发展速度超过了其管理能力。乐队成员对财务和行政缺乏了解,加上他们想要资助默默无闻、处境艰难的艺术家这一理想化的使命,使苹果公司没有一个稳固的商业计划。林戈·斯塔尔(Ringo Starr)后来回忆,许多员工被留在薪资名单上,实际上却几乎没有工作可做。
埃普斯坦之后的管理
1967年8月,乐队经纪人布莱恩·埃普斯坦(Brian Epstein)去世,此后披头士决定更多地掌控自身财务。阿斯皮诺尔最初临时负责公司运营。1969年初,乐队的财务状况成为迫切问题。到1969年,苹果公司的财务状况显然需要紧急处理。列侬曾引用一句警告,称如果照此下去,乐队"六个月内就会破产"。
1969年1月下旬,列侬任命美国商人艾伦·克莱因(Allen Klein)为其个人顾问。1月28日,四名披头士成员首次与克莱因会面。麦卡特尼希望由他的岳父李·伊斯曼(Lee Eastman)担任这一职务,但他以1比3的票数被其他三人否决。克莱因的首要任务是仔细审查乐队的财务状况,并设法阻止布莱恩·埃普斯坦的前公司NEMS(当时由其兄弟克莱夫·埃普斯坦经营)抽取他们四分之一的收入。正式协议花了数月才敲定。1969年5月8日,约翰·列侬签署合同,任命克莱因为"我们的独家业务经理"。
克莱因的任期颇具争议。他接管了苹果公司,并关闭了包括苹果电子在内的若干子部门,还裁撤了苹果唱片的部分艺人。克莱因一直管理苹果公司,直至1973年3月合同到期。
出版业务与北方歌曲公司
出版业务是另一个冲突来源。列侬和麦卡特尼曾与北方歌曲出版公司(Northern Songs)签约,该公司由埃普斯坦与出版商迪克·詹姆斯(Dick James)共同组建。1967年8月27日埃普斯坦去世后,列侬和麦卡特尼试图与詹姆斯重新协商出版合约。1969年3月,詹姆斯和西尔弗(Silver)突然以1,525,000英镑的价格,将其在北方歌曲公司的股份出售给联合电视台(Associated Television,ATV),既未通知列侬和麦卡特尼,也未给他们买回股份的机会。两人自己的控股竞购失败,因为卢·格雷德(Lew Grade)的雄厚财力确保了北方歌曲公司落入ATV之手。克莱因试图让苹果公司收购ATV的股份,同样未能成功。版权目录的丧失成为长期存在的怨愤。
法律纠纷与分道扬镳
麦卡特尼与其余三名成员之间的裂痕最终演变为法律纠纷。麦卡特尼希望由伊斯曼担任这一职务,但以1比3落败,因为乔治·哈里森和林戈·斯塔尔站在了列侬与克莱因一边。此后,对克莱因及其他披头士成员所作决定的不满,促使麦卡特尼通过伊斯曼代理提起诉讼,要求解散合伙关系,最终获得成功。该案于1971年初在伦敦高等法院审理,通常被视为乐队的正式解散。
即使乐队不再作为一个整体运作,财务纠纷仍在继续。自20世纪70年代起,苹果公司多次起诉百代唱片和天工唱片,追讨披头士未付的版税。管理方面的问题也延续下来。与克莱因之间的分歧被视为导致乐队解散的关键因素之一。哈里森和斯塔尔后来设法结束与克莱因的关系,他们的商业合作关系于1973年依据该合同解除。综合来看,业务控制权的分割、出版版权目录的出售以及未决的版税索赔,使四名成员各自追求独立的经济利益,加速了他们逐步分离的进程。
最后的录音:《Let It Be》与《Abbey Road》(1969–1970)
乐队最后的重要项目起初是想要去掉录音中层层叠加的编排。1969年1月,披头士在特威克纳姆影城排练,准备在一个尚未确定的场地举办演唱会,届时他们打算现场演出新专辑。排练和录音过程被拍成纪录片,之后排练和录音转移到了萨维尔街苹果总部的地下室和屋顶。高潮出现在1969年1月30日,乐队在苹果公司总部的屋顶上演奏了一场42分钟的演出,并邀请了客座键盘手比利·普雷斯顿参与。演出期间,伦敦大都会警察局赶到现场,要求他们降低音量。这场演出被普遍视为乐队最后一次公开演出。录音和拍摄于1月31日结束。
在屋顶演出之前,乐队内部的工作氛围就已经十分紧张。乔治·哈里森退出乐队后,披头士搬到了萨维尔街3号地下室的新苹果录音室,继续录制新专辑,拍摄团队也仍在现场。这批录音中的单曲《Get Back》与《Don't Let Me Down》于1969年4月发行,但原本要为之宣传的专辑尚未完成。1969年春,格林·约翰斯根据录音带编辑出一个版本,但乐队对结果并不满意。到了7月,他们已经开始为一张新唱片《Abbey Road》录音,该专辑于同年9月发行。与《Let It Be》录音时的“现场”风格不同,《Abbey Road》的录制更加严谨可控。乐队回到北伦敦的录音室,精心制作录音,并采用了雄心勃勃的音乐编排。专辑录音时间为1969年2月22日至8月20日。其B面的第二部分是一组段落拼接的组曲,由麦卡特尼与制作人乔治·马丁构思,目的是利用各种未完成的列侬—麦卡特尼作品片段。收尾曲《The End》是四位披头士成员共同录制的最后一首歌曲。专辑于1969年9月26日发行,并在美国和英国都登上了唱片排行榜榜首。
1969年下半年,乐队内部的分裂愈发明显。9月20日,列侬告诉麦卡特尼、斯塔尔和经纪人艾伦·克莱因(哈里森当时不在场)说,他“想要离婚”,即想离开乐队。列侬的这一表态没有公开发布,乐队也不再以正式录音团体的身份继续工作。到了12月,《Get Back》专辑已被搁置。披头士再次请约翰斯编辑一张专辑,但这次要求收录的歌曲必须与尚未公映的《Get Back》电影中的曲目一致。约翰斯修订后的混音于1970年1月完成,但乐队转而找了另一位制作人。列侬和哈里森邀请菲尔·斯佩克特,将披头士被搁置的《Get Back》录音整理成一张可以发行的专辑。斯佩克特从1970年3月下旬开始在艾比路工作,并于1970年3月23日在艾比路录音室4号房开始工作。
斯佩克特的处理是最终发行版本中争议最大的部分。他在《The Long and Winding Road》中加入了华丽的管弦乐和合唱叠录。到了4月下旬,麦卡特尼已经很不喜欢这些编排。披头士的制作人乔治·马丁,以及《Get Back》录音期间的工程师格林·约翰斯也不赞成这些改动。斯佩克特的最后工作于4月初完成。《Let It Be》于5月8日发行,比原定时间晚了一个月,距离当时名为《Get Back》的项目开始制作已近一年半。当时公众已经知道乐队解散的消息。这次延期和改变的声音风格,影响了这张唱片作为乐队最后作品的接受程度。2021年,《Get Back》的概念再次被提起,推出了《Let It Be》的重混扩展版,其中恢复了1969年的原始《Get Back》混音,并附有纪录片。
解散与个人单飞(1970年起)
公开宣布与法律解散
乐队解散的消息首先由保罗·麦卡特尼公开。为宣传自己的首张个人专辑,他发布了一份新闻稿,将乐队的问题归因于"个人分歧、商业分歧、音乐分歧"。各方来源对日期的说法不一:一种说法是1970年4月9日,另一种说法则是1970年4月10日,麦卡特尼在新闻稿中表示自己不再与乐队合作。早在1969年9月,约翰·列侬就已私下告诉其他成员自己要离开,但其他人当时并不清楚他的离开是否是永久的。
法律上的分手则发生在之后。1970年12月31日,麦卡特尼在伦敦高等法院起诉列侬、乔治·哈里森、林戈·斯塔尔和苹果公司,请求解散合伙关系。他的理由包括:乐队已不再共同演出;其他成员在他反对的情况下任命艾伦·克莱因为商业经理;以及他从未收到经过审计的账目。他还列举了《The Long and Winding Road》(《漫长而曲折的道路》)的处理方式等六项理由。1971年3月,法院判决麦卡特尼胜诉,并指定一名接管人监管苹果公司,实际上剥夺了克莱因的控制权。正式解散的程序耗时更久,各方给出的日期也不同:一种说法是解散直到1974年才正式确定,另一种说法则称乐队直到1975年1月才正式解散。
1970年的个人首张专辑
个人首批专辑接连问世。据一种说法,林戈·斯塔尔的专辑比麦卡特尼的早一个月发行,而列侬的专辑则在哈里森的专辑之后不久发行。麦卡特尼同名专辑于4月17日发行,大部分在家中录制。列侬的《John Lennon/Plastic Ono Band》(《约翰·列侬/塑料洋葱乐队》)则比其他人的作品都要朴素得多。
哈里森的《All Things Must Pass》(《一切终将逝去》)是最具野心的首张专辑。这是一张三碟装专辑,也是哈里森在披头士解散后的首张作品。专辑由菲尔·斯佩克特制作,录音于5月26日在艾比路录音室开始。专辑在澳大利亚、加拿大、意大利、日本、荷兰、挪威、西班牙、瑞典、英国和美国登上专辑榜首,其单曲《My Sweet Lord》(《我甜蜜的主》)在1970年末和次年初的数月间成为国际冠军单曲。在商业销量上,这张专辑的销量超过了麦卡特尼的《Ram》和列侬的《Imagine》之和。
个人事业与对披头士时期素材的延续使用
四位成员都在个人事业上取得了成功。哈里森的创作反映了乐队内部长期积累的不满:他的许多歌曲,尤其是1968年以后的作品,被列侬和麦卡特尼拒绝,《All Things Must Pass》常被视为对此的回应,因为专辑中收录了他为乐队所写却未被采用的歌曲。
几位前成员也持续回望披头士时期的素材。哈里森重新改编了他在1980年开始创作、作为向列侬致敬的一首歌曲;后来的《Anthology》(《选集》)项目则采用了列侬未完成的小样。列侬的个人作品同样广受推崇,《Imagine》后来被评为史上最伟大的歌曲之一。
列侬遇害、哈里森离世与重聚的期望
约翰·列侬的死从根本上改变了重组乐队的可能。1980年12月8日,列侬在纽约市遇害。他在纽约市的公寓外被美国前乐迷马克·大卫·查普曼枪杀。哈里森表示,这一事件使他深感震惊,他写道,尽管两人在此前几年几乎没有联系,他对约翰·列侬仍怀有深深的爱与敬重。小野洋子后来表示,列侬生前曾计划在英国举办一场盛大的披头士重聚演出,但在他死后,这一据称的重聚计划也随之搁浅。在1980年列侬去世之前,四位成员从未再次聚首。
在线的成员最终还是重新合作过。1981年,哈里森发行了《All Those Years Ago》(《所有那些年以前》),这首歌是他在列侬去世前开始创作的,后来改写成致敬之作,由麦卡特尼担任和声,斯塔尔打鼓。1994至1995年的《Anthology》项目中,三人在列侬的小样基础上录制了新歌,其中《Real Love》(《真爱》)是乔治·哈里森在世时发行的最后一首披头士新歌。哈里森于2001年11月因转移性肺癌去世,为纪念他,"Concert for George"("为乔治而办的音乐会")于他逝世一周年之际在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举行。随着列侬和哈里森的离世,乐队此后的声誉主要依托于其录音作品以及仍在世的成员,而任何残存的重聚期望则都系于列侬未完成的小样之上。
音乐风格与广度
披头士的声音根植于英美两地的音乐传统。他们早期的演奏曲目以铁锤乐(skiffle)为基础,这是一种融合了20世纪30年代黑人音乐与民谣风格的音乐形式,在1950年代的英国异常流行。铁锤乐团通常依赖简单的三和弦伴奏,这种风格也培养了乐手即兴演奏和驾驭多种乐器的能力。与此同时,来自美国的摇滚乐和节奏布鲁斯也对他们产生了影响,尤其是查克·贝里的吉他乐句、小理查德源于福音音乐的演唱活力,以及巴迪·霍利的歌曲结构。乡村音乐同样是这一混合体的组成部分。采石工乐队的第一任经纪人据说印有业务名片,上面将乐队的专长标注为乡村、西部、铁锤乐和摇滚乐。林戈·斯塔尔在《Honey Don't》和《Act Naturally》中带有乡村色彩的演唱,表明这些影响一直延续到1960年代中期。
和声是乐队最鲜明的特征之一。他们早期的榜样包括埃弗利兄弟,乐队十分推崇其紧密的和声,这一影响在《This Boy》等早期唱片中清晰可见。列侬和麦卡特尼经常以紧密和声演唱,哈里森也成长为出色的和声演唱者。后来的作品超越了简单的二重唱形式:《Here, There and Everywhere》和《Because》使用了三声部交织的和声线条,部分编曲还进一步丰富了声部层次。乐队还借助录音棚的多轨叠录来加厚人声,因此和声既是现场演唱的成果,也是录音技术的产物。学者们曾将麦卡特尼的一些和声进行与欧洲古典作曲家的作品相比较,认为其颇具和声上的精妙,而这种和声上的讲究与编曲中的人声设计密切相关。
作品随后在多个方向上同时拓展。《Yesterday》这类抒情歌曲由麦卡特尼伴随弦乐四重奏演唱,表明乐队也能驾驭更具古典色彩的流行音乐形式。《When I'm Sixty-Four》和《Your Mother Should Know》中则可见音乐厅与杂耍剧场的痕迹。哈里森对印度日益增长的兴趣催生了《Norwegian Wood》(1965年)中的西塔尔琴,之后《Within You Without You》(1967年)等受印度音乐影响的作品进一步发展了这一基础。《Eleanor Rigby》中的弦乐八重奏等管弦织体,是与制作人乔治·马丁共同编排的。另一方面,乐队也录制了硬摇滚和早期重金属风格的作品,包括《Helter Skelter》(1968年)和《I Want You (She's So Heavy)》。当时很少有乐队能够在同一张专辑之内如此自如地在这些风格之间转换。
这种广度对摇滚音乐的形式产生了持久影响。乐队吸收了民谣、乡村、古典、印度音乐和重摇滚等元素,证明摇滚乐队可以涵盖流行音乐的全部范围,同时不失去自身的个性。他们将录音棚视为一种乐器,这一做法在《Revolver》之后尤为明显,鼓励其他音乐人把录制的声音看作艺术创作的媒介。评论家和音乐学者常认为,正是这种风格上的广度使乐队的作品被当作严肃的艺术来对待,也由此确立了一种观念:摇滚乐能够承载其后出现的概念专辑、长篇结构和实验性制作等艺术野心。
社会形象与文化影响
乐队的外表从一开始就是其文化影响力的一部分。利物浦博物馆(Liverpool Museums)的策展人把盖过衣领的发型视为该乐队公众形象的核心元素,并指出,这一发型使乐队有别于许多英国乐队所模仿的美国风格。领长型"猫王头"(moptop)发型的采用,成为确立该乐队独特公众形象的一条主线。一个被广泛传播的传说认为,是1960年在汉堡结识的两位德国摄影师向他们建议了这种发型,但这一起源故事属于民间传说,并非确凿事实。经纪人布赖恩·爱泼斯坦(Brian Epstein)说服他们放弃原先的摇滚青年造型(黑色皮夹克、蓝色牛仔裤和后梳油头),转而采用更加精致的形象。道格·米林斯(Dougie Millings)为他们定制的无领修身西装,仿照的是巴黎设计师皮尔·卡丹(Pierre Cardin)于1960年首次推出的一款西装。
这种造型迅速流行开来。"猫王头"与20世纪50年代极短、保守的发型截然不同,很快在大西洋两岸都被效仿。在美国,由于头发最引人注目,美国媒体经常评论他们的发长。这一风潮也延伸到了商业领域:当时甚至可以买到这种发型样式的假发。到1967年,乐队有意识地摆脱这种统一的形象,该年的首次官方摄影中,成员们各有各的造型,有的留着胡须,夹克、围巾和长裤的颜色也各不相同。
研究该乐队人气的学者大多将其与更广泛的社会变迁联系起来。在英国,乐队的崛起标志着战后社会中由青年人推动的变化,包括更大的社会流动性、青少年的商业影响力以及更加非正式的文化氛围。到1967年,乐队的音乐已成为反文化运动的重要参照。有研究认为,《寂寞芳心俱乐部乐队》(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传达了反文化的基本理念,即药物实验、爱,以及对建制的拒绝。由于乐队音乐的影响,成千上万的年轻人被吸引到旧金山的海特-艾许伯里(Haight-Ashbury)街区。同年,《All You Need Is Love》成为和平运动的颂歌。
乐队的公开政治立场远比其形象所暗示的谨慎。直到1968年,乐队的音乐大多避免表达政治观点,《Taxman》是唯一一首明确带有政治色彩的作品。其后的表态则更具争议性。此前有关乐队人气与宗教关系的言论导致一些电台禁播其音乐,成员们也公开反对越南战争。《Yellow Submarine》在越南战争示威期间被反文化群体奉为反权威的宣言。1968年8月发行的单曲《Revolution》引发了两极分化的反应:左翼政治派别视其为对他们事业的背叛,认为披头士与激进的反文化力量已经背道而驰。哈里森的《Piggies》则是一篇社会评论,是对贪婪与消费主义的奥威尔式讽刺。
"披头士狂热"(Beatlemania)是人们对乐队狂热粉丝现象的称呼,它本身也是一种文化现象。这一术语描述的是1963至1966年间围绕披头士形成的、以女性为主导的狂热粉丝文化。该词于1963年底首次在英国媒体上广泛流传。评论者对其含义看法不一。早期,文化评论者试图解释这一现象,追问粉丝为何会如此行事,以及这种行为是否有害。此后,粉丝文化史的研究者则更加强调其中的能动性:一位学者认为,披头士狂热"让女孩们得以创造属于自己的文化空间"。粉丝文化也通过媒体组织起来。青少年粉丝杂志通过国际笔友交流、刊登读者来信以及招募通信人来建立社群,并充当了重要的信息来源,从而推动了披头士狂热。粉丝杂志《The Beatles Book Monthly》于1963年至1969年间出版。周边商品也遵循同样的模式,海报、服装、徽章、玩偶、粉丝杂志、壁纸、午餐盒以及其他许多产品纷纷面世,供粉丝购买。
对音乐人和流行音乐的影响
披头士的作品成为流行音乐史上被翻唱最多的曲目群之一。具体数字取决于所用的数据库。SecondHandSongs 截至2025年11月统计,共有10,801位艺人为披头士歌曲录制了25,002个翻唱版本;另一个翻唱版本数据库则列出9341个不同的翻唱版本。两者差异源于各自对“翻唱”的定义不同,因此这些总数只能作为大致参考。这些再诠释的风格也十分多样:该作品库催生了正式录制的翻唱版本,涵盖爵士、灵魂乐、雷鬼、古典乐和重金属等多种风格。
单首歌曲的翻唱情况足以说明这些作品可以被改编到何种程度。《Yesterday》是最典型的例子。关于其版本数量的估计差异很大:2025年有记录可查的版本为1,257个,其他统计则约为2,200个;吉尼斯世界纪录也认定它是翻唱版本最多的歌曲。其简约的编曲使它极具可塑性。另一些改编则完全改变了歌曲的意涵。例如,Aretha Franklin于1969年演唱的《Eleanor Rigby》版本,就将叙述视角改为第一人称。
乐队对唱片制作的影响,至少与其词曲创作同样重要。利物浦博物馆关于披头士与录音棚的介绍指出,往往正是披头士的艺术要求推动了技术创新。用于人声的人工双轨录音技术,便是由Abbey Road录音室的工作室经理Ken Townshend研发的。由于乐队的唱片在全球范围内传播,他们的制作方法为唱片制作树立了新的标杆,录音棚也逐渐成为流行音乐中重要的作曲工具。曲目排序与专辑包装同样因此改变。在该乐队后期的专辑之前,乐队通常无权决定专辑收录哪些歌曲、如何排序,或使用什么封面;披头士对这些决定的掌控,开创了其他艺人随后效仿的先例。
概念专辑与《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1967)密切相关。音乐学者将其视为早期的概念专辑,它推动了声音创作、延伸的曲式结构、迷幻意象、唱片封套以及制作人在流行音乐中的角色发展。该专辑通常被描述为最早的概念专辑之一,这一模式很快传播开来:概念专辑成为摇滚音乐的常见形式,影响了Pink Floyd(《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和The Who(《Tommy》)等乐队。不过,这一构想的起源仍有争议。约翰·列侬后来始终不认为它属于概念专辑的路数,并主张大多数歌曲与那支虚构乐队几乎没有关系,而正是这一点使“概念专辑”的概念引起了大众媒体和公众的关注。
对该乐队的学术研究已发展成为一个相当可观的领域。利物浦希望大学开设的“披头士、流行音乐与社会”文学硕士学位,是全球首个专门针对披头士研究设立的学术学位,其开设时间为2009年至2019年。学术研究的起步更早,始于音乐学领域。Wilfrid Mellers于1973年的著作开创了一个音乐学研究方向,Walter Everett则在其两卷本研究《The Beatles as Musicians》中加以延伸,该书被认为是迄今关于披头士最重要的著作。也有研究审视学科本身:Olivier Julien梳理了长期以来乐队研究中特有的音乐学偏向,及其对流行音乐研究发展的影响。关于如何界定乐队美学风格的争论仍在继续:他们究竟是现代主义乐队还是后现代主义乐队,至今仍存在争议;also有批评者认为,将该乐队置于学术研究的中心,强化了既有的摇滚经典体系。
销量、奖项与评论地位
销量与榜单纪录
披头士乐队是有史以来销量最高的音乐艺人之一,但具体总数因来源而异。业界报道给出的英国单曲销量约为2210万张,维基百科条目则为2190万张;该乐队保持着英国单曲销量最高的纪录。在英国,该乐队共有31首进入前40名的单曲,其中包括17首官方冠军单曲。
他们在美国排行榜上的纪录同样十分可观。根据2020年代的一项统计,该乐队仍保持着美国冠军单曲最多(20首)的纪录。他们在美国的早期成功出现在1964年:同年3月,《She Loves You》在榜单上取代了该乐队在美国的首支冠军单曲《I Want to Hold Your Hand》,升至第一位。同年,该乐队还同时占据了Billboard Hot 100榜单的前五名,这一纪录直到2021年才被打破。
专辑的情况也大致相似。在英国专辑榜上,他们保持着冠军专辑最多(15张)的纪录,直到2026年才被罗比·威廉姆斯超越。1965年,《Help!》登上英国专辑榜首,并在美国也达到第一位,不过美国版本的曲目编排有所改动。1967年专辑《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的销量至今依然强劲:英国官方图表公司将其列为历史录音室专辑销量榜首,合计销量为534万张。它是进入该公司Top 40名单的唯一一张1960年代专辑,也是唯一一张入选该名单的披头士乐队专辑。
评论排名
该乐队的专辑多次在评论家的民意调查中位居榜首,但排名随时间有所变化。《滚石》杂志2003年发布的"500张最伟大专辑"榜单将《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1967)列为第一,这也是披头士乐队专辑所占据的最高位置。2020年的修订版则大幅下调了该专辑的排名:《Abbey Road》位列第5,《Revolver》第11,《Sgt. Pepper》第24,《The White Album》第29。这表明榜单的评选方法和投票群体对结果有很大影响。
《Revolver》的评价不断提升。在许多评论家看来,它已超越《Sgt. Pepper》,成为披头士乐队最佳的专辑。科林·拉金(Colin Larkin)的著作《All Time Top 1000 Albums》1998年和2000年版将其列为第一;《滚石》杂志榜单2003年和2012年版中,它排名第三。其他榜单对《Sgt. Pepper》则不那么慷慨:2013年,《NME》在其最伟大专辑榜单中将其列为第87位。
荣誉与行业认可
该乐队官方层面的认可始于英国的荣誉体系。1965年6月,保罗·麦卡特尼、约翰·列侬、乔治·哈里森和林戈·斯塔尔得知他们被授予大英帝国员佐勋章(MBE),这一提名由首相哈罗德·威尔逊提出,并获得伊丽莎白二世女王批准。授勋仪式于1965年10月26日在白金汉宫举行。列侬后来于1969年退还了勋章,以抗议英国的对外政策,以及他的单曲《Cold Turkey》的榜单表现。之后的荣誉授予了个别成员:麦卡特尼于1997年被封为大英帝国司令勋章爵士(Knight Commander);林戈·斯塔尔被封爵士的时间则比麦卡特尼晚了20多年。
在音乐行业,该乐队获得了9座格莱美奖、4座布里特音乐奖、一座奥斯卡奖(凭1970年纪录片《Let It Be》的最佳原创歌曲配乐获得)以及15座艾弗·诺维洛奖。各来源的统计不一,有些名单给出的格莱美奖数量更少。美国录音学会还在1972年授予该乐队一项非竞争性的格莱美理事奖,并于2014年授予终身成就奖。该乐队于1988年入选摇滚名人堂。
选集、再版与身后发行作品
乐队的档案类作品始于《The Beatles Anthology》,这是1995至1996年间推出的项目,将一部电视纪录片与若干张合辑结合在一起。合辑收录了未公开发表的演出和未采用的录音片段,大致按时间顺序排列,另有两首基于列侬在乐队解散后录制的小样磁带完成的新歌。纪录片于1995年在英国ITV和美国ABC播出,采用当事人的第一人称叙述,而非外部旁白。小野洋子提供了《Free as a Bird》《Real Love》《Grow Old with Me》和《Now and Then》的录音磁带;《Free as a Bird》和《Real Love》于1994至1995年间与制作人杰夫·林恩(Jeff Lynne)共同完成。《Now and Then》当时尚未完成,项目因哈里森不满意录音质量而被搁置。
这两首完成的歌曲都取得了商业上的成功。《Real Love》于1996年3月30日进入美国排行榜,最高排名第10位。其所属专辑《Anthology 2》在英国和美国都登上了榜首。
该系列于2025年重新推出。《The Beatles Anthology 2025》于2025年8月宣布,纪录片系列增加了第九集并经过重新母带处理,同时推出一套新的合集,内容包括新编辑的合辑《Anthology 4》,以及《Anthology 1》《Anthology 2》和《Anthology 3》的重制版。合集于2025年11月21日发行,新系列五天后在Disney+上首播。前三卷由乔治·马丁编辑,第四卷由其子贾尔斯·马丁编辑。所有专辑均由贾尔斯重新母带处理,杰夫·林恩则为《Anthology 4》重新混音了《Free as a Bird》和《Real Love》。
彼得·杰克逊的三部曲纪录片《The Beatles: Get Back》重新审视了1969年《Let It Be》背后的录音过程。该片于2021年11月25日至27日在Disney+上分三集播出。影片利用了迈克尔·林赛-霍格于1969年拍摄的逾55小时未公开16毫米胶片素材(现已修复),以及120小时大多从未公开的录音。影片的音频工作还产生了一项用途更广的技术:一种基于机器学习的方法,可将任意音轨拆分为独立的成分。随片出版的配套书籍由约翰·哈里斯(John Harris)编辑,收录了录音期间对话的文字记录,跨越三周的录音时间,并以楼顶演出作结。
正是这项技术促成了2023年11月发行的《Now and Then》。这首歌源于约翰·列侬在七十年代录制的一段粗糙钢琴小样。2022年,仍在世的成员运用了制作《Get Back》时用于将披头士的人声从背景声中分离出来的同一种修复方法,借助机器学习从原始磁带中分离出列侬的声音。机器学习被用来识别列侬的嗓音,并将其从钢琴声、背景中的电视声和电流嗡嗡声中剥离出来。这首歌叠加了几个时代的录音:列侬的人声录于七十年代,哈里森的部分取自九十年代的录音,麦卡特尼和斯塔尔则于2022年加入了各自的演奏与演唱。该曲在英国、德国和奥地利登上榜首,并在澳大利亚、比利时、加拿大、爱尔兰、日本、荷兰、瑞典、瑞士和美国进入前十。
遗产、授权与后续项目
全球披头士日
这一纪念日最早于2009年由美国印第安纳波利斯的乐迷法伊斯·科恩(Faith Cohen)通过社交媒体发起,属于草根式的倡议活动。该日期源自1967年的一次广播:乐队在阿比路(Abbey Road)一号录音棚演唱《All You Need Is Love》,通过卫星转播送达全球约4亿观众。多年来,这一纪念活动一直处于非正式状态,形式包括听歌派对、致敬活动、集体合唱、社交媒体分享以及各类非正式聚会。2026年,变化来自公司方面:乐队与Apple Corps正式认可了这一由乐迷发起的活动,使该日期获得了更广泛的认可,同时并未改变其个人化、强调参与的特质。Apple Corps首席执行官汤姆·格林(Tom Greene)致信科恩,赞扬这项由乐迷发起、并由此开端的活动。官方纪念活动包括在YouTube上发布《All You Need Is Love》的彩色版本,该版本源自乐队为BBC“我们的世界”节目所做的演出;同时,全球各地也举办了线上及线下活动。
萨维尔街3号的披头士
Apple Corps计划在萨维尔街3号(3 Savile Row)开设一处需购票入场的乐迷场馆。这栋位于梅菲尔区的建筑在1968年至1972年间曾是乐队的总部。该场馆将是披头士首个官方的乐迷目的地,计划于2027年向公众开放。场馆的规划将公司档案与展示空间结合在一起。收费场馆将设有七层楼的从未公开过的档案资料、轮换展览、乐迷商店,以及一间还原的录音室。地下室的还原空间再现了乐队录制《Let It Be》专辑大部分内容时所用的录音室;参观者还可以到达屋顶,那里是乐队1969年1月举行最后一场现场演出的地方。这一构想本身来自管理层:首座官方披头士博物馆的提案由汤姆·格林提出,他于2025年出任Apple Corps首席执行官。Apple Corps目前在另一地址办公,即奥文顿广场27号(27 Ovington Square),因此该场馆标志着公司重返其历史基地。林戈·斯塔尔(Ringo Starr)和保罗·麦卡特尼(Paul McCartney)都曾到访这栋建筑;这一多层体验将借鉴Apple Corps的档案资料,并已获得在世成员保罗·麦卡特尼和林戈·斯塔尔的支持。
萨姆·门德斯的四部电影计划
索尼影业正在支持一组传记电影,每部影片分别从乐队的一位成员的视角出发,由萨姆·门德斯(Sam Mendes)执导。主演阵容为:保罗·麦卡特尼由保罗·麦斯卡尔(Paul Mescal)饰演,约翰·列侬由哈里斯·迪金森(Harris Dickinson)饰演,乔治·哈里森由约瑟夫·奎因(Joseph Quinn)饰演,林戈·斯塔尔由巴里·基根(Barry Keoghan)饰演。每部影片计划于2028年4月进行院线公映,四部影片的全球上映日期定为2028年4月5日。时间表已经有所调整:2024年的报道中,最初计划是由索尼影业娱乐公司在2027年以院线形式出资并发行这四部影片。门德斯对这一项目的定位是:“我们不只是在拍一部关于披头士的电影,我们要拍四部。”
版权与授权
这些影片在版权安排上颇具特点。该项目首次由Apple Corps Ltd.以及披头士乐队——保罗·麦卡特尼、林戈·斯塔尔,以及约翰·列侬和乔治·哈里森的家属——授予了剧情影片完整的人生故事与音乐版权。该制作也是首部获得披头士庞大热门歌曲目录音乐版权的叙事长片,这使得此项交易成为乐队曲目与名号如今被授权用于新媒介的一个明显例子,与在萨维尔街场馆售卖的周边商品和乐迷产品相互呼应。
在世成员的个人音乐创作也在同步进行。保罗·麦卡特尼于2026年5月下旬的上一个周五发行了新专辑《The Boys Of Dungeon Lane》,并宣布将在伦敦卡姆登镇的Roundhouse举办一场特别的现场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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