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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壤盐渍化

土壤盐渍化是可溶性盐分在土壤中积累的过程,会改变水分有效性、土壤结构、生态系统功能及农业生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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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溉离子pH蒸散发质量守恒地下水扩散吸附土壤盐渍化

土壤盐渍化是指水溶性盐分在土壤中积累,达到足以改变土壤物理、化学或生物功能的浓度。当矿物释放的盐分,或由水和大气沉降带入的盐分,其滞留速度超过排出速度时,就会自然发生盐渍化。人类活动,尤其是灌溉、植被变化以及排水受阻,都可能加快这一过程。盐渍化在干旱和半干旱环境中尤为普遍,但也影响沿海低地、寒冷地区以及受到咸水影响的湿润地区。

盐渍土之所以值得关注,是因为即使土壤看起来湿润,溶解的盐分仍可能限制植物吸水。当土壤颗粒上的交换性离子以钠离子为主时,土壤结构退化还可能进一步降低水分入渗能力和通气性。因此,盐分积累与钠引起的土壤退化密切相关,却不能混为一谈。诊断和治理这些问题,需要掌握盐分组成、土壤性质、水分运动以及单块农田之外的环境条件等信息。

盐渍土也构成了天然生境,包括盐沼和内陆盐滩。一个盐渍环境究竟是具有生态价值的生境,还是退化的农业用地,取决于该地的历史、预期用途和生物群落。因此,理解盐渍化需要综合土壤学、水文学、植物生理学、农业工程学和景观生态学等学科的知识。

盐渍化、钠质化与土壤分类

土壤盐度表示土壤水中可溶性盐的浓度。常见的溶解组分包括钠、钙、镁、钾、氯化物、硫酸盐、碳酸氢盐和碳酸盐。这些组分的比例随成土母质、水源以及土壤内部反应的不同而变化。地表的白色盐壳可能含有氯化钠、硫酸钠、石膏或多种矿物的混合物;仅凭其外观,无法判断根区盐分的严重程度或组成。反过来,即使地表没有可见的盐壳,地下也可能存在足以造成危害的盐分浓度。

衡量土壤盐度的常规指标是饱和土糊浸提液的电导率,记作 ECeEC_e。电导率随可迁移离子浓度的升高而增大,但两者的关系也受离子组成和温度影响。测量值通常统一校正至 25 ∘C25\,^\circ\mathrm{C},并以分西门子每米,即 dS m−1\mathrm{dS\,m^{-1}} 为单位表示。美国盐土实验室早期制定的分类标准以 ECe≥4 dS m−1EC_e \geq 4\ \mathrm{dS\,m^{-1}} 作为盐渍土的判定依据。这是一条分类界限,而不是普遍适用的生物学阈值:敏感作物在低于这一数值时就可能减产,而耐盐植物则能承受远高于这一数值的盐度。

土壤钠质化关注的是土壤颗粒上交换性钠所占的优势程度,而非溶解盐的总量。通常用交换性钠百分率(ESP)表征:

ESP=100exchangeable sodiumcation-exchange capacity,ESP=100\frac{\text{exchangeable sodium}}{\text{cation-exchange capacity}},

其中,分子和分母均按相同的电荷量基准表示。传统上,诊断界限约为 ESP 达到 15%。实际发生土壤结构损害时,ESP 可能低于或高于这一数值,具体取决于黏土矿物组成、有机质以及土壤溶液的电解质浓度。

钠吸附比(SAR)是另一个广泛使用的指标:

SAR=[Na+]([Ca2+]+[Mg2+])/2,SAR=\frac{[\mathrm{Na}^+]} {\sqrt{\bigl([\mathrm{Ca}^{2+}]+[\mathrm{Mg}^{2+}]\bigr)/2}},

其中,浓度通常以每升溶液所含的毫摩尔电荷数表示。SAR 描述溶液中钠与其他相关阳离子的相对比例,有助于评估该溶液导致交换性钠积累的倾向。它与 ESP 相关,但两者并不相同。传统上,盐渍土、钠质土和盐渍钠质土的区分综合考虑电导率与钠状况。虽然钠质土的 酸碱度往往较高,但仅凭碱性并不足以作出诊断:盐渍土可能接近中性,而碳酸盐化学反应可在多种不同条件下造成较高的 pH 值。

这种区分具有重要的物理意义。即使交换性钠含量很高,较高的电解质浓度也能使黏土颗粒保持絮凝状态。如果在钙供应不足的情况下,用低盐度水淋洗盐渍钠质土,电解质浓度的下降就可能促使黏土分散。因此,去除可溶性盐反而可能暴露出此前被掩盖的土壤结构问题。

盐分运移与土壤水分平衡

盐渍化受水分运动以及溶解物质与水分迁移不同步的共同支配。进入土壤的水可以向下入渗、侧向流动、储存在土壤中,或通过蒸散返回大气。水分蒸发时,大多数溶解盐会留在土壤中,而植物吸收的盐分通常远少于其吸收的水分。因此,即使输入水的矿化度仅为中等水平,反复的干湿交替也可能使盐分浓缩。

对于一个确定的土壤体积,简化的盐分平衡可表示为:

ΔS=ICI+UCU+M−DCD−R,\Delta S=I C_I+U C_U+M-D C_D-R,

其中,ΔS\Delta S 为盐分储量的变化,II 为入渗的灌溉水量,UU 为向上补给的水量,DD 为排水量,相应的 CC 项为盐分浓度。MM 项表示矿物溶解及其他来源带来的净输入,RR 则包括随收获物或其他输出途径移走的盐分。完整的平衡还可能需要考虑降雨沉降、侧向流动,以及盐分在溶解态与沉淀态之间的转化。该方程体现了质量守恒:加水湿润只能暂时降低盐分浓度,除非有盐分实际输出,否则并未将其移除。

浅层地下水是盐分向上运移的重要来源。当土壤表层或根区变干时,毛细力可将地下水位处的水向上吸引。随后,蒸发使水中溶解的盐分留在地表附近或根系分布区内。其速率取决于地下水位埋深、孔径分布、导水率及大气蒸发需求。与粗砂土相比,细质地土壤能在更大的垂直距离上维持毛细连通,但其实际向上水通量可能受较低导水率的限制。因此,并不存在适用于所有土壤和气候条件的统一安全地下水位埋深。

如果入渗水能够穿过受盐分影响的土层,并流入有效的排水系统,向下淋洗就能抵消这种盐分积累。淋洗效率并非仅由水量决定。裂隙和大孔隙可使水流绕过含盐团聚体,导致大量盐分仍留在水流不活跃的孔隙中。相反,缓慢流动的水可能与土壤基质进行更充分的交换。扩散使离子在相对滞留的水与流动的水之间迁移,而流速差异则使溶质前沿展宽。

矿物反应使盐分平衡进一步复杂化。石膏可溶解并提供钙和硫酸根;蒸发可使石膏或其他盐类沉淀;碳酸盐沉淀可降低溶解态钙的含量,并提高相对钠危害。交换反应通过吸附和解吸,使阳离子在溶液与颗粒表面之间转移。因此,土壤盐度并不只是某种惰性物质的浓度,而是水流、溶质运移与化学平衡相互耦合的结果。

自然发生与人为驱动的盐渍化

自然盐渍化又称原生盐渍化,尤其常见于潜在蒸发量大于降水量且排水受限的地区。来自岩石风化、海相沉积物、风携物质或咸地下水的盐分,可在数千年间逐渐积累。封闭流域尤其容易发生盐渍化,因为水分可通过蒸发离开,而溶解物质则留在原地。因此,内陆洼地、尾闾湖边缘和盐滩是土壤盐分浓度最高的一些地区。

沿海地区的盐渍化有多种途径。海水可在风暴潮期间进入土壤,沿潮汐水道向内陆推进,或侵入沿海地下水系统。海洋气溶胶也会带来盐分沉降,但其影响程度取决于距海岸的远近以及后续的淋洗作用。在地势低洼的河流三角洲,土壤盐分状况取决于河流流量、潮汐上溯、降雨、地下水抽取、堤防和土地利用之间的平衡。海平面上升可能加大盐分侵入的风险,但在某些地点,局地地面沉降和淡水管理也可能同样重要。

次生盐渍化是人类改变水分或盐分平衡的结果。即便灌溉水并不被视为高盐度水,灌溉仍会持续带入盐分。例如,施用 1,0001{,}000 毫米、每升含 500500 毫克溶解盐的灌溉水,每公顷约会带入 55 吨盐。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盐分都必然积累下来:足够有效的排水可以将其中很大一部分排出。当盐分输入超过输出时,就会发生积累,常见原因包括排水不足、灌溉不均,或咸地下水上升至根区。

旱地盐渍化可在没有灌溉的情况下发生。在澳大利亚部分地区,深根多年生植被被根系较浅的一年生作物和牧草取代,使地下水补给量增加。随后,地下水位上升,促使原先储存在当地的盐分迁移。由于地下水系统响应缓慢,从植被清除到出现明显盐渍化现象,可能相隔数十年。这一机制不同于灌溉引起的盐渍化,尽管最终表现——植物根系附近盐分积累——可能看起来相似。

其他盐分来源的影响则更为局部。道路除冰盐可影响路旁土壤和接纳其径流的湿地;油气开采产生的采出水一旦泄漏,可带入高浓度盐分;某些工业废物,或使用成分未经充分查明的废水灌溉,也可能带入大量离子。高强度施肥同样会提高根区电导率,在降雨无法经常淋洗土壤的设施园艺中尤其如此。识别主要盐分来源至关重要,只有这样,才能区分持续的外源输入与原有储存盐分的重新分布。

测量、制图与解读

可靠的诊断始于能够反映土层深度、空间变异和季节变化的采样设计。土壤表层与根区下部之间,或灌溉季开始与结束时,盐分浓度都可能存在显著差异。混合样品可以表征一个管理单元的总体状况,却可能掩盖其中面积较小、受盐渍化影响严重的斑块。在滴灌田地中,盐分通常积聚在湿润区边缘,因此采样位置尤为重要。

饱和糊状土浸提法用于测定常规采用的 ECeEC_e 值。将土壤与水混合,使其达到规定的饱和状态,然后测定浸提液的电导率,并在需要时分析其中各类离子。其他方法采用固定的土水比,如 1:2 或 1:5。这些方法实用,在操作上往往也更容易标准化,但其测定结果不能与 ECeEC_e 互换。两者之间的换算取决于土壤质地、盐分组成、饱和含水率,以及浸提过程中矿物的溶解情况。因此,使用统一的换算系数可能导致土壤分类错误。

电导率反映的是总体离子浓度,而非盐类的具体种类。在诊断钠危害或特定离子问题时,需要在实验室分析钠、钙、镁、氯离子、硫酸根离子及碱度。直接测定交换性钠百分比(ESP),则需要测定交换性阳离子和阳离子交换量。土壤 pH 可提供酸碱状况的信息,但不能替代电导率或钠的测定。例如,两种土壤的电导率可能相近,但由于钠钙比不同,其结构稳定性可能差异很大。

田块尺度的制图通常使用电磁感应仪器或电阻率勘测。这些方法测量的是土壤整体的表观电导率,其数值不仅受盐度影响,还受含水量、黏粒含量、温度和土壤分层的影响。这些方法的优势在于能够快速覆盖大范围区域;其局限在于,若没有针对具体场地的校准,测量结果就难以明确解释。要将电导率的空间分布转化为有可靠依据的盐度图,必须采集地面土壤样品,并了解仪器对不同深度土层的响应特性。

遥感可将观测范围扩展到更大的区域。裸土反射率可以揭示盐结皮,植被指数和热观测则可以探测相关的植物胁迫。然而,这两类响应都不能单独作为确诊依据:干旱、养分缺乏、病害以及土壤颜色差异,都可能产生类似信号。因此,将卫星影像与田间测量、地形信息、地下水观测和土地利用记录相结合,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其信息价值。重复观测有助于区分持续存在的盐渍化与暂时性的地表状况,而明确考虑测量不确定度,则可避免结果表面上的精确程度超出基础数据质量所能支持的范围。

对植物和作物生产的影响

盐分的首要影响是渗透效应。溶解盐使土壤溶液的水势降低,导致根系吸水更加困难。因此,即使土壤湿润,植物也可能遭受生理性水分胁迫。对于理想稀溶液,渗透压可近似表示为

π≈icRT,\pi \approx i cRT,

其中,ii 表示每个化学式单位溶解后产生的粒子数,cc 为摩尔浓度,RR 为气体常数,TT 为绝对温度。实际土壤溶液会偏离理想状态,在高浓度下尤为明显,但这一关系解释了溶解粒子总浓度为何重要。

盐胁迫通常包含早期的渗透胁迫和发展较慢的离子胁迫。在叶片尚未积累大量钠或氯之前,就可能出现叶片扩展受抑和气孔关闭。随后,组织内离子浓度过高会扰乱酶活性、膜功能及养分平衡,导致叶片提前衰老。钠在转运过程和细胞功能中与钾竞争,而氯则可能对敏感物种产生毒害。硼虽然未必是电导率的主要贡献因素,但当灌溉水中的硼浓度过高时,也会限制生产。

不同植物排斥、区隔储存或耐受离子的能力各不相同。细胞膜上的转运蛋白调控离子的进入和外排,而将钠隔离储存在液泡中则有助于维持较低的细胞质钠浓度。相容性有机溶质有助于渗透调节,且在发挥作用所需的浓度下不会扰乱代谢。这些响应会消耗资源,也不能使作物完全不受盐分影响。天然的盐生植物,包括许多盐沼植物,具有肉质化、选择性转运或泌盐等多种适应特征的组合,因而能够在不适合大多数作物生长的条件下生长。

作物产量对盐分的响应常用 E. V. 马斯和 G. J. 霍夫曼提出的阈值—斜率模型描述:

Yr=100−b(ECe−a),ECe>a,Y_r=100-b(EC_e-a), \qquad EC_e>a,

其中,YrY_r 为以百分数表示的相对产量,aa 为电导率阈值,bb 为电导率每增加一个 dS m−1\mathrm{dS\,m^{-1}} 所造成的产量损失百分比。在阈值以下,这一简化模型假定盐分不会导致减产。它是一种经验近似,而非普遍适用的生理定律。品种、气候、生育阶段、根区盐分分布以及盐的种类,都会影响实际观测到的关系。

大麦和棉花通常比菜豆及许多果树作物更耐盐,但耐盐性排名并不意味着它们在特定生育阶段没有脆弱性。即使成株能够耐受根区的平均盐度,当蒸发使盐分在种子周围浓缩时,种子也可能无法萌发,幼苗也可能无法成活。涝渍会限制根系的氧气供应,从而加重伤害;高温和大气干燥则会增加需水量。因此,田间产量反映的是多种胁迫的相互作用,而不只是电导率的影响。

土壤结构、生态系统及场外影响

盐分和钠质化通过不同机制影响土壤。溶解盐浓度升高会改变水分有效性和生物活性,而交换性钠过多则可能破坏土壤结构的稳定性。钠会促使易受影响的黏土发生膨胀和分散,尤其是在周围溶液的电解质浓度较低时。分散的颗粒可能堵塞导水孔隙或向下迁移,从而降低入渗能力和导水率。

在土壤表层,结构破坏可能形成结皮,阻碍幼苗出土,并增加地表径流。入渗减少又会加剧致密土层上方的渍水,同时加重暴雨期间的侵蚀。在膨胀性黏土土壤中,具体反应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黏土矿物组成及以往的湿润过程。因此,同样的钠指标,在砂质土壤、富含高岭石的土壤以及以膨胀性黏土为主的土壤中,可能对应截然不同的物理后果。

生物效应并不局限于农作物。高盐度会使土壤生物承受渗透胁迫,并改变微生物群落的组成。耐盐的细菌和古菌可能变得更为优势,而分解和硝化作用等过程的速率也可能发生变化。这些反应并不一致:水分、氧气的可利用性、有机底物供应以及以往的盐暴露经历,都会影响微生物活性。盐分还会改变植物凋落物的输入和根系生长,间接影响土壤碳动态。

在景观尺度上,盐渍化可能使淡水植被被耐盐群落取代,减少树木覆盖,并改变湿地生境。这些变化可能降低某些类型的生物多样性,同时有利于适应盐环境的生物。天然盐生生态系统不应被视为本身就处于受损状态:盐沼和内陆盐生湿地拥有特化物种及独特的生态过程。当盐度变化超出现有群落的适应范围,或土地用途转换破坏了原有的盐生生境时,才会造成生态退化。

盐分向外排出还会带来另一重难题。淋洗通过将盐分转移到其他地方来保护农田,而这些盐分往往进入排水沟、河流或地下水。排水还可能携带养分,以及从土壤或沉积物中活化释放的天然微量元素。因此,环境后果并不仅仅取决于溶解盐总量。如果不考虑排水的处置方式,一项土壤改良工程可能在改善农业土壤的同时,导致受纳水体退化。因此,盐分管理的评估必须涵盖相互连通的生态系统和水系统,而不能仅限于根区。

预防农业景观中的盐分累积

预防盐分累积,首先要使水分输入、作物耗水与排水能力相匹配。评估灌溉水质时,既要考察电导率,也要考虑钠的平衡状况以及可能造成危害的特定成分。如果作物具有足够的耐盐性,且排水有效,中等盐度的水有时也能得到良好利用;相反,看似盐度较低的水,在受钠影响的土壤中也可能引发入渗问题。因此,必须结合土壤状况来判断水质。

一个核心概念是淋洗分数,即入渗水中渗流至根区以下的比例。在简化的稳态盐分平衡条件下,若忽略盐分吸收、矿物反应和向上通量,则有:

LF=DI≈CICD,LF=\frac{D}{I}\approx\frac{C_I}{C_D},

其中,DD 为排水量,II 为入渗的灌溉水量,CIC_I 和 CDC_D 分别为灌溉水和排水中的盐分浓度。这一关系说明,在灌溉持续带入盐分的情况下,通常必须将一部分盐分排出。但这并不意味着同一个淋洗分数适用于所有田块,因为根区盐分浓度的分布取决于作物吸水、土壤非均质性和灌溉方式。

灌溉水的分布对局部盐度有很大影响。地面灌溉中,供水不足的部位可能形成淋洗不充分的区域。喷灌可能使叶片接触钠和氯离子,在某些条件下对敏感作物造成叶片损伤。滴灌能在滴头附近维持一个盐度相对较低的区域,但会将盐分推向湿润锋,而且常使盐分向滴头之间的土壤表层迁移。此后的降雨或灌溉方式变化,可能使这些累积的盐分重新分布至活跃根系所在区域。

减少土壤无效蒸发的措施,可以限制表层附近因水分向上运动而发生的盐分浓缩。残茬覆盖和覆盖物能够改变土壤能量平衡及蒸发途径,但无法清除已有的盐分。土地平整可以提高灌溉均匀度,而运行良好的地表和地下排水系统可以限制地下水位上升。在旱地盐渍化地区,深根多年生植被可能减少地下水补给,但其效果取决于种植面积及地下水系统的响应时间。

田块尺度的节水并不一定能改善流域尺度的盐渍化状况。灌溉渗漏在某处可能是导致地下水位上升的不利因素,在另一处却可能形成可利用的回归水。减少渗漏可以降低盐分的活化迁移,但排水减少也可能削弱淋洗。因此,评估时必须同时考虑更大范围系统的水量平衡和盐分平衡。持续监测必不可少,因为盐分浓度的变化可能早于可见的作物损伤,而地下水对管理措施变化的响应则可能有所滞后。

盐碱地的改良与适应性利用

改良盐碱地,首先需要区分可溶性盐积累与钠引起的土壤结构退化。对于透水性良好的盐土,首要的物理条件是让盐度足够低的水流经受影响的土壤剖面,并为由此产生的排水提供出路。如果土壤透水性差或地下水位较浅,在未建立排水系统的情况下加水,可能加重渍水,并抬高咸地下水的水位。

碱土和盐碱土可能需要在淋洗前或淋洗过程中施用含钙改良剂。石膏(CaSO4⋅2H2O\mathrm{CaSO_4\cdot2H_2O})应用广泛,因为溶解后释放的钙能够置换土壤交换位点上的钠。被置换的钠进入土壤溶液,随后必须随排水排出。石膏并不会使钠凭空消失,其效果取决于溶解程度、与受影响土壤的接触情况以及迁移过程。改良剂的需要量取决于土壤交换容量、初始和目标钠状况、处理深度、土壤容重及改良剂纯度。

其他改良剂则只有在更为特定的化学条件下才能发挥作用。单质硫可经微生物氧化产生酸,进而可能溶解土壤原有的碳酸钙并释放钙。因此,使用产酸材料需要土壤具有适量的碳酸盐储量,以及有利于相关反应进行的条件。在某些土壤中,添加有机物料可以改善团聚结构、增强生物活性并促进水分入渗,但这类物料的含盐量各不相同,不能认为仅靠它们就能纠正钠失衡。机械松土可能暂时疏通紧实土层,但要实现持久改善,仍须纠正导致结构退化的过程。

在盐分难以排除的情况下,适应性措施可以包括改种耐盐性更强的作物、调整种植位置,或采用适合半咸水条件的生产体系。在某些灌溉系统中,垄上种植或将种子播在远离盐分聚集区的位置,可以改善出苗情况。耐盐牧草和盐生植物可使部分受影响土地得到生产性利用,但通过收获植物移走的盐分,通常远少于重度盐渍化土壤剖面中的盐分存量,或随灌溉水输入的盐量。利用生物资源开展生产,并不等于快速脱盐。

改良的可行性受到供水、能源需求、排水处置以及恢复生产所带来的收益等因素限制。有些土壤在一个种植周期内即可见效;而深层碱化的土壤剖面,或受咸地下水持续影响的地区,则可能需要长期干预。蒸发池可使排水中的盐分浓缩,但会占用土地,且在存在其他污染物时可能造成生态危害。排水淡化处理只是产生体积更小、浓度更高的废液,并未消除盐分总量。在某些情况下,将土地转为耐盐型利用方式,比恢复到适宜盐敏感作物生长的条件更为可行。

历史发展与当前研究

人们对盐害的认识远早于现代土壤化学的形成。在干旱地区,灌溉农业屡屡因排水不足而遭遇生产力下降。在解释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农业变迁时,研究者曾讨论盐分的作用,包括小麦与耐盐性更强的大麦在种植比例上的变化。然而,考古作物记录无法将盐分的影响与行政管理、水资源可用量、耕作方式或聚落变化的影响区分开来。历史证据并不支持以单一因素解释社会衰落。

现代认识是在十九至二十世纪通过化学分析、土壤物理学研究和灌溉试验逐步形成的。一个影响深远的里程碑是美国农业部于1954年出版的手册《盐土与碱土的诊断和改良》。该书由L. A. 理查兹主编、美国盐分实验室工作人员编写,统一了诊断方法,并推动建立了至今仍广泛使用的电导率与交换性钠评价框架。后续指导文件则日益重视水质、排水工程、作物响应以及农田以外的环境影响。

作物耐盐性的定量研究建立了产量与根区盐分之间具有实用价值的关系,其中包括马斯和霍夫曼于1977年提出的阈值—斜率关系式。这些关系使灌溉规划和经济评估能够将盐分因素纳入考虑。它们在持续应用中也暴露出一个长期存在的局限:许多已发表的耐盐性数值来自特定试验条件,而田间盐分会随深度和时间而变化。在解释植物响应时,根系实际接触的盐分状况,而非单一的整体平均值,正变得越来越重要。

当代模型将非饱和水流与溶质运移、离子交换及矿物反应耦合起来。水流通常用理查兹方程表示,而溶质的变化则通过平流、弥散、扩散和反应项描述。这类模型可用于考察灌溉制度、浅层地下水位的影响或土壤改良方案。模型的可靠性取决于边界条件,以及优先流、根系吸水和土壤结构变化后的导水率等难以测定的特性。

当前研究还关注耐盐机制、空间监测及对气候变化的响应。分子层面的研究考察离子转运和组织耐盐性,田间研究则检验这些性状在盐分、高温和水分受限共同作用的实际条件下能否提高产量。遥感和机器学习有助于绘制风险分布图,但在某一地区训练的模型,到了土壤矿物组成、植被或水分状况不同的地区,可能会失效。变暖、降雨变化、干旱和沿海洪水可通过不同、有时甚至相互抵消的途径改变盐分状况;厘清这些影响,需要通过测量区分盐分来源、水通量和盐分的长期储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