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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 / 文学 / sailing-to-byzantium · 作品

驶向拜占庭

《驶向拜占庭》是叶芝的诗作,探讨衰老、艺术创造,以及超越肉身死亡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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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巴特勒·叶芝塔(叶芝诗集)诗歌现代主义拜占庭帝国诗节押韵抑扬格五音步驶向拜占庭

**《驶向拜占庭》**是威廉·巴特勒·叶芝的一首诗,初刊于1927年,1928年收入《塔》。全诗分为四节,每节八行,描写一位年迈的抒情主人公离开沉湎于感官生活的世界,想象自己进入拜占庭那神圣而富于艺术精神的文明。诗歌借这段旅程,探讨肉体与灵魂、自然与艺术、有限的生命与想象中的永恒之间的关系。它既是叶芝晚期诗歌的代表作,也是文学现代主义的重要作品。

创作与背景

叶芝于1926年创作《驶向拜占庭》,当时他六十岁出头。诗中对身体衰败的书写,延续了他晚期创作中始终关注的一个问题:肉体日渐衰老,想象力却依然在思想与情感层面充满活力,两者之间存在着落差。不过,这首诗并不只是自传式的抱怨,而是将这种落差转化为一种富有戏剧性的沉思,思考艺术创造究竟能够保存什么,又能改变什么。

这首诗最初发表于1927年限量发行的诗集《十月的疾风》。后来收入《塔》时,它与其他探讨衰老、历史暴力、文化传承及想象力权威的作品并列。

拜占庭是一座古城,后来被称为君士坦丁堡,是拜占庭帝国的首都。在叶芝的想象世界中,它不只是一个历史上的目的地,更代表着一种理想化的文明:宗教愿景、艺术技艺与公共生活在其中仿佛紧密融为一体。它在诗中的意义,源于叶芝对拜占庭文化的诠释,而非对这一社会全面的历史描述。

形式与语言

全诗共三十二行,分为四个诗节。每节均采用八行体,押韵格式为ABABABCC。基本格律是抑扬格五音步,其间穿插节奏变化,使抒情主人公的宣言与呼告既富于力度,又带有口语般的流动感。

每节结尾的双行诗都将该节引向一个明确的落点:遭到忽视的智性丰碑、对启程远行的宣告、对灵魂转化的渴望,以及想象中金鸟的歌声。这些收束为诗中的论说赋予了修辞上的权威感,但其深层意涵仍未获得定论。

诗中的文学意象以对比的方式组织起来。鱼、鸟、年轻恋人与海洋,属于繁衍和肉身生命的世界;黄金、马赛克、火焰与精工锻造的金属,则暗示着另一种存在秩序。然而,这两类意象又彼此交叠。第一节中歌唱的是自然界的鸟,最后一节中歌唱的则是一只人造的鸟。因此,诗歌所呈现的并不只是从生命走向无生命,而是从一种歌声转向另一种歌声。

四个诗节

自然生命的国度

开篇的断言“那不是老年人的国度”,引出一个由青春、情欲、生育力与四季丰饶所主宰的地方。鸟、鱼与人共同参与着生命的循环。一切活着的事物,也都无法逃脱死亡。

这一段既充满感官魅力,也包含批判意味。自然世界固然生机勃勃,但其中的生灵却如此沉迷于眼前的体验,以至于忽视了“不朽心智的丰碑”。诗中没有指明这个国度的名字。尽管可以结合叶芝的爱尔兰背景来解读,但它更广泛的作用,是代表一个围绕肉身繁衍而运转的世界,而非一个重视持久的思想或艺术成就的世界。

衰老与灵魂的教育

第二节描写老年人在肉体上的衰弱,并以一个令人难忘的比喻,将他比作一根棍子上挂着的破外衣。与这一形象相对,抒情主人公肯定了精神与想象力焕发活力的可能:肉体越是衰败,灵魂就越要放声歌唱。

这样的歌唱需要学习与教养。抒情主人公转而研习灵魂自身的辉煌成就,暗示艺术能够提供范本,使精神生命得到发展。随后,他宣告自己已经渡过海洋,抵达“拜占庭圣城”。

这段航程是被直接宣告出来的,而不是通过叙事展开的。诗中没有提供写实的行程;这种移动主要体现为不同存在状态之间的转换,以及衡量经验价值的方式的转变。

向圣贤呼告

第三节中,抒情主人公向金色马赛克中呈现的圣贤呼告,请求他们离开环绕周身的圣火,前来教导自己的灵魂。

这一节借用了基督教的神圣意象,却赋予它鲜明的个人目的。他所渴求的教导包含净化的过程:他请求摧毁或转化自己的心,因为这颗心被欲望吞噬,又受制于动物性的肉身。

这一呼告最终归结为一个请求:将他纳入“永恒的精工造物”。这个短语汇聚了全诗的核心追求及其难题。“精工造物”意味着娴熟的制作与有意的构建,而“永恒”则意味着不受时间侵蚀。因此,诗中所期盼的恒久,是通过艺术制作来想象的,而不只是生物性生命的延续。

金鸟

最后一节想象了一种超越自然的存在状态。抒情主人公宣称,一旦摆脱自然生命,他便不愿再取得任何其他生物的肉身形态。相反,他希望成为一只由能工巧匠打造的金鸟。

这只鸟将为皇帝助兴,或向拜占庭的贵族男女歌唱“已逝的、正逝的,或将要到来的事物”。它的歌声涵盖了时间,尽管它那精工制作的躯体似乎不受有机生命衰败的影响。

这只鸟令人联想到与拜占庭宫廷相关的奇巧机械传统。不过,在诗中,它的主要意义在于象征:一件人造之物,或许能够使歌声在自然歌者的生命结束后依然长存。

主要主题与阐释中的张力

生命的有限与艺术的恒久

诗歌将活生生的肉体之脆弱,与艺术看似持久的存在加以对照。然而,艺术的长存并不等于个人生命的延续。化为一只精工制作的鸟,意味着抒情主人公必须放弃自己通常的人类形态,进入另一种存在方式。

因此,这一想象中的转化既意味着愿望的实现,也意味着牺牲。抒情主人公寻求摆脱肉体的衰败,但在获得这种解脱之后,那个充满欲望的人类自我究竟还能保留多少,诗中并未给出答案。

自然与人工造物

诗歌既没有一味谴责自然,也没有单纯赞美自然。开篇的诗节展现了自然非凡的丰饶,但这个世界同时也将年迈的抒情主人公排斥在外。反过来,金鸟虽然许诺了恒久,却属于一个可能要靠它的歌声来让皇帝保持清醒的宫廷。

这一细节使“艺术带来超越”的直白解读变得复杂。完美的艺术品或许能够逃脱生物性的死亡,却仍然依赖听众、社会环境与特定用途。若从反讽的角度解读,结尾似乎对抒情主人公的愿望有所保留,却并未消解这一愿望的想象力量。

精神的转化

灵魂、圣贤、圣火与永恒等词语,使这首诗很容易引向宗教性的阐释。然而,它并不是对正统教义的直白陈述。诗中的精神性词汇,是叶芝更广泛探索的一部分:他试图将艺术形式、象征性思维与意识的转化联系起来。

因此,与其把这首诗理解为一种固定的寓言式表现,认为其中每个意象都只有唯一对应的含义,不如将其视为象征性的沉思。黄金可以同时暗示神圣的光辉、物质的耐久、精湛的技艺,以及抒情主人公所渴望的存在状态所具有的人工性。

与《拜占庭》的关系及后世影响

叶芝在后来的诗作《拜占庭》中,再次回到了这座想象中的城市。该诗写于1930年,1933年收入《盘旋的楼梯及其他诗作》。《驶向拜占庭》围绕一位年迈抒情主人公的旅程与愿望展开,而《拜占庭》则呈现出更为浓密的夜间幻景,其中交织着灵体、净化、艺术造物与超自然的运动。两首诗共享一些重要意象,但它们是各自独立的作品,并非同一叙事中前后相接的两个部分。

《驶向拜占庭》的开篇语,也为科马克·麦卡锡的小说《老无所依》提供了书名。这句话的广泛流传,表明诗中的核心困境能够跨越不同语境:一个人与世界渐行渐远,而世界的生命力仍在继续涌动,并不因这个人的年龄或处境而作出迁就。